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遗物
作者:把酒喂风
主角:林渡陆鸣楚雁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4-22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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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时间遗物题材新颖,不俗套,小说主角是林渡陆鸣楚雁,把酒喂风大大文笔很好,精彩内容推荐或者——让受试者相信那个人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林渡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

章节预览

第一章不可靠的目击者林渡摘下VR眼镜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

每次从记忆回溯中抽离,他都会觉得冷,像是被人从温热的身体里剜走了什么。

技术手册上说这种感觉是“共情残留”,建议操作者保持情感疏离。但林渡干了三年,

始终学不会。“怎么样?”搭档周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林渡把眼镜放回金属箱,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脏病发。和法医初判一致。

”“那就结案了呗。”“你先看这个。”林渡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案发现场的全景扫描图。

死者叫沈馥,五十七岁,退休教师,独居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步梯房的四楼。

被发现时倒在客厅书房的藤椅上,右手边散落着几本旧书,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女士手表。

周潜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啊。”“书房窗户开着,但她死的那天是十二月三号,

室外温度零下五度。她穿着棉睡衣,没有开暖气。一个心脏有问题的老人,大冬天开窗看书?

”“也许是为了透气。”“再看这个。”林渡切换到另一张图,是书桌抽屉里的物品摆放。

几封旧信、一本存折、一板速效救心丸。“药在这里,距离她不到半米。

如果她是发病后挣扎着去拿药,药瓶不应该在抽屉里——应该在手上,或者地上。

”周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表情认真了些:“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药?”“记忆里,

她发病时身边没有人。”林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周潜听出了别的意思。“你不信?

”林渡没回答。他重新打开金属箱,取出那支手表。手表的表盘已经停走,

定格在三点十七分。玻璃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磕碰留下的。

“记忆回溯只能显示死者生前看到的、听到的。”林渡说,

“但如果她看到的东西本身就是假的呢?”“什么意思?”“她心脏病发的时候,有人在场。

那个人拿走了药,关掉了暖气,打开了窗户,然后——让她的记忆里没有自己。

”周潜沉默了几秒:“你能做到?”“理论上可以。”林渡把手表放回箱子里,

“如果你了解记忆回溯的原理,如果你能在死者生前对她进行某种……干预,

你可以让她的大脑在编码记忆的时候主动忽略你的存在。不是删除,

是让那段记忆根本写不进去。”“这不是科幻小说。”“这是沈馥的验尸报告。

”林渡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她的右手无名指内侧有轻微的皮肤磨损,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戒指的痕迹。但她手上没戴戒指,房间里也没有。”周潜翻了两页,

脸色变了。“她的婚戒。”他说,“她丈夫五年前去世,她一直戴着婚戒没摘过。邻居说的。

”“所以,婚戒去哪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渡拿起手机,

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老宋,沈馥案的血检报告出了吗?

我需要一份毒理筛查的加急……对,重点看有没有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还有,

她家里的指纹提取,全部重新做。”挂了电话,

周潜终于点燃了那根烟:“你觉得是有人下药让她发病,然后拿走了她的婚戒,伪造了现场,

还——让她看不见自己?”“不一定这么复杂。也许只是某种光学干扰,

配合药物产生的认知偏差。

记忆回溯本身就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它只能告诉你死者看到了什么,

但人本来就会看错、记错。”“那你刚才说的那个‘理论上可以’……”“那是极端情况。

”林渡说,“需要提前布局,需要对受害者的行为模式非常了解,需要——”“需要什么?

”林渡没有说下去。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在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彼时“记忆回溯”技术刚刚通过伦理审查,被媒体称为“死者最后的证词”。

那个年轻人说:从此以后,死者也能开口说话。但没有人问过:如果死者撒谎呢?三天后,

毒理筛查结果出来了。沈馥体内检测到微量劳拉西泮残留,

一种常用于抗焦虑的苯二氮卓类药物,剂量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反应迟钝、判断力下降。

更关键的是,这种药物和她日常服用的心脏病药物同时使用,会显著增加心律失常的风险。

而婚戒,始终没有找到。林渡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画了三天。

沈馥的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透明——退休教师,独居,丈夫去世,无子女,

每周三去社区活动中心下棋,每月初去银行取退休金。人际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白纸上的任何一个污点都会被放大。林渡找到的那个污点,叫方砚。沈馥的邻居,

三十二岁,无业,有两次入室盗窃的前科。案发前一天,他曾帮沈馥把一箱书搬上楼,

沈馥还为此在社区微信群里特意感谢了他。询问方砚的时候,他表现得异常配合。

“沈老师人很好的,”方砚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我那天帮她搬书,

她还留我喝茶。走的时候大概下午两点吧。”“你走的时候,她状态怎么样?”“挺好的,

还说晚上要整理书房。”方砚顿了顿,“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多待一会儿。

”林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方砚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有点过分。一个有前科的人,

在被警察询问的时候,通常会紧张、会回避、会下意识地防御。但方砚没有。

他像是在背一段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你认识一个叫陆鸣的人吗?

”方砚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眼睑轻微收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到半秒。“没听过。”林渡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

周潜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方砚有问题。”林渡说。“就因为他没听过陆鸣?

那个名字本来就很生僻——”“不。”林渡说,“是因为他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

瞳孔收缩了。这是恐惧反应。他在害怕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周潜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什么都能往陆鸣身上扯。

陆鸣失踪七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总不能把所有案子都——”“我没有把所有案子都往他身上扯。”林渡打断他,

“是这些案子自己往他身上靠。沈馥的婚戒丢了,而陆鸣失踪前的最后一篇论文,

题目是《记忆编码中的客体删除机制》。”“那篇论文不是没通过审核吗?”“对。

因为伦理委员会认为他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走廊里安静了几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渡说,“如果他的实验成功了,

在记忆里‘删除’某个客体——某个人、某个物品——那现在所有依赖记忆回溯的刑侦手段,

全部作废。”“你这是推论,没有证据。”“所以我要去找证据。”周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别把自己搭进去。”林渡没回答。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

取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枚U盘,七年前从陆鸣的实验室里找到的,

里面只有一段录音。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带着哭腔:“他让我看着他。他说,看着我,记住我。然后他关掉了灯。

但是灯关掉之后……我还能看见他。不是真的看见,是……是记忆里看见的。他在我脑子里,

我怎么都关不掉。”这段录音林渡听过不下一百遍。每一遍都让他脊背发凉。

陆鸣的研究方向,从来都不是“让死者开口说话”。他的研究方向,是让人无法忘记。

或者说——是让人无法选择忘记。第二章记忆的裂痕林渡在凌晨三点被手机震动吵醒。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技术科老宋的。他接起来的时候,

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让查的那个陆鸣,有东西出来了。”“什么?

”“七年前他实验室的设备清单,我们重新做了一次归档。发现有一台设备的下落没登记。

不是被销毁,不是被查封,是——直接从清单上消失了。”林渡坐起来,

睡意全消:“什么设备?”“脑电信号采集阵列,型号是NuroScan-7。

当年全国只有三台,一台在军科院,一台在协和,一台在陆鸣的实验室。

军科院和协和的都在,只有陆鸣那台,记录显示‘已报废’,但没有报废审批单,

没有销毁记录,什么都没有。”“你是说,那台设备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运转?

”“不只是运转。”老宋的声音压低了,“我刚查到一个东西。陆鸣实验室被封的第二天,

有一个物流单子,从实验室地址发往一个叫‘恒远生物科技’的公司,收货人是……方砚。

”林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方砚?”“对。就是沈馥案那个方砚。

物流单上写的是‘实验耗材’,但重量是两百三十公斤。什么耗材要两百三十公斤?

”林渡没说话。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方砚在陆鸣实验室被封的第二天,

从实验室运走了两百三十公斤的“耗材”。然后七年过去了,方砚住在沈馥隔壁,

没有正经工作,靠打零工和——也许——别的东西维生。“老宋,恒远生物科技还在吗?

”“查过了。公司注册地址是个空壳,法人早就跑路了。但是——”老宋顿了顿,

“这家公司当年申请过一个专利,还没获批就撤回了。

专利名称叫‘基于脑电信号的记忆可视化系统’。”“发明人是谁?”“三个人。

第一个是陆鸣。第二个是恒远的法人。第三个——”老宋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

“第三个叫林渡。”房间里很安静。林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沉又重。“老宋,

”他说,“你把那个专利文件发给我。”“你确定?”“发给我。”邮件在三分钟后到达。

林渡打开附件,看着那份专利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发明人那一栏的时候,

他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林渡。这个名字不是他。他从来没申请过任何专利,

更不可能和陆鸣一起申请专利。但这个世界上,叫林渡的人应该不多。

他放大了专利文件上的签字页。三个人的签名,第一个笔迹潦草,

像是匆忙写下的;第二个规规矩矩;第三个——第三个签名和他本人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渡盯着那个签名看了整整五分钟。他确认自己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但那个签名确确实实是他的手笔。每一个笔锋、每一个连笔、每一个停顿,

都和他的书写习惯完全吻合。这不可能。他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的号码。响了很久,然后被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妈,”林渡说,

“我小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母亲的声音变了,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薄冰下面的水流。“我就是想知道。妈,

告诉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母亲说:“你七岁那年,走丢过一次。三天。

我们找了你三天。”“我不记得。”“你不记得是正常的。”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警察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的……选择性遗忘。

”“那三天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让我们问。

后来——”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有一个年轻医生,说可以帮你恢复记忆。我不同意。

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那个医生叫什么?”“姓陆。叫什么我忘了。

他说他在做一个什么研究……专门帮助失忆的孩子找回记忆。他说他可以让你想起来,

但你那时候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我就没让他继续。”林渡闭上眼睛。

陆鸣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研究记忆。他在接触失忆的儿童,试图“帮他们找回记忆”。

而他林渡,就是其中之一。“妈,那个陆医生有没有给你签过什么东西?比如同意书之类的?

”“签过。他给了我好几张纸让我签字,我也没仔细看……”“那些纸还在吗?

”“应该……在吧。在你爸的遗物箱里。你爸当年不放心,留了个心眼,

把所有的文件都复印了一份。”“妈,我明天回去一趟。”挂了电话,林渡坐在黑暗中,

看着窗外城市边缘泛起的鱼肚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刑侦队的三年里,

从来没有做过自己的记忆回溯。不是因为没必要,是因为每次他把那副眼镜举到眼前的时候,

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在害怕看见什么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等着他。早上八点,林渡刚到办公室,周潜就冲了进来。

“沈馥的婚戒找到了。”“在哪?”“方砚家里。我们在他的床垫下面搜到的。

上面只有方砚和沈馥的指纹。”林渡站起来:“方砚怎么说?

”“他说他是在沈馥死后第三天,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进去拿的。就是临时起意,顺手牵羊。

和杀人没关系。”“你觉得可信吗?”“不可信。”周潜说,

“但目前的证据没法证明他和死因有直接关系。药是沈馥自己开的处方药,

没有证据证明是方砚给她服用的。现场的窗户、门锁、脚印,全部对不上。

毒理报告只能证明她体内有药,不能证明是有人投药。”林渡拿起外套:“带我去见方砚。

”审讯室里,方砚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看到林渡进来,甚至笑了一下。“林警官,

又见面了。”林渡没有坐。他站在方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你在陆鸣实验室工作的那段时间,主要负责什么?”方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物流单。”林渡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单据拍在桌上,“七年前,

从陆鸣实验室寄到恒远生物科技的物流单。收货人是你。两百三十公斤的实验耗材。

别告诉我你忘了。”方砚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恒远生物科技已经注销了,”方砚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台NuroScan-7在哪?”方砚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像是在做一道生死攸关的选择题。“方砚,

”林渡的声音放低了,“沈馥不是你杀的。我知道。你是进去偷了东西,但你没有杀她。

但如果你不告诉我那台设备在哪,接下来所有的嫌疑都会指向你。盗窃婚戒,

在死者体内检出药物,有前科,和死者是邻居——你觉得陪审团会信你是清白的吗?

”方砚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怜悯。“林警官,

”方砚说,“你真的想知道?”“说。”“那台设备,一直在运转。从陆鸣失踪的那天起,

就没有停过。”“在哪?”方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

林渡觉得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因为那个地址,是他七岁那年走丢的地方。老城区,解放路,

七十三号。一栋已经被划入拆迁范围的三层旧楼。就在他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尽头。

他一直以为,那三天他只是走丢了,迷了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得不敢出声。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三天,他一直都在那个地址。而那台设备,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运转了。

第三章看不见的房间解放路七十三号是一栋被时间遗忘的建筑。林渡站在门口,

看着斑驳的墙面和生锈的铁门。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拆迁工地上传来机械的轰鸣声,

但这里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连空气都是凝滞的。“就你一个人?”周潜在电话里问。

“你帮我拖住队里,别让他们跟来。这事还没到上报的时候。”“你疯了。方砚的话你也信?

”“他不是在撒谎。”林渡说,“我看得出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更可怕。

”周潜的声音紧绷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你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陆鸣藏了七年的老巢。

你觉得他会让你活着出来?”“所以我让你别跟来。

如果天黑之前我没给你发消息——”“我就带人冲进去。”“不。

如果天黑之前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忘掉方砚说的话,忘掉这个地址,

忘掉陆鸣。”“林渡——”林渡挂了电话。铁门上的锁是新的。一把密码锁,

和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林渡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输入了一个日期。七年前,

陆鸣失踪的那天。锁开了。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林渡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照亮了楼梯扶手上的灰尘。灰尘很均匀,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但林渡注意到,

扶手的侧面有一条干净的线——不是灰尘被擦掉了,而是灰尘从来没有落上去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止灰尘靠近。气流的异常流动。他继续往上走。二楼有三扇门,

都关着。他推开第一扇,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第二扇也一样。

第三扇门是锁着的。这一次,林渡没有密码。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均匀,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嗡鸣。

他退后两步,用肩膀撞门。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框发出断裂的声音,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林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很大,大概有六十平米,

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正中央是一张金属床,床上有束带,

头枕的位置连接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电极。金属床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半球形的装置,

表面布满了微型摄像头和传感器。那台设备还在运转。仪表盘上的灯闪烁着,

发出微弱的绿光。林渡慢慢走近。他看到金属床的旁边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有一台老式电脑,

屏幕还亮着。电脑旁边是一叠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密密麻麻。他拿起笔记,翻到第一页。

日期是七年前,陆鸣失踪的前三天。*“实验编号:M-219。受试者:编号S。

实验内容:记忆客体删除。结论:部分成功。

受试者能够在大脑编码过程中主动忽略目标客体,但在唤醒阶段出现记忆回流现象。

目标客体在受试者的梦境中重新出现。”*林渡翻到下一页。“问题在于,

记忆不是硬盘上的文件。你不能简单地删除一个文件夹然后清空回收站。记忆是网络状的,

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无数其他节点。当你试图删除一个节点的时候,整个网络都会发生变形。

”再下一页。“解决方案不是删除,是覆盖。用一个虚假的记忆去替代真实的记忆。

不是让受试者忘记某个人,而是让受试者相信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或者——让受试者相信那个人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林渡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陆鸣失踪的那天。“今天,我找到了最完美的受试者。

一个七岁的男孩,走丢了三天。

他的大脑在恐惧中产生了大量的空白——那些空白是记忆的裂缝,是可以重新书写的地方。

”“如果我能把他的恐惧变成信任,把他的迷失变成归属,把他的空白变成——我自己。

”“不是让他记住我。是让他忘记我。让他忘记我,就像忘记一段不需要存在的记忆。

”“然后,他就会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林渡放下笔记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他重新看向那台电脑。屏幕上的程序还在运行,

窗口里显示着一行行的数据流。

写着:“受试者网络状态监控——活跃节点数:1847”一千八百四十七个活跃节点。

林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这些年破过的案子——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嫌疑人,

那些莫名其妙的自首,那些在审讯室里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人。

如果他们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们是被植入了一段记忆。

一段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凶手的记忆。如果他们以为是自己做的,

但实际上——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新的窗口弹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来了。

”林渡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操作台。操作台上的笔记散落一地。

屏幕上的字变了:“我一直在等你。或者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林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然后他打字:“你是谁?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你知道我是谁。你在我的笔记里看到了。

你在你母亲的电话里听到了。你在你自己的——记忆里——感觉到了。”“我是陆鸣。

但我也是你。”林渡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在说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为什么会对记忆回溯技术那么敏感?为什么你能从一段记忆里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为什么你每次操作完都觉得冷?”“因为那不是共情残留。那是我的残留。”“你七岁那年,

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的大脑最容易改写,而是因为你的大脑最适合承载。

你的神经元结构,你的突触连接方式,

你的记忆编码模式——天生就是为了容纳另一个意识而存在的。”“我不是让你忘记我。

我是让你成为我。”林渡的手从键盘上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屏幕上的字还在继续:“你以为你这些年在破案?不。你是在替我收网。

每一个你接触过的案子,每一个你审讯过的嫌疑人,

每一个你‘看’过的死者——他们的记忆都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而那些痕迹,都是我的。

”“一千八百四十七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段被改写过的记忆。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保管着什么东西。”“现在,该把它们收回去了。

”电脑屏幕突然变黑。然后,整个房间的灯都熄灭了。只剩下金属床上方的那个半球形装置,

还亮着微弱的绿光。那绿光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林渡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的大脑,像是一根针,从颅骨的缝隙里慢慢刺进来。

他想转身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闭上眼睛。但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他想——“别怕。”声音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你只是想起一些事情。一些本来就属于你的事情。”林渡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关着的门。他坐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不敢哭,不敢出声。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别怕,”年轻男人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一些东西。

”他把球体举到林渡面前。球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活的。“看,”年轻男人说,

“看到里面的那个人了吗?”林渡看到了。球体里面有一个人的影像,模糊的、半透明的,

像水中的倒影。“那是我。”年轻男人说,“我想让你记住我。永远记住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记我。你能做到吗?”七岁的林渡点了点头。“很好。

”年轻男人笑了,“现在,闭上眼睛。我要给你一个礼物。一个永远不会忘记我的礼物。

”林渡闭上了眼睛。然后——绿光消失了。林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他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着,鼻子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他抬起头。

房间里的灯重新亮了。电脑屏幕恢复正常,程序还在运行,但那个弹窗窗口已经消失了。

金属床上方的半球形装置也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林渡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稳。他看向操作台上的笔记。

那些工整的字迹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然后又变得清晰。他重新拿起笔记,

翻到中间的一页。这一页他没有看过,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觉得熟悉。

不是那种“以前见过”的熟悉,而是那种“本来就知道”的熟悉。“记忆的本质不是存储,

是重构。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重新创造。你以为你在读取过去,其实你是在书写现在。

”“所以,不存在‘真实的记忆’。所有的记忆都是虚构的。区别只在于,是谁在虚构。

”林渡把笔记放回操作台上。他走到金属床前,看着那些束带和电极。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躺了上去。束带没有收紧。电极没有通电。

半球形装置安静地悬挂着,没有旋转。但林渡能感觉到什么。一种很微弱的、很遥远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深处,试图破土而出。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有光。

微弱的、绿色的光,像萤火虫,在他的视野里飞舞。那些光点慢慢聚拢,形成一个形状。

一个人的形状。“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说。这一次,不是在他的脑子里响起的。

是真实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的。林渡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房间的角落里,

站着一个人。不是影像,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他很瘦,瘦得像一具骨架。

头发很长,胡子拉碴,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黄色。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在这间密室里藏了七年的人。“陆鸣。”林渡说。“是我。”陆鸣笑了,

“或者说,是剩下的我。”“你一直在这里?”“大部分时间。”陆鸣慢慢走过来,

脚步有些蹒跚,“有时候出去。但总是要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的牢房。

”“你为什么不走?”“走?”陆鸣歪了歪头,“走去哪?外面的人都在找我。

他们以为我死了,这样最好。如果我出现在外面,他们会把我关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

在这里,至少我还能工作。”“工作?”林渡看着那些设备,“你说的‘工作’,

是指改写别人的记忆?”陆鸣没有回答。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台老式电脑,

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你知道记忆回溯技术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他问。“什么?

”“它假设记忆是可靠的。它假设死者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但你在沈馥案里已经发现了——记忆可以**控。”“是你做的?”“不。”陆鸣摇头,

“沈馥不是我做的。但做这件事的人,用的是我的方法。”“谁?”陆鸣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应该问的不是谁,”陆鸣说,“你应该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有人在模仿我。不是模仿我的技术,是模仿我的——理念。他们认为,

既然记忆可以被改写,那为什么不改写所有人的记忆?为什么不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什么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犯罪的世界。”陆鸣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你想过没有,如果每个人的记忆都可以被审查、被修正、被优化,那就不需要警察,

不需要法院,不需要监狱。所有的罪恶,在发生之前就可以被抹除。在记忆里抹除。

”“那是洗脑。”“那是理想。”陆鸣说,“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我躲在这里,

不是为了逃避惩罚。我是为了阻止他们。”“阻止谁?”“那些继承了我的研究的人。

那些把我的技术变成武器的人。他们不需要我了——他们已经学会了。

而且他们做得比我更好。”陆鸣转过身,看着林渡。“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是因为你查到了方砚。是因为我让你查到了方砚。”林渡的心沉了一下。“沈馥是我选的。

方砚是我安排的。那个物流单,是我故意让技术科发现的。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设计的——为了让你来到这里。”“为什么?”“因为只有你能阻止他们。”陆鸣说,

“你是我的作品。也是我唯一的——弱点。他们一直在找你,因为你是连接所有节点的核心。

如果你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就能控制那一千八百四十七个人。”陆鸣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林渡问。陆鸣没有回答。他走到金属床前,看着那些束带和电极,

沉默了很久。“你应该毁掉这里的一切。”他终于说,“设备、笔记、数据,全部毁掉。

然后你该去找一个人。”“谁?”“一个叫楚雁的女人。她是恒远生物科技真正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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