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异瞳女孩,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主角是林昭沈迟,是一部短篇言情的小说,作者love听歌的猫文笔很有画面感,剧情发展跌宕起伏,值得一看。故事简介:”“用来在更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为什么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林昭愣了一下。“因为……时间有限?”“时间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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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林昭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孩,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不好,铅灰色的云层压着整座城市,阅览室里开了灯,
日光灯管发出微微的嗡鸣。他抱着一摞建筑系的图册经过走廊,
余光扫过玻璃窗内排列整齐的长桌——然后他停住了。靠窗倒数第二排,
一个女孩正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脸侧枕着手臂,面朝窗户的方向,长发散落在桌面上,
像一片摊开的深褐色丝绸。这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图书馆里每天都有睡着的人。
但让林昭停下脚步的,是她摊开在面前的那本书——是一本德文原版的里尔克诗集。
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他自己有一模一样的一本,上学期在二手书店淘到的,
至今只翻完了三分之一。德语太难了。女孩的左手搭在书页上,指尖微微蜷曲,
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右手垂在桌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已经泛白了,
是很久以前的旧伤。林昭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他后来想,
那天如果就这么走了,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继续画他的图纸,赶他的方案,
偶尔在食堂里远远地看见某个眼熟的身影,然后错过。日子会像一条笔直的走廊,
通向某个可以预见的终点。但命运不是走廊。命运是楼梯间,
是那种你以为已经走到尽头、拐过去却突然出现的一段向下或向上的台阶。
四十分钟后他从复印室出来,原路返回,再次经过那片落地窗。女孩醒了。她坐直了身体,
正在低头翻书,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很白,几乎有点透明。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鼻子不够挺,嘴唇太薄,下颌线条也不算锋利。
但她的眼睛——林昭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女孩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大概是刚睡醒,
眼神还有些涣散。就在那个瞬间,她转过头,目光恰好与林昭的撞在一起。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左眼是深棕色,很普通的深棕色,像一颗泡在咖啡里的榛子。
但右眼不一样——右眼的虹膜是琥珀色的,比左眼浅得多,在灯光下几乎透出金色,
像一块被阳光穿透的蜂蜜。异瞳。林昭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奇异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梦里见过这双眼睛,
梦醒了就忘了,此刻突然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记忆。女孩只看了他一秒,
就低下头继续翻书了。表情淡淡的,没有好奇,没有反感,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漠然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真正的、对周遭世界缺乏兴趣的漠然。林昭抱着图册走开了。
回到设计教室,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张还没画完的剖面图,
铅笔尖抵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旁边的同学周嘉宁伸头看了他一眼:“画不下去了?
”“不是。”林昭说。“那你发什么呆?”林昭沉默了一下,
说:“我刚才在图书馆看见一个女生。”周嘉宁立刻来了精神:“哟,铁树开花了?
”“别闹。”林昭用铅笔尾端的橡皮头敲了敲桌面,“她的眼睛……一只是棕色的,
一只是琥珀色的。”“虹膜异色症?”周嘉宁说,“挺罕见的,但也不是没见过。然后呢?
”“没有然后。”“那你提她干嘛?”林昭答不上来。他确实没有理由提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读什么专业,不知道她是大几的学生。
他只知道她有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她读里尔克,她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像一枚图钉按在软木板上,
不痛,但你再也没法把那块软木板当作一块普通的软木板了。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林昭开始在图书馆里有意无意地寻找那个女孩。他没有刻意去蹲守——他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把去图书馆的时间从下午调整到了上午,把习惯坐的东南角换到了三楼东侧。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东侧的光线更好,适合画草图,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这是借口。第三天,
他又看见了她。她还是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面前换了一本书,这次是中文的,
厚厚的,看起来像一本小说。她正用一支荧光笔在某一行下面划线,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林昭选了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隔了三张桌子,
中间没有其他人。他摊开速写本,开始画一个方案的构思草图,
但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飘。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很大,
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后颈有一小片皮肤被碎发覆盖着,看起来很柔软。
她看书的时候会偶尔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咀嚼书里的某句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起身去倒水。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纸张的油墨气,
很淡,很干净。她走远之后,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速写本。
他发现自己刚才在草图的空白处画了一双眼睛。左边深棕,右边琥珀。他愣了几秒,
然后翻到了新的一页。又过了三天,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那天图书馆的人比平时多,
三楼东侧几乎坐满了。林昭到的时候,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但他没好意思坐过去——太刻意了。他选了另一张桌子,隔了两排。下午三点左右,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接过来,拆开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说了句什么。男生就走了。信封上印着校刊编辑部的字样。等她去上厕所的时候,
林昭假装经过她的座位,飞快地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稿件。右上角贴着作者信息标签,
打印着几行小字:中文系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大三沈迟沈迟。
林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迟。迟到的迟,迟暮的迟,迟缓的迟。
不太像一个女生的名字,但放在她身上,莫名地合适。
她看起来就像那种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慢半拍的人——不是迟钝,
而是一种从容的、不在乎外界节奏的缓慢。他又看了一眼稿件的内容。
是一篇关于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的读书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大概三千字,字迹很小,
但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林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者,在做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但他控制不住。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校园里留意沈迟的踪迹。他发现她的生活轨迹极其规律,
规律到几乎可以用数学公式描述:周一上午没课,
她会去图书馆三楼东侧坐到中午;周二和周四下午有专业课,
她会出现在中文系的文科楼;周三下午她会去学校南门外的那家咖啡馆,
坐在靠墙的卡座里写东西,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周五晚上她会去操场跑步,大概跑五公里,
速度不快,但从不间断。她几乎不跟任何人一起走。永远是一个人。一个人去食堂,
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跑步,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她的脸上从来没有孤独的表情,
也没有那种为了掩饰孤独而刻意挂上的淡然。她是真的、彻底的、心安理得的一个人。
林昭觉得这很迷人。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她跑步的时候,
总是戴着一副很大的头戴式耳机,音量开得很高,
高到隔了十几米他都能听见漏出来的鼓点——是很吵的那种摇滚乐,
跟他想象中她听的音乐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她会听民谣或者古典,
结果她听的是那种吉他失真开到最大的后摇。比如她吃东西吃得很不规律。
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一餐能吃下正常人两倍的量。
他看见过她在食堂里一个人吃掉一整份炸鸡套餐加一碗牛肉面加两个蛋挞,
也看见过她整整一天只喝了一杯黑咖啡。比如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两三秒之后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东西像一些零散的拼图碎片,林昭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收在口袋里,
虽然他还不确定它们最终能拼成什么样子。三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
发生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那天降温了,十月的风突然变得像刀刃一样锋利,
刮得路边的银杏树哗啦啦地往下掉叶子。林昭从设计教室出来,裹着一件薄冲锋衣,
缩着脖子往食堂走。经过文科楼后面那条小路的时候,他看见沈迟蹲在路边的台阶上。
她面前有一只猫。是一只橘白色的流浪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正埋头吃地上的猫粮。
沈迟蹲在离它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它吃。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她也不管。林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虽然确实很冷——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颤抖。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很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只猫吃完了,
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然后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沈迟还蹲在那里,没有动。
林昭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你还好吗?”沈迟抬起头看他。
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分明——深棕色那一只暗得像一口枯井,
琥珀色那一只亮得像一小簇火苗。她看了他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你是谁?”声音有点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林昭。”他说,“建筑系,大三。”沈迟没有说“你好”,
也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林昭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在路边,像两只被遗弃的鸟。“那只猫,”林昭说,“你经常喂它?”“嗯。
”“它叫什么?”沈迟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名字。取了名字就会有感情,
有感情就会惦记,惦记就会难过。”林昭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暮色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轮廓模糊,色彩寡淡,
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那你为什么还喂它?”他问。沈迟没有回答。风又刮过来,
她缩了一下肩膀,毛衣太薄了,根本挡不住什么。林昭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冲锋衣,
递给她。“穿上吧。”沈迟看着那件衣服,没有接。“我不冷。”她说。“你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林昭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学建筑的人大多不善言辞,
他们更习惯用图纸和模型来表达自己。沈迟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但没有穿上,
只是搭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攥着衣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你是不是在哭?”林昭问。
“没有。”沈迟说。但她确实在哭。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脸上滑下来,没有抽噎,没有哽咽,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只是眼泪一直流,像一条拧不紧的水龙头。林昭没有说“别哭了”。
他也没有递纸巾——他身上没有纸巾。他只是蹲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看着那只橘白色的猫消失的灌木丛,听着风声和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大概过了十分钟,
沈迟的眼泪停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站起来,把冲锋衣还给林昭。“谢谢。
”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客气。”沈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里面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种林昭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惊讶——惊讶于一个陌生人愿意花十分钟的时间,蹲在风里陪一个正在哭的人。
“你经常在这条路上走吗?”沈迟问。“偶尔。”林昭说。其实他很少走这条路,
设计教室在校园的另一头,走这条路回宿舍要绕远。但他没有说。沈迟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林昭在身后喊了一声:“沈迟。”她停下来,
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我在图书馆看过你贴在稿件上的名字。”林昭说。他选择说实话。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没有笑意。像是一个很淡的、稍纵即逝的表情。
“哦,”她说,“那你应该也看过我写的东西了。”“只看了一眼。”“觉得怎么样?
”“没来得及看内容。只看到字写得很小。”沈迟终于笑了。很小很小的一个笑容,
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足以让她的整张脸变得不一样。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同时弯了起来,
深棕色的那一只变得温柔,琥珀色的那一只变得明亮。“你的观察力确实很好,”她说,
“建筑系没白读。”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林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冲锋衣,
衣领上残留着她的手指攥过的痕迹。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痛,
但很清晰。四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见面变得频繁了起来。不是那种刻意的、约好的见面。
更像是两个人同时调整了自己的轨道,让它们有了更多交汇的可能。
林昭开始更频繁地走文科楼后面那条小路,沈迟也开始更频繁地去图书馆三楼东侧。
有时候他们在食堂遇见,会点点头,偶尔说两句话。有时候在咖啡馆碰上,
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各做各的事,安静地待上一个下午。
林昭发现沈迟是一个很难被归类的人。她的专业是比较文学,
研究的是里尔克、策兰、曼德尔施塔姆这些晦涩的德语诗人。她的论文写得很好,
据说导师非常看重她,觉得她有做学术的天赋。
但她的生活方式跟“学术”这个词毫无关系——她不熬夜,不喝功能饮料,不用番茄工作法,
不参加任何读书会或学术沙龙。她做研究的方式就是读,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读,
像一头牛在反刍。“你不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了吗?”有一次在咖啡馆,林昭忍不住问她。
沈迟从书里抬起头,眨了眨眼。“效率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在更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为什么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
”林昭愣了一下。“因为……时间有限?”“时间有限,”沈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语气像在品尝一道菜的调味,“所以你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
所以你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然后呢?
然后你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干什么?”林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沈迟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补了一句:“我不是在抬杠。
我是真的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们?”“所有人。”沈迟说,
“所有人都在赶路,好像前面有一个终点在等着他们。但我觉得没有终点。
我觉得路本身就是终点。”林昭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
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左眼上方的睫毛比右眼的稍微长一点,他以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活得真慢。”他说。“我知道。”沈迟说,“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这不是她唯一的优点。林昭后来发现,她还有很多别的优点,但她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比如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甜美的、清脆的好听,
而是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大提琴的C弦被轻轻拨动的好听。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用声音给每个字做一个容器。比如她的手指很灵活。
他看见过她用一只手拆开一包速溶咖啡,捏着包装袋的两个角,轻轻一抖,
粉末就完整地落进了杯子里,没有一粒洒在外面。那个动作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
比如她笑起来的时候,右眼的琥珀色会变得更深,接近一种温暖的铜色。
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个现象——不是因为虹膜本身的颜色变了,
而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收缩,改变了光线在虹膜上的折射角度。
这是一个生理学解释,但林昭觉得这个解释太冰冷了,它描述了一个物理过程,
却完全无法描述他在看到那个笑容时心里的感受。
他心里的感受是:他想让那个笑容多出现一些。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然后悄悄地发了芽。五十一月的一个晚上,林昭在宿舍里画图,周嘉宁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异瞳的女生?”林昭的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画歪了一根线。“什么?
”“别装了,”周嘉宁说,“你这一个月天天往图书馆跑,
食堂也不去了改吃文科楼旁边的煎饼果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把画歪的线用橡皮擦掉。“我不知道。”他说。“什么叫你不知道?
”“就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周嘉宁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
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臂上。“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亲她?”“周嘉宁!”“认真的,
”周嘉宁的表情居然很正经,“喜欢一个人最原始的标志就是想亲她。
如果你连这个念头都没有,那顶多是好感或者欣赏。”林昭握着铅笔,
盯着面前那张画了一半的剖面图。他想起了沈迟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嘴角微微向下,
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他想过亲她吗?他闭上眼睛。画面出现了。
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场景里,就是在图书馆,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很浅很轻。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然后——“行了,”他睁开眼睛,“你别问了。
”周嘉宁笑了。“那就是有。”林昭没有否认。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
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盯着上铺床板背面贴的一张荧光星星贴纸——那是前一个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他一直懒得撕掉。在黑暗中,那颗星星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个遥远的、不会到达的信号。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沈迟的那个下午,她手腕上的那道旧疤。
那道疤的形状像一个括号的左半边,弧度很圆,不像是意外划伤的。
他见过类似的疤痕——他表姐手腕上就有,那是在他表姐最抑郁的那几年留下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对沈迟的了解太少了。他知道她喜欢里尔克,知道她跑步时听后摇,
知道她喂流浪猫但不给它们取名字。但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知道她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那天傍晚她蹲在路边哭是因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靠近她。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六真正让事情发生转折的,
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雨天。那天雨下得很大,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昭在设计教室赶一个方案,一直待到晚上八点,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他忘了带伞,
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檐下,看着雨幕发呆。然后他看见沈迟从文科楼的方向走过来。
她没有打伞。她走在雨里,步速跟平时一样慢,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
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她经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昭喊住了她。
“沈迟!”她停下来,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
那双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澈——琥珀色的那一只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像一枚被水浸透的琥珀。“你没带伞?”林昭问。“带了。”沈迟说。“那为什么不打?
”“不想打。”林昭看着她湿淋淋的头发和苍白的嘴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是生气?是无奈?都是,又都不是。“你等一下。”他说。他转身跑**学楼,
在失物招领处的箱子里翻了一把别人丢的旧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上还有一个洞,
但总比没有好。他跑回来,撑开伞,走到沈迟面前。“我送你回去。”“不用。
”“你没有选择。”林昭说。他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强硬,
沈迟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觉得好笑。“你在命令我?
”“我在请求你。”林昭说,“请求你让我送你回去。”雨声很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他的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点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沈迟看了他很久。
雨水不停地从她的发梢滴落,滴在她的肩膀上,滴在她的鞋面上。
她的嘴唇因为冷而微微发紫,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却没有折断的树。“好吧。
”她最终说。他们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伞太小了,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林昭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冰冷的、湿透的布料贴上来,像一块冰。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中,很快就被淋湿了。沈迟注意到了。
“伞歪了。”“没有。”“你在淋雨。”“我不怕淋。”沈迟没有再说话。
他们沉默地走完了从教学楼到她宿舍楼的那段路,大概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
林昭一直在想该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有些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到了宿舍楼下,
沈迟站在门廊里,转过身面对他。“谢谢你。”她说。“不客气。”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林昭。“擦擦脸,
你脸上都是水。”林昭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纸巾的质量很差,
擦完之后脸上粘了很多纸屑。沈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脸上有纸屑。”她说。
“哪里?”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从他的颧骨上拈起一小片纸屑。她的指尖很凉,
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像被一小片雪花击中了。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林昭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他能看清她指尖的形状——圆润的、没有涂指甲油的指甲,指节上有几个小小的茧,
大概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好了。”沈迟说,收回了手。“沈迟。”林昭叫她的名字。“嗯?
”“你为什么不想打伞?”沈迟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因为我觉得淋雨的时候,”她终于说,
“雨声可以盖住脑子里的声音。”她没有解释“脑子里的声音”是什么。
但林昭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一些。“那些声音很吵吗?”他问。沈迟点了点头。
“它们说什么?”沈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瞳孔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不同深度的井。
“它们说我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欢。”林昭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它们错了。
”他说。沈迟没有回应。她转过身,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昭站在雨里,撑着那把破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他的右肩已经湿透了,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站了大概五分钟,
直到门廊的感应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
反复回想沈迟说的那句话。“它们说我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欢。”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一个读里尔克的、喂流浪猫的、笑起来眼睛像蜂蜜一样温暖的女孩,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他想告诉她,她值得。
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善意和温柔。但他知道,光说是没有用的。
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住了太久,已经长成了根深蒂固的东西,
不是一句“你值得”就能拔掉的。他需要做点什么。但他不知道做什么。七接下来的日子,
林昭开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对沈迟好。他每天早上经过食堂的时候,
会多买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放在图书馆她常坐的位置上。不放纸条,不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