我这才知道我命不久矣。

但想想，也正常。

这十年，我只觉得心空得厉害，风一吹就透，常常夜里惊醒，一夜无觉。

一直靠‘一定要替孩子报仇’这一个念头撑着。

活成了满身阴谋算计的人，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李承序发现我醒了，大步到我床前。

“云舒，你醒了。”

我从他疲惫的眼里看到了狂喜。

好久以前，我总是喜他所喜。

现在看着他，心里却只剩平淡。

我轻声说：“陛下，治不好的，别难为太医。”

“云舒，不要胡说。”

李承序放软了语气。

“朕一直都知道你做了什么，朕从没拦过你，只是这回，能不能让朕留住你。”

原来李承序知道，他的那些妃子会死，是我的手笔。

“以后朕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人，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他又在给我承诺。

我自然还是信的。

可那又怎样，我已经不想活了。

我看着李承序，没将这话说出口，只是笑笑。

之后的日子，太医会诊还不够，李承序又找来无数江湖名医替我医治。

不变的是每天都要把脉，扎针，喝药。

听宫女说，李承序还因我的病，组织了百官祭拜祈福。

但我清醒的时间还是越来越少。

每回睁眼，李承序都在我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十六年来，许多需要帝后出席的场合，我和他的手总这样交握。

世人总艳羡，皇后沈云舒命好，选对了丈夫，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与皇帝相敬如宾，皇后之位十六年如一日。

我自己却知道，当这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会生出恨意的。

于公，他是皇帝，许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能理解他。

于私……我恨他。

我终于能说。

恨他能在皇位上自处，我却要舍命陪他。

恨他明明放弃我那么多次，偏偏要说最爱我。

看着他憔悴又暗含期盼的脸，我和他说。

“陛下，您别再强求了。”

李承序浑身一震，却将我的手握的更紧。

我稍一挣扎，他却上了榻，紧紧地抱住我。

就像刚入宫那年一样，我与他相依偎的姿势。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朕的，你明明说过，为什么要反悔？”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

然后便是我离开李承序的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庭中的玉兰落了一地，余香芬芳。

我躺在榻上，意识一秒比一秒模糊。

李承序察觉到不对，紧紧搂住我。

他近乎绝望地哀求：“云舒，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眼泪滚烫，落在我的脸上。

“求你，求你等等我……”

我抬起手，摸上他湿润的脸。

“李承序……”

十年来，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