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我睁开眼。

废弃仓库。

果然。

我慢慢撑起身体，抬眼。

裴寂被绑在那把椅子上，和每一次一样。

我让自己的眼眶迅速泛红，“裴寂……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他挣动得更剧烈了。

我将左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摸上腰间，轻轻一按。

那块定位报警器还贴在皮肤上。

手机不在口袋里，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个男人还没出现，我转身就朝仓库小门跑。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碰撞的声响。

但我没有回头。

仓库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厂区。

转过一个弯，我看见了赵川。

他原来就站在这里。

赵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裂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收住了，脸上的惊愕被一种不自然的镇定取代。

“嫂子？”他朝我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决定将计就计。

我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去，“赵川！救救裴寂！有人要杀他！”

他皱起眉，语气佯装急切，“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求求你救救裴寂，那个人手里有刀……”

“走。”赵川拽着我的手腕，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回到仓库的时候，裴寂还被绑在椅子上。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笔画着刀。

“放开他！”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挣开赵川的手，朝裴寂的方向迈了一步，“你要什么都好说，别伤害他……”

“这是裴寂欠我的，我要杀了他！”

这个声音。

鹿明。

鹿见的哥哥。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你冷静一点……”赵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的余光落在裴寂脸上，清楚看到他和赵川对视了一眼。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我的声音放柔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等警察来。

鹿明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走向。

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裴寂，你别怕。”

裴寂的眼神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行了。”鹿明突然开口，声音带上刻意的凶狠，“别废话了。”

他一把撕下裴寂嘴上的胶带“趁现在还有机会，留个遗言吧。”

“念秋！我对不起你，你快跑！赵川别管我了，带嫂子跑！”裴寂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的声音碎成了渣，“我不能没有你……小屿不能没有爸爸……”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警察！不许动！”

鹿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直直盯着我的右手。

他握紧刀柄，朝我冲过来。

我连忙往旁边躲，刀锋擦过我的小臂，划开一道口子。

鹿明举起刀，又要刺下来。

一双手从背后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老实点！”

鹿明的脸被按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看着我，里面盛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紧握的右手。

还好。

得救了。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裴寂挣脱了绳子，朝我跑过来，“念秋……你没事吧？”

他的手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正在往这边跑。

镜头对准仓库里面。

一切黑暗将无从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