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朱墙策》,小说主角是周景琛周景瑜,文章充满激情,细节描写到位,一看就上瘾。小说内容节选风起时我忽然反问道:“可若那把剑他不愿呢?”“那便是血雨腥风。”“时璋,即便有一天你被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中,也要永立不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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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救过一个少年。两片金叶子,换他一句“此生定不负你”。后来,
他用我全族七十三口人的性命,逼我上了他的龙榻。我笑着承欢,由着他吻上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腹中怀的是前朝太子遗脉,也是他穷尽一生都抹不去的梦魇。
他更不知道,这深宫里最锋利的,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一个女人,用半生锦绣,
织就的一场谋算。1我叫宋时璋,出身百年宋氏,是相府嫡女。父亲官至内阁首辅,
兼任太子太师。母亲亦出身孔氏名门,言行举止皆为京城妇人之典。我自幼被悉心教导。
三岁开蒙,六岁习艺,才情在京城贵女中首屈一指。人人都说宋氏嫡女风华绝代,才貌无双,
往后是要做太子妃的。他们说的也并非空穴来风。父亲兼任太子太师,太子常来府中请教,
我与太子算是青梅竹马。太子为人温润谦和、风度翩翩,又承大统,
不知多少官家女子挤破头想往东宫里钻,哪怕只做个侍妾。而我却不以为然,
我中意的是那最不起眼的四皇子。当今皇上子嗣淡薄,
先头王府所出的两位皇子还未满月便去了,登基多年却也只得两位皇子,
除了皇后所生的太子,便只有这位宫女所出的四皇子了。若不是中秋宴上吃醉了酒,
皇上醉意迷离间临幸了自己的管事宫女,四皇子怕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四皇子的生母从前是在太后膝下侍候的,皇上将这场酒后风月看作是蓄意谋划,
对太后将手伸进自己的后宫之事耿耿于怀。四皇子出生后,皇上并没有给她的母亲任何名分,
只将她又送回寿康宫侍奉太后,而四皇子则丢到阿哥所由嬷嬷抚养。这么多年来,
皇上一直当宫中没有这么个人,一心只在意对太子的培养,偶尔见了他,
也只当见了宫里的野猫。我第一次见他时,也觉得像只孤怯难驯的野猫,
躲在寿康宫的院墙下,悄悄打探着院内的场景,发现我时,眼神警惕又疏离。
我是和母亲一起去给太后请安的,太后与母亲闲话,便让年幼的我到院子里赏赏花解解闷。
我自小便不爱花,偏爱竹。墙侧的那一株琴丝竹,竹枝在风中轻敲,声音清脆,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谁知却发现了竹枝掩映的那一双眼睛。我绕到墙外时,
他刚从墙上爬下来,动作轻巧熟练不像是第一次。“你在这做什么?”我故意放轻了声音,
怕引来人惊着这只野猫。他却不答话,只拿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你是宫里的小太监?
”我又问。他身上穿的灰袍子洗得发白,料子也是极粗糙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我想起母亲说过,宫里有些不得势的小太监,日子过得连府中的仆从都不如。
他的黑眸闪了闪,低声道:“是。”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倒不像寻常太监般尖细。
“那你来这做什么呢?”“寿康宫的墙外有棵枣树,结的枣子甜。我……我来摘枣。
”“枣树?”我顺着墙根望了望,哪有枣树的影子。我看出了他眼神中的闪躲,
却也没再多问,只从荷包摸出两片金叶子递过去:“给你。
”“看你这样子是想来寿康宫当差吧,这可轻易来不了。你拿着这钱,在宫里多少能好过些。
”他愣了神,盯着那两片金叶子看了片刻,却未伸手来接。“你快拿着,
一会嬷嬷出来看到你,别说金叶子了,怕还要挨罚呢。”他听了我的话,伸手接过。道了谢,
便又像只野猫一溜烟去了。2后来,我成了公主伴读,时常入宫,有时也能碰见他。
他总是一个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身边的人见了他也只当没见过。我那时不懂,
为何人人视他为无物,也从没有人叫他办差。直到有一次公主贵女们玩笑间谈起,
我才知晓他原来是那位不受宠的四皇子——周景琛。她们都笑他是只没人要的野猫,
不知何时从哪个墙角生出来的,整天在皇城里游荡,没人理睬,平白招笑。
可她们却又只敢背地里笑他,他母亲总归是太后的人,太后的眼线遍布整个后宫,
若让太后面子上过不去,到底还要吃不了兜着走。我听着她们的笑声,
心里却想起那两片金叶子。原来他不是来寿康宫当差的,他是来寿康宫看自己母亲的。
如今想来,那日为我与母亲引路奉茶的便是他的生母谨姑姑,他大约是想爬上去,隔着墙头,
远远地望一眼自己的母亲。我那时不过五六岁,只觉得他可怜,
与我一般大的年纪便孤零一人,对他的关注也多了几分。再见他时,是在御花园的僻静处。
那日公主拉着我和几位伴读去赏新进贡的牡丹,我嫌那花儿开得太艳,脂粉气太重,
便寻了个由头溜出来,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无目的地走。转过假山,
便看见他坐在一处荒废的亭子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是《战国策》,这书我见过,
太子常拿着这书来府中请教父亲。“你喜欢纵横之术?”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我本不该出声,更不该让人发觉我在此处偷看。他抬起头,
见来人是我眼神里的警惕消散了半分。“不喜欢”他说。声音依旧清冷,
却不像上回那般疏离。“那为何还看?”他合上书,抬眼望我,“人若想活得好,
总得知道别人在想什么。”这话从一个半大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竟有几分老辣的意味。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他的处境。无处可依,无势可恃,在这吃人的宫墙里,
若不多留几个心眼,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晃神间,书页被风吹到我脚边,
我低头想要帮他捡起,只见空白处墨迹满满,密密麻麻尽是批注。
当中有些疑问和见解竟和太子往日到府中与父亲探讨的别无二致。我将书本归还给他,
不由惊叹,虽然没有名师大儒教导,他的天资也不容掩盖。那日后,
我常到书房旁听父亲与太子讲学,想着多学些,往后遇到他,也可与他讨论一二。
太子仁恕端方,每每见到我探头探脑往书房里钻,也不恼,还抬过凳子让我与他同听。
父亲考教治国之策,太子的回答总是以民为先、宽仁为政。父亲私下里说,
太子若是做了国君仁厚有余,却狠戾不足。直至有一日,
太子交上来的策论中对江淮水患的处置方略,忽然变了风格。
这篇策论先是条列了历代治河之得失,言语犀利,一针见血。后又陈述了治理之法,
矛头直指酷吏官绅。患后先追查河督贪墨,收缴赃款,再请斩河督,以儆效尤。
而后以收缴回的赃款安置灾民,募灾民修堤。父亲看着这篇策论,半晌没有说话。此法虽好,
却全然不似太子往日所写的风格。太子自小由父亲教导,他的笔法文路、行事风格,
父亲再清楚不过。太子仁厚,若遇水患必以安置灾民为先,即便论及穷凶极恶的贪官,
也多是“刑狱”“流放”之类的话,从不曾这样锋芒毕露地喊打喊杀。可这篇策论,
字字句句都是杀伐之气。这不是太子的手笔。3父亲按下未表,
却在以后批看太子交上来的策论时多了一个心眼。有时是边关戍务,有时是吏治整顿。
每隔三五日,便有一篇风格迥异的文章混在太子平日的功课里。
那些文章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狠。父亲从未点破,只是每次都将那些策论细细看过,
在空白处留下批注。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撞破这个秘密的。那日我散了学,预备出宫,
哪知天色骤变,暴雨倾盆。只好就近寻了一处廊下躲雨,正百无聊赖中,
忽然听见假山后的凉亭中有人在说话。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隐在廊柱后头。
探出半边脸去看,便看见了两个本不该同时出现的人——太子,和四皇子。雨声淅沥,
我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见太子小心地从袖中取出几页纸,
展开来指着上面的字迹一一为四皇子讲解。那情形像极了父亲往日为太子讲学之景,
我一下子便明白了那几篇风格迥异的文章究竟出自谁手。兄弟俩坐在一处,头挨着头,
对着纸张谈论,不时有笑声传过来,这兄友弟恭之景,倒像是对亲兄弟。廊下的雨小了,
太子的声音顺着飘摇的雨丝传来:“仔细看,有不懂的便记下来,下次一并问我。
”四皇子点了点头,将纸页仔细收好。“快去吧,莫淋着雨。”太子拍拍他的肩,
将自己的伞也塞给他。“三哥你呢?”“拿着。”太子不由分说,“我自有宫人撑伞。
”看着四皇子撑伞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太子才转身冒雨离去。我等到他们走远了,
从廊柱后头钻出来。原来这个世界上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也逃不过骨肉相亲。
我并未将此事告诉父亲,只是寻了个机会偷偷溜去御花园那处凉亭找他。他果然在。
我走近时,他正拿着一篇关于整顿江淮水患的策论。字字句句,
都与前些日子太子交到父亲手里的那篇如出一辙。“果然是你。”我轻声道。他抬眼看我,
那双黑眸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躲闪。“你不怕我告诉旁人?”我问。“你不会。
”他说得笃定,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了。“你就这么信我?”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将手中的策论仔细收起,“这些策论,是我托太子殿下帮我交给宋大人的。
”“我想让宋大人看看,我是不是……还有救。”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落在我耳中,却让我心生几分怜悯。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他这般好学,我往后便多帮帮他。
我回府便照着父亲给太子定下的功课,为他搜罗了许多书。只是这书还未送出手,
我便没了入宫的机会。边疆急报,突厥突然入侵,边军已连吃了好几场败仗,再败下去,
公主就将预备和亲了。公主的课业停了,我一人闷在府中,也不为未公主忧心。
听说那突厥可汗的年纪都可以做公主爷爷了,公主不过虚长我两岁如何去和亲。
就在边军败绩连连,人人都以为公主和亲已成定局时,边疆却传来了捷报。
西北援军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领着三百轻骑,
趁着夜色翻过了突厥大营后方的断崖直捣捣突厥大营。那副将官阶不过从四品,
却敢单枪匹马深入王帐,一剑便取了突厥可汗首级。随后,
又于乱军中放火烧了突厥的粮草大营。突厥人群龙无首,又断了补给,顿时乱作一团。
恰在此时,西北援军主力从侧翼杀出,与边军形成了合围之势,将突厥一网打尽。
捷报传入京城那日,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一个从四品的将军竟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沈将军,正是四皇子生母谨姑姑的亲兄长。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下旨,
晋封谨姑姑为谨妃,赐居钟粹宫。四皇子也被正式记入玉牒,还许他与太子同入尚书房念书。
消息传来时,我正跟着母亲与府中掌事盘账。母亲手指扒拉着算盘,
忽然道:“你那两片金叶子倒是值,往后四皇子的境遇,便大不相同了。”我垂首一旁,
被母亲的话惊了一瞬。母亲原是知道的,却从未提起过。4又过了几日,太子来府中请教。
自边疆烽烟四起后,太子已有许久未来。父亲照例在书房与他论学,
只是听说这次四皇子也来了。若是从前我早就溜过去了,可如今却容不得我如此顽劣散漫了。
我已六岁有余,要不是圣上下令入宫为公主伴读,我早该入族学。如今,
我上午与阿兄一道到族学听讲,散了学便到母亲院中,先看账,后学礼。
我往母亲的院子里去,路过书房,从窗里瞟见里头的四皇子。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
青色的料子,衬得他的眉眼比从前清朗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深。
他听得认真,全然没有察觉窗外有人。我看着他,心头一暖。他本就不该困于宫墙的阴影下,
如此这样甚好。我挪步去了母亲的院子,母亲已经在等了。一进门,便挨了母亲戒尺。
母亲责我轻慢,仍然敛不住孩童心性。我一下一下挨着打,憋红了脸,却不敢开口。“时璋,
你是不是觉得母亲心狠?”母亲看着我,眉眼间情绪复杂。“女儿不敢。”“你是宋氏嫡女,
往后的路要比这艰难百倍,若吃不得这点苦,往后将如何自处?”彼时,
我尚不知宋氏嫡女的重量,忍回了泪,回道:“女儿明白,往后定不该再贪玩迟到。
”只记得母亲看了我许久,轻叹了一句罢了,又摊开今日的账目考教于我。
宋府上下百余口人,田地铺子、人情往来、四季进项、节礼供奉皆是门道。父亲位列首辅,
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每日递进来的帖子、送进来的节礼,如何收、如何退、收多少、退多少,
这里头的分寸,母亲一点点掰开揉碎了教给我。挨了这一顿打,
我天真烂漫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无论是课业还是治家之法都有所精进,
连父亲都少见地在饭桌上赞许了几句。饭后,父亲将我唤至书房,将两篇策论放到我面前,
要我评一评哪一篇更佳。我仔细读过,立马便猜出这两篇策论是出自太子与四皇子之手。
于是,斟酌着开口:“这两篇策论皆可称为上乘,只是左手这一篇言辞激进,
多了几分……锋芒。”“锋芒?”父亲笑了,“何止是锋芒。明明是一剑封喉的剑。
”父亲的话太过直白,我不敢去接,只好垂首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太子仁厚,
是守成之君。可守成之君,也要有人去做他手上的利剑,替他开疆拓土、替他铲除荆棘。
”父亲顿了顿,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书房中一片寂静,
风起时我忽然反问道:“可若那把剑他不愿呢?”“那便是血雨腥风。”“时璋,
即便有一天你被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中,也要永立不败之地。”我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怔愣一瞬,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宋氏嫡女的重量。5临近年关,西北大军班师回朝,
宫中又传出谨妃有孕的消息,京城一片喜气洋洋。圣上出城,亲迎王师凯旋。
接风宴上论功行赏,谨妃兄长沈遂远当即被册封为正二品威远将军,总领边军。
而西北军主帅忠武侯——苏老将军战时负伤惨重,自请解甲归田。倒是忠武侯世子苏驰晏,
年仅十二,带领大军冲锋陷阵、一马当先,颇有侯爷当年风范,擢升为从二品昭武将军。
阿昭天天在学堂里念叨着苏小将军的名字,俨然将他当作崇拜对象。
阿昭乃殿前都指挥使之女,在我家族学中借读,与我关系甚笃。
她父亲原想着让她在我家族学中磨砺成大家闺秀,奈何她血液中的武将基因怎么都掐不灭。
那日在城门远远见了一次苏小将军,便吵着要化作男儿身同他共赴边疆上阵杀敌。
阿昭当然没去成,可四皇子却去了。听说他在接风宴上求得圣上允许,
不久就要随他舅父远赴漠北了。他到府中同父亲道别,说往后功课会通过信件寄回,
仍请父亲为他指点。父亲答应了。路过花厅时,我与他相遇在月门下。他叫住我,
同我道谢:“一直没同宋**说过,寿康宫那日,多谢宋**。”“殿下言重了,
不过是两片金叶子,何足挂齿。”“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日之恩,景琛必当一报。
”他拱手拒了一礼我立在一侧,垂首敛衽,心中惶恐,这天家之礼我怎么受得。
“不过是凑巧,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殿下此去,山高路远,还请多加小心。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答。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姿依旧清瘦挺拔,
却与初见时那个孤零无助、满身防备的少年已大不相同了。
时间在先生的讲义与母亲的账本中一页页翻去。母亲开始带着我出席京中的贵胄宴集。
起先我还有些拘谨,紧跟在母亲身旁赏花、吃茶、陪笑。可次数多了,也逐渐摸出几分门道。
哪家夫人善妒,容不得妾室庶出;哪家表面光鲜,实则内囊已空;哪家姑娘才情过人,
却被继母压着出不了头……都在一盏盏茶、一句句闲话中被我一一记下。
我穿着最得体的衣裳,挂着最得体的笑容,说着最得体的话。
可心里却始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这些宴席,说是赏花、品茶、听戏,
实则处处是刀光剑影。衣料太新,要被议论张扬。首饰太旧,要被笑话落魄。话说多了,
是轻浮。话说少了,是傲慢。每一道菜端上来,要先看主人家动没动筷。每一杯茶递过来,
要先看座次尊卑。每一句玩笑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三转,掂量清楚能不能接。
我坐在他们中间,端方得体,像一尊花瓶。人人都说宋家嫡女娴静柔雅,进退有度,
堪称京城贵女之首。连母亲都夸我越来越有国母之风。国母之风。
这四个字就像是最璀璨华丽的锦缎,将我一层一层裹了起来,裹得我透不过气。
只因我是宋氏嫡女,我生下来,就是注定要成为国母的。
父亲的官声、母亲的体面、整个家族的荣辱,都压在我身上。我不能任性,不能出格,
不能行将踏错一步,更不能让他们失望。可我心里头,还有一个自己,
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却无人看见。6我开始偷偷地写些东西。不为别的,
就为了那个藏在心里我自己。所写的都是这些年学府书堂、前院后宅教会我的,
也是这些年纵横京圈贵胄的处世之本。最开始是些诗文策论、史论杂记,
写着写着又添了些识人辨物、治家理财之法。再后来,人情往、气候时令都有涉及。
写得多了,便想着,不如写成一本正经的书。专为女子写的书。不教她们如何做贤妻良母,
只教她们如何立身处世。我每写一笔,都觉得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锦绣堆里凿出一道微亮的光。
虽然不知道这道光能通向哪里,但总比闷死在锦缎堆里强。阿昭到府中寻我,撞见过几次,
吵闹着要我写成后第一个给她看。粗粗编整后,我便给了她。她将未成行的书拿回府中翻阅,
哪承想旁人听到是我写的,竟开口向她讨要,说是未来太子妃所写必有其妙处。
这书传来传去,竟在京中火了起来,还得一名为《闺中鉴要》。父亲听到风声,
将我唤至书房,未出口责骂,只是问我是否因身为内宅女子而不甘。我没有犹豫,开口称是。
父亲点点头,要我记住这份气度,又暗自将外头的风波平息了。我明白,
宋氏嫡女要有这份气度,却不能将这份气度外显于世。写书烦闷时,
总有一件事能让我解闷——吹一吹漠北的风沙。漠北的风沙是随四皇子的信一同袭来的。
自他走后,每隔两三个月,便会有一封信由漠北寄到父亲手上,请教功课。但偶尔,
也会有一封单独的信,夹在那些功课里头,悄悄放到我桌上。第一封信来的时候,
我吓了一跳。薄薄的一页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当日之恩,
以此为报】信上附了一个粗麻小袋,我随手打开,漠北旷野的风和着沙粒漏到了手心上,
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粗粝与自由。原来他早就看穿了我,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定是什么都不缺,
唯缺的,是自由。我从未回复过他的信,
可那些带着漠北风物的信封还是会惊喜般地出现在我的桌上。有时是一把干枯的芨芨草,
有时是一片海东青的羽毛,有时是一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石子。我渐渐地,
开始盼他的信。不是盼什么风花雪月。只是盼着,那扇窗户打开,透进一口不一样的空气来。
盼着盼着,我过了十三,再翻年便要议亲了。京中已有人家暗中打探我的婚事,
可天家尚未发话,终归没有人敢贸然登门。人人都说我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我却在这看似板上钉钉的未来里,隐隐生出几分抗拒来。太子妃之位虽尊贵无比,
可那深宫高墙之中,连天空都是四角的,又怎敢奢求快乐和自由?每每与母亲出席宴席,
我都能感受到那些或探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却依旧佯装不知,拿着宋氏嫡女的气度,
坐得端方,笑得体面。这些年,太子常来府中。他待始终我礼数周全、温和有礼。
可他待任何人似乎都是这般。他脸上的温柔体贴像是规训设计好的社交面具,无论面对何人,
都恰到好处,却总让人觉得少了那么几分真心。我有时会忍不住想,若我真成了太子妃,
往后余生都要对着这样一张面具,那日子该是何等的无趣与漫长。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
便会被我狠狠压下。我的婚姻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事。再说,
我又何尝不是那戴着面具的提线木偶。7腊月里,捷报传入京城。四皇子率三千铁骑,
深入漠北八百里,大破突厥王庭。斩敌首,收失地,拓疆二百里。圣上闻讯龙心大悦,
下旨召其回宫封赏,并设宴昭德殿。宫宴那日,我随母亲入宫。昭德殿上,灯火通明,
觥筹交错。没想到,再见面,他已是战功赫赫的康王。他坐在帝王身侧,黄蟒加身,
玉带束腰,再也不是寿康宫外那只没人要的野猫。只是那双眼睛还和多年前那样黑,那样深,
野性不减。宴席过半,母亲与几位夫人说话,我借口更衣,悄悄退了出来。昭德殿里太闷了。
满殿的锦衣华服,满耳的奉承恭维,只觉得烦腻。我沿着回廊慢慢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离昭德殿远,灯火也暗。院中有一株老梅,正开着花,
幽幽的香气飘过来。我站在梅树下,嗅着梅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我。我转身,
便看见周景琛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问殿下安。”我俯身行礼。他走近几步,
在离我三尺远的地方停下。“多年不见,你还和从前一样。”“哪样?”“面上端着,
心里却又不羁。”他轻笑一声,像是看透了我。“殿下是专程来笑话我的?
”“自然不是”“我是想问那日在月门下,我说过,当日之恩,必当一报,你可还记得?
”夜风吹过,梅枝轻摇,花瓣落在我们之间。“殿下已经报过了”“那些信不算。
”“我寄那些,是想让你知道,除了京城的高墙深院,这世上还有别的地方,
也还有……别的人。”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时璋。”他忽然唤我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他这样唤我。“明日朝会上,我会向父皇请旨,回北疆,收复先祖失地。”“若胜了,
我便求父皇赐婚于我二人,你可愿?”我怔住了。心中盘算许久,仍不知该作何回答,
于是岔开了话题。“你刚封了王……北疆苦寒,刀剑无眼,何不留在京中做个潇洒王爷。
”“京城再繁华也不过是个金丝笼。”他轻声一笑,“时璋,
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何不愿做三哥的太子妃。”“谁说我不愿?”心事被戳中,
我连语气都提高了半分。“宴席上的适龄女眷一落座就恨不得将目光粘在三哥身上。只有你,
自始至终都没往三哥那边瞟过一眼。”他目光灼灼,似要将我看穿,“时璋,你与她们,
本就不求一路。京城这笼子困不住你,何不随我去北疆?”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他将我看得透彻。即便不嫁太子,
我的后半生也只会做高门大户的主母,一辈子困在后宅里围着夫君和孩子,他知道我不愿。
于是,给了我另一条路,一条极具诱惑的路,能够满足父母期望和我所有向往的路。
可我不敢信他。他给的这条路,并不是当年那两片金叶子就能换的。我没有点头,
只说等他凯旋我们再谈。他笑了。笑里有对我心中答案的笃定。回到席中,
母亲问我为何去了那么久。我说一时迷了路,耽搁了片刻。母亲没有再问,
只是帮我抚去肩上的梅瓣,瞟了一眼男宾席上刚落座的康王。8边疆捷报未至,
先一步传回的是康王失联的消息。漠北大营来报,康王领亲卫乘夜奇袭,却遭敌人埋伏。
虽在亲卫的掩护下脱了身,却一人陷于茫茫大漠再没了音讯。消息传回时,
京中正忙着筹备太子的冠礼。圣上面上急切,私里只命边军严阵以待,只怕突厥猛扑而来,
反丢了刚收回的失地。他又一次被丢弃,成了那只无人疼惜的野猫。我不敢去问父亲,
同是皇子,为何圣上对康王全无半点父子情分。只是给父亲留了一封信,只身一人入了大漠。
入了盛夏,戈壁上酷暑难耐,热气在沙浪间蒸腾,饶是喝过了香薷散也挨不得这般暑热。
林霄带着我在戈壁中已寻了十余天,仍未寻到他的一丝踪迹。
往日那些突然出现在我桌上的信件,都是林霄送的。周景琛信他,我便也信。
水袋已经见底了,干粮也快空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水源和补给。
林霄说再往前四五十里应该有个破旧的驿站,他先去探一探,便将骆驼和存粮留给了我。
我牵着骆驼,艰难地在沙丘间行走,每一步都深陷在滚烫的沙子里。越走脚下的步子越沉,
意识也越模糊。再醒来时,我已从沙丘上栽了下去,随流沙一路滚到了一处胡柳滩。
枯裂的胡柳桩旁还躺着另一个人——失踪已久的周景琛。突厥人追来时射中了他的腿,
他和我一样倒在沙丘上滚了下来。此处地势低,沙漠里的地下泉竟在此汇成了一汪小水洼,
水洼旁还有些低矮的灌木,常有些沙鼠、野狐来此处饮水。我见到他时,他的脸上沾着血,
身旁有一堆动物的皮毛和沾着血肉的骨架。可那双眼睛,依旧像丛林中的野兽,亮得惊人。
“你怎么会……”他声音嘶哑,话还没说完就再发不出声音。可我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来寻你。”我回道。他漆黑的眼眸呆愣了一瞬,竟蕴起了水汽。我假装没看到,
坐在他身旁,为他拔去腿上的箭。沙漠环境恶劣,又没有药,若是拔去箭矢,
伤**露在外必定恶化得更快。我用水将伤口清理了,又翻出内袋里的金创药为他敷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并未开口说话,可眼神里对我的情愫已有不同。我知道,
这一趟来对了。我叫他闭上眼,从里衣中撕出一条干净的布料,为他包扎好。包扎完,
便和他一同静静地躺在胡杨滩上。他没问我为什么来,怎么来的,只说:“时璋,
我此生定不负你。”那话,我信了,却也将自己的后半生拖入地狱。约莫三四天后,
林霄循着我滚落时掉出的东西找到了我们。周景琛脱困了。我与他分别在戈壁的落日下,
他说:“京城的王,是笼子里的王。北疆的王,才是真正的王。时璋,
等我迎你做着北疆唯一的王妃。”这次,我大方地点了点头,说“好!”9回到京中,
太子的冠礼已过。无人知晓我曾去过北疆,只知道我被府中下人传染了天花,
去乡下庄子养病了。我去书房见父亲,父亲问我为何偏偏选了这条路。
我说:“要想在风浪来临前站得更稳,就得将根扎得更深。”父亲听罢,点了点头,
说我可出师了。我的婚嫁,其实从来都是在太子与康王间做选择。太子宅心仁厚,
与我又是青梅竹马。我若是嫁于太子,虽不敢说夫妻和睦,但必会与我相敬如宾,
给我该有的体面。康王枭獍其心,他要是登上皇位,那宋家作为**的核心,
定会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宋家满门怕是性命难保。所以,
我需要将宋家与康王的羁绊牵连得更深些。若康王愿做太子手中的那把剑,
那我不必嫁与太子,康王妃之位既可全了父母期望,还可在北疆逍遥,离了京城的是是非非。
若是他一心谋逆,那我发妻的身份,和往日救命的恩情,也可保宋氏全族无性命之忧。
这其中的利害我看得清楚明白,可事情全不如我所想。两月后,北疆捷报传来,
一同传回的还有康王即将迎取其舅父之女沈若微的消息。沈将军为收复失地战死疆场。
临死前,他将边军军符交到康王手中,唯一的嘱托便是要女儿作名正言顺的康王妃。
实实在在的兵权和我那点微薄的救命之恩,孰轻孰重,周景琛还是拎得清的。
他和沈知微的婚礼办在边城,听说办的匆忙,圣上也只命天使送去了贺礼。
既然康王的婚事已定,太子作为兄长,婚事也再拖不得了。赐婚圣旨降下的前一夜,
太子来找过我。我与他对立在永安楼的窗前。他儒雅如常,
缓缓开口:“我知你只将我当作兄长,又不愿困在京城四角的天空里,
若你不愿……”可他话还未完,就被我打断了:“殿下,时璋愿嫁。
”“我与殿下相识于幼时,殿下品行高雅、地位尊贵,我有何不愿。”“时璋,
我说的不是太子,我说的是我周景瑜,若我做你的丈夫,你可愿?
”他语气里少见地有些急切,望着我的眼神,又如窗外如水的月光。我有些恍惚,
他对我的感情似乎与我所想的不一样,却也容不得我再多想。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
”赐婚圣旨是第二日傍晚到的。彼时我正与母亲核对中秋节礼单子,听圣旨来,
忙到前院接旨。这前一道旨意,我早有预料,而这后一道属实令我吃了一惊。
除了我与太子的婚事,皇上竟将不满十岁的长乐公主许给了阿兄。长乐公主乃瑾妃所出,
是周景琛的亲妹妹。自小便聪慧机灵,深得皇上喜爱。可五岁那年摔伤了脑子,
心智便一直停留在了五岁。自此以后,皇上便将长宁公主视作皇家的耻辱,
连到瑾妃宫中的次数也少了许多。皇上为长乐公主与兄长赐婚,
一为将这“耻辱”尽快甩出去,二是要断了宋家在朝堂上再进一步的可能。驸马不涉政事,
这是历朝历代的铁律。宋家女既得了后宫之位,那在前朝的势力必要有所折损。
父亲是两朝元老自然知晓这道理,原就是打算我入后宫,阿兄回西河掌族中事宜。
宋家门生遍地,阿兄掌族中事物,便是不入朝堂,也可在乡野稳坐钓鱼台。
只是这多了位公主,只怕阿兄不仅出不得这京城,还得时时提防府中眼线。父亲的谋略,
落了空。10东宫与宋府的婚事轰动了整个京城。我身披凤冠霞帔,坐在喜轿中,
听着外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有些恍惚。从前纵有万般不愿,
如今还是走向了这条通往东宫的路。有怨吗?有不甘吗?都没有。宋家的女儿,
无论在哪条路上都能走得稳当。轿子在东宫正门停下,喜娘搀我下来,跨过火盆,迈过马鞍。
太子就站在大殿前,朝我伸出手,将我的手稳稳握住。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官的唱和声在殿中回荡,我垂着眼,只能看见他喜服上绣的金龙,在光里熠熠生辉。
送入洞房时,喜娘将秤杆递到他手中。他挑开我的盖头,动作温柔轻缓。满室烛火摇曳,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今日这身大红喜服不显张扬,却更衬得他眉目温润。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在烛火中化成了一汪春水。合卺礼成,宫人们鱼贯退下,
将门轻轻掩上。洞房里只剩我们二人,一时安静下来。我与他都明白后面的事,
却谁也没有先出声。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时璋,”他忽然唤我,“你若不愿,
我们不急。”我攥着袖中的帕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转过脸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知你嫁我,有自己的考量。那日你说愿意,我已心安,
我们细水长流。”眼前这个男人是未来的储君,往后会有三宫六院,
如今却说出要与我细水长流。说没有动心,是假的。可更重要的是正宫之位我得先坐稳了。
我慢慢靠近他,轻轻在他耳畔落下一吻,“殿下,我愿。”他耳根瞬间像被火烧过一般红,
身子却僵住了。“你真想好了?”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情欲,却又努力克制。我低头,
羞涩地点了点头。他眸中的克制瞬间崩塌。那一夜,红烛高烧,罗帐轻垂,
我成了周景瑜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他将我揽在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声声唤我叙叙。那是幼时父母亲才会唤的乳名。再听到,我有些失了神,
好似又回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这世上又多了个疼惜我的人。11周景瑜确实疼我。晨起时,
他不仅帮我更衣,还亲自为我描眉,连早膳都是我常吃的菜式。下人说是他特意嘱咐的。
依礼制,成亲第二日是要入宫请安的。用过早膳,我便收拾妥当与周景瑜乘轿入宫。
马车入了宫门,我才知今日康王夫妇也在。我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凤仪殿内,
皇后端坐在上首,我与周景瑜依礼跪拜。皇后见周景瑜扶我起身,眉眼含笑,连声说好。
又命刘嬷嬷送上锦匣,匣中放着一对龙凤双佩,精美无比,
饶是见过许多奇珍异宝的我都移不开眼。我刚要谢恩,便被皇后免了礼。她将我唤到身旁,
亲手将那龙风配为我和周景瑜带上,说我俩是天作之合。我幼时多次入宫,
皇后娘娘也是见过的,知晓她向来温和亲切,却不承想竟对我如此亲昵。
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说着体己话,我垂首恭听,偶尔应上一两声。正说着,
外头传来唱和声:“康王、康王妃到——”我抬眼望去,便见周景琛携着沈若微走进殿来。
他比上回相见黑瘦了不少,眉眼间的锋芒却更甚从前。沈若微走在他身侧,有些娇羞。
她生得不算顶美,却有种边地女子特有的英气。二人行礼毕,皇后赐了座。
周景琛起身时目光扫过我,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佯装不觉,与皇后闲话。
周景琛与太子坐在一处,谈论北疆的军务。我偶尔抬眼,总能捕捉到周景琛投来的视线,
像是有形之物,灼得我脊背发僵。明明是他先弃了我,
这一记记眼刀倒像是我负了他皇上下了朝,遣内侍来请太子移步勤政殿。我也趁机告退,
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凤仪殿到寿康宫要经过整片御花园。这个季节金丝菊开得极好,
我赏着花,心情也舒缓了些。转过一处假山,
不知不觉来到了多年前周景琛常藏身的那处废旧的亭子。我嫌晦气,转身要走。谁知,
他竟从假山后走出来叫住我。“时璋,”他忽然叫住我,“你瘦了。”我顿住脚步,
冷冷出声“殿下远在边关,怕还不知,本宫如今已是太子妃,殿下该称一声‘皇嫂’。
”他眸光一暗,像是被我的话刺痛。“我娶沈若微是不得已。她父亲为救我战死,临终托孤,
我不能不应。可我心里只有你,从寿康宫外初见那日起便一直是你。”我实在想笑,
这般轻贱的深情他也装得出。他与自己的表妹沈知微早已情根深重,
是军中人尽皆知的双飞雁。便我不知,还傻傻地将那几根野草几块石头当成宝。
年少那点该死的恻隐之心,让我觉得他可怜,纵有几分野心也不过是为求自保。
还曾想过若他愿与我携手,宋家族中的关系可为他所用。直到他边关大婚的消息传来,
我遣人去查,才明白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原想着娶我为正妃,得天下文官的支持,
再取沈知微为侧妃,得边关将士的人心。可谁知,
他的舅父临终前唯一的心愿便是要自己的女儿作名正言顺的康王妃。他当着众将士的面,
不得不允。他要娶我是计谋,我愿嫁他也不敢说问心无愧。他计我,我也计他,
如今谁也没得逞,这我没什么好说的。可他要在我眼前装深情,叫我恶心,这是我不能忍的。
见他还要接着说戈壁之事,我疾言厉色打断他:“我与太子自幼青梅竹马,
得嫁太子我甘之如饴。殿下不如关心关心王妃,第一次入宫怕会迷了路。”我说完,
不再看他,转身便走。他在身后唤我,我只当不闻。12刚上回东宫的马车,
我便靠在软垫上。应酬周旋了小半日,浑身筋骨都犯着酸。“累了?
”周景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润如玉。我一时忘了,他还在我身旁,失了仪态。
细细想来好像有他的地方,我总没那么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