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啊
作者:小小有幽默人
主角:李秀英明远周敏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4-21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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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小说《空巢啊》由小小有幽默人精心编写。主角李秀英明远周敏在一个神秘的世界中展开了一段奇妙的冒险之旅。故事情节扣人心弦,令人惊叹不已。这本书充满了魔力和想象力,必定能够引起读者的共鸣。”那年明远才九岁。从那以后,明远好像就真的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上下学,自己写作业,……

章节预览

空巢一李秀英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天气预报。

她听见播音员说“明日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三十二度”,

便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把那床厚被子拿出去晒。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偶尔发出嗡嗡的声响。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抹布,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其实灶台已经很干净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多擦了两下。

这大概是她今天做的第三遍,也可能是第四遍。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她今年五十六岁,

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直直的。年轻的时候她在纺织厂当女工,

后来厂子倒闭了,她又去超市当了十年理货员,前年刚退的休。退休金不多,

但够她和老张过日子了。老张是她丈夫,大名张国栋,比她大三岁,

在县城的化肥厂当了一辈子维修工,去年也退了。两个人加起来的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出头,

在这个北方小县城里,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喝。唯一的儿子张明远在深圳工作,

去年结了婚,媳妇是江西人,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李秀英见过儿媳妇两次,

一次是婚礼上,一次是去年过年。姑娘叫周敏,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对她客客气气,

但总隔着一层什么。李秀英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像一家人。她把厨房的灯关了,走到客厅。

老张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半睁半闭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看。

茶几上摆着半杯凉茶,旁边是瓜子壳和烟灰混在一起的小碟子。“老张,洗脚去。

”她说了句。老张没动。“听见没有,洗脚去,水都给你烧好了。”老张这才哼哼了一声,

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他的膝盖不好,走路有点跛,

是年轻时在厂里落下的毛病。李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李秀英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些。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她看了两眼,

没看明白谁是谁,索性关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卫生间里老张洗脚的动静,能听见窗外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那挂钟还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三十多年了,

一直走得很准。每年过年的时候,老张会搬把椅子把它取下来,用干布擦擦玻璃面,

再换一节新电池。三十多年了,从来没坏过。李秀英盯着挂钟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三。星期三是个特别的日子。每个星期三晚上八点,

张明远会给她打电话。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从他去深圳上大学那年就开始了,

到现在快十年了。她看了看挂钟,七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

她起身去把茶几上的瓜子壳碟子收到厨房,又回来把沙发垫子拍了拍,然后坐好,

把手机从茶几下层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机是儿子去年给她买的,智能的,

她用得还不太利索,但接电话打电话已经会了。微信也会发,就是打字慢,经常用手写,

一笔一画地写。八点整,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明远”两个字,

头像是一张他在深圳湾公园拍的照片,背后是海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李秀英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那个城市太远了,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妈。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哎,吃了没?”“吃了,妈,您呢?

”“吃了。今天吃的啥?”“就……随便吃了点,外卖。”李秀英皱了皱眉。“又吃外卖?

不是跟你说了嘛,自己做饭,外卖不干净,油大,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知道了妈,

今天太忙了,没时间做。”“再忙也得吃饭啊。你看你,又瘦了吧?”“没有,妈,还那样。

”这样的对话每个星期三都会发生一遍。李秀英知道儿子嫌她唠叨,但她忍不住。

她觉得儿子不在跟前,她不唠叨两句,就好像什么都没管似的。“小敏呢?”她问。

“她在加班,还没回来。”“又加班?都八点了还加班?”“她最近在跟一个项目,忙。

”李秀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给她留点饭,别让人家回来还得自己弄。”“知道了,妈。

”又是一阵沉默。李秀英能听见儿子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

大概是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处理工作。“妈,家里都好吧?我爸呢?”“都好,你爸洗脚去了。

他那个膝盖还是老样子,阴天就疼。前两天去药店买了点膏药贴着,他说管点用。

”“要不带他去县医院看看?”“他不去,说老毛病了,看了也白看。

”“那您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不累。家里又没什么事。”这话她说出来,

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家里确实没什么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来平,

打扫起来用不了一个小时。做饭也就她和老张两个人,一个菜一个汤,有时候连汤都省了。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不烫手,也不凉,就是没什么味道。“明远啊,”她忽然说,

“国庆节回来不?”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妈,国庆节可能不行,

小敏她们公司要搞什么活动,走不开。”“哦。”李秀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过年呢?”“过年应该能回来。到时候看吧,我提前买票。”“好,好。

回来妈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的。”“行,妈。那我先挂了,还有个邮件要回。”“哎,好,

好。你忙。”电话挂了。李秀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屋子里又安静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也停了。老张拖着拖鞋走出来,脚上湿漉漉的,一路踩出几个水印子。

“又把水踩得到处都是。”李秀英说,但没有起身去擦的意思。老张没理她,

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又把电视打开了。这回放的是一个相亲节目,

男女嘉宾在台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明远打电话来了?”老张问。“嗯。”“说啥了?

”“说国庆不回来了。”老张“哦”了一声,换了个台。李秀英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八十平米的房子,两个人住,

怎么就觉得这么大呢?她想起明远小时候,一家三口挤在这间屋子里,明远在客厅写作业,

她和老张在厨房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到处都是声音,

到处都是人。现在倒好,电视开着,老张在旁边坐着,但她还是觉得空。“老张,”她说,

“你说咱俩是不是老了?”“废话。”老张眼睛盯着电视。“我是说,是不是老了就没用了?

”老张这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又瞎想什么?”“没瞎想。

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太闲了。闲得发慌。”老张没接话,又把头转回去了。

李秀英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九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楼下的花坛里不知道谁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得满树金黄,

香得整栋楼都能闻到。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跳广场舞,

音乐放得震天响,是那首《小苹果》。她认得其中几个,是对面楼的王姐和三单元的李老师。

王姐扭得最起劲,胳膊甩得高高的,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李秀英以前也去跳过,

后来不去了。原因很简单,有一天晚上她跳完舞回来,发现老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但他没看,就那么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旁边是一杯白酒。她问他怎么不自己炒个菜,他说一个人懒得弄。从那天起,

她就不去跳舞了。她觉得把老张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出去快活,有点不像话。

虽然老张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他不是那种会表达的人,

不高兴了就不说话,闷着,像一块石头。她觉得老张像一块石头,从结婚那天起就像。

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浪漫,但靠得住。三十多年了,他没打过她,没骂过她,

没在外面找过女人,工资卡一直交给她管。这样的男人,在这个小县城里,已经算是好的了。

但她有时候会觉得闷。不是对老张不满意,就是闷。像一间屋子,窗户关得太久了,

想开开透透气。广场舞的音乐停了,几个老太太散了,各自回家。李秀英关上窗户,

拉好窗帘,走进卧室。老张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她,发出均匀的鼾声。她关了灯,

在黑暗中躺下来。床的另一边是老张温热的身子,但她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墙,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两棵树,种在一起三十多年了,

根扎在各自的土里,枝丫挨着枝丫,但谁也不碰谁。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晒被子呢。她在心里想。二第二天一早,李秀英五点就醒了。这是她几十年的习惯,

在纺织厂的时候要上早班,后来去超市也要早起理货,生物钟定了,改不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老张。老张睡觉轻,有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然后一整天都没精神。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趿着拖鞋到厨房,把水烧上,

然后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皱纹在清晨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用皮筋扎了个马尾。水开了,她冲了两杯豆浆,

又把昨天买的油条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老张喜欢吃油条,但她不让他多吃,

说油炸的东西对血管不好。今天算是破例,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她怕下午出去买菜不方便,就提前把早饭准备好了。六点半,老张醒了。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膝盖,然后穿衣服。他穿衣服的顺序三十年没变过:先左胳膊,

再右胳膊,然后**子,从上往下,最后一个扣子总是要摸半天才扣上。“豆浆在桌上,

油条在微波炉里。”李秀英在阳台上喊了一嗓子。她正在把那床厚被子往外搬。

虽然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但早上看着天还亮堂堂的,她觉得应该能晒上半天。

她把被子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用夹子夹好,然后拍了拍,让被子铺得平整一些。

阳光照在被子上,棉花的味道慢慢散发出来。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什么。洗衣服。拖地。买菜。做饭。没了。一天就这么几件事,

做完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她有时候会去楼下的小花园坐坐,跟几个老太太聊聊天,

但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媳妇怎么了,谁家孙子考了多少分,听多了也觉得没意思。

她不是不羡慕那些带孙子的人。小区里的刘大姐,跟她差不多年纪,

儿子在县城的税务局上班,媳妇在小学当老师,一家子住在同一个小区,

刘大姐天天帮着带孙女,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笑呵呵的,逢人就说她孙女会背唐诗了,

会写数字了,聪明得不得了。李秀英有时候想,要是明远也在县城就好了,

找个本地姑娘结婚,生个孩子,她也能帮忙带带,每天有点事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闲得发慌。但明远不回来。他从上大学那天起就飞走了,像一只风筝,线在她手里攥着,

但风筝已经飘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她不怪儿子。她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县城太小了,

装不下他们的野心。深圳多好啊,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机会。明远学的是计算机,

在县城能干什么?修电脑?开网吧?那不就白念了大学吗?她懂。她都懂。

但懂了不代表就不难受了。中午的时候,天果然阴了。李秀英赶紧把被子收进来,刚收完,

雨就下来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

忽然想起明远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明远上小学三年级,有一次下大雨,学校提前放学,

她还在超市上班,走不开,就让老张去接。结果老张在厂里加班,把这事给忘了。

等她下班回家,发现明远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传达室里,书包都淋湿了,小脸冻得发白。

她当时气得跟老张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她骂老张不负责任,

连儿子都不管。老张闷着头不说话,被她骂急了,摔了一个杯子。后来明远说了一句话,

她到现在都记得。明远说:“妈,你别骂爸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回来。

”那年明远才九岁。从那以后,明远好像就真的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上下学,自己写作业,

自己热饭吃。她和老张都要上班,早出晚归的,顾不上他。他就这么一个人长大了,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成绩还一直很好。高考那年,明远考了全县第三名,

报了深圳大学的计算机系。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李秀英哭了。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是高兴,还是舍不得,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挖走了。老张那天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喝醉了躺在沙发上,

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凑过去听,听见他说:“走了好,走了好,儿子有出息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睡了。雨越下越大了。李秀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明远发来的微信。“妈,下雨了,

家里窗户关了吗?”她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写:“关了。你也注意,别淋雨。

”过了几秒,明远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小人点头的样子。

她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明远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还是两个月前的,转了一篇什么技术文章,她看不懂。再往前翻,

是过年时发的几张照片,有她和老张的合影,有年夜饭的菜,

还有一张他和周敏在客厅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周敏穿着一件红色毛衣,笑得很甜,

靠在明远肩膀上。明远也笑着,但笑得有点勉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拍的时候没准备好。

李秀英把照片放大,看着周敏的脸。姑娘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眼睛大,头发又黑又长。

但李秀英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什么东西,让她不太舒服。不是不喜欢,而是……不习惯。

过年那天,周敏来家里住了五天。那五天里,李秀英使出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做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酸菜粉条,都是她的拿手菜。周敏每次都笑着说“谢谢阿姨,

好吃”,但吃得不多,一小碗饭就放下了。她问周敏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周敏说不是,

她在减肥,晚上不吃太多。李秀英看了看周敏那细得像麻秆一样的胳膊,

心里想:都瘦成这样了还减什么肥?但她没说出口。

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跟她那时候不一样了,她那时候以胖为美,觉得脸上有肉才叫富态,

现在的小姑娘个个都要瘦成一道闪电。还有一件事让她心里不太舒服。大年三十那天晚上,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明远和周敏坐在一起,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看手机。她瞥了一眼,

看见周敏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什么软件,两个人在抢红包,嘻嘻哈哈的,笑得前仰后合。

电视里的春晚热热闹闹的,但她和老张两个人坐在沙发另一头,安安静静的,

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她不是嫉妒。她就是觉得,儿子好像不是她的了。他有了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快乐,而那些生活、那些圈子、那些快乐,跟她没什么关系。雨停了。

李秀英推开窗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楼下的桂花树被雨打落了不少花瓣,

金黄色的铺了一地,像一层碎金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厨房准备午饭。午饭很简单,

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做了一个紫菜汤,热了两个馒头。老张从房间里出来,坐在餐桌前,

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几筷子西红柿鸡蛋,大口吃起来。“下午我去趟菜市场,

”李秀英说,“家里没菜了。”“嗯。”老张嚼着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你想吃啥?

我给你买。”“随便。”“不能老是随便。你想吃啥就说。”老张想了想。“买条鱼吧,

好久没吃鱼了。”“行。鲤鱼还是鲫鱼?”“鲤鱼吧,红烧。”“好。”吃完午饭,

老张照例去睡午觉。他每天中午都要睡一个小时,雷打不动。李秀英不睡午觉,

她收拾完碗筷,换了一身衣服,拎着布袋子出门了。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十分钟。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她知道哪个摊子的菜新鲜,哪个摊子的老板实诚,

哪个摊子的价格公道。她先去了鱼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她就笑。

“李姐来了,今天要点啥?”“来条鲤鱼,不要太大的。”“好嘞。

”老板从水池里捞出一条鱼,在案板上拍晕了,刮鳞、开膛、去腮,一气呵成,利落得很。

“多少钱?”“十八。”李秀英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钱。她习惯用现金,

手机支付虽然也会,但总觉得不踏实,钱花出去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真金白银的钞票实在。

买了鱼,她又去买了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两根黄瓜、半斤豆腐。布袋装得满满的,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摊上有新鲜的葡萄,紫莹莹的,

看着就甜。她想起明远小时候最爱吃葡萄,一到夏天就缠着她买,一次能吃一大串,

吃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水。“葡萄咋卖的?”她问。“六块一斤。”“来两斤。

”她挑了一串最大最紫的,让老板称了。两斤三两,收了十三块。

她把葡萄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心想晚上给明远发个微信,告诉他家里的葡萄熟了。

然后她意识到,明远在深圳,吃不到她买的葡萄。她站在水果摊前,愣了几秒钟。

老板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她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拎着布袋往回走。回家的路上,

她经过小区门口的小广场,看见几个老太太在排练广场舞。音乐放着一首老歌,

好像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她们跳得不急不慢,动作算不上整齐,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认真的表情。李秀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领舞的王姐看见她,

冲她招手。“秀英,来啊,一起跳!”她笑着摇摇头。“不了,手里拎着菜呢。”“放下嘛,

又不急。”“下次吧,下次。”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楼。楼道里的灯又坏了,黑漆漆的,

她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老张还在睡午觉,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把菜放进厨房,

把葡萄洗了,放在果盘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养生节目,

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在讲老年人如何预防骨质疏松。她看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换了个台。

这个台在放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一个中年女人在哭,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主持人正苦口婆心地劝。她又换了个台。这个台在放一部抗日神剧,

一个八路军战士拿着一把大刀,一个人砍翻了十几个鬼子。她换了一圈,

又回到了那个养生节目。她关掉电视,拿起葡萄吃了一个。很甜,甜得有点齁。她拿起手机,

打开和明远的微信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妈买了葡萄,很甜。”然后她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家里的桂花开了,好香。”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想跟儿子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些都是废话,说了也是打扰他。

最后她发了一个“在干嘛”的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小人在探头探脑的样子。过了五分钟,

明远回了:“在公司加班呢,妈。”“吃了没?”“还没,等会儿叫外卖。”“别老吃外卖。

”“知道了。”对话结束了。李秀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吃了一颗葡萄。

电视里的专家还在讲骨质疏松,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真的在变脆。

不是身体里的骨头,是心里的什么骨头,正在一点一点地酥松、风化,变成粉末。

三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像一条流不动的小河,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挪。

李秀英开始找事情做。她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她开始学做菜,

不是以前那种家常菜,而是从手机上看来的新式菜。什么可乐鸡翅、蒜蓉粉丝虾、酸菜鱼,

一样一样地学。她学得很认真,把手机放在厨房的窗台上,一边看视频一边做。

视频里的博主说“加入少许盐”,她就得琢磨“少许”到底是多少。

视频里的博主说“小火慢炖二十分钟”,她就拿个闹钟定好时,一秒都不差。做好之后,

她和老张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老张嘴笨,不会夸人,但每次都会多吃一碗饭。

她觉得这就够了。有一天她做了一个红烧排骨,味道特别好,颜色红亮亮的,骨头都炖酥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今天做的红烧排骨,明远最爱吃的。

”发完之后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点赞的有几个老同事、几个邻居,还有老张的妹妹。

但明远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她知道明远很忙,可能没看到,也可能看到了没时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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