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戏
作者:小咸鱼想翻身不
主角:沈知吟程砚白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4-23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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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戏描绘了沈知吟程砚白的一段异世界冒险之旅。他身世神秘,被认为是命运的守护者。小咸鱼想翻身不巧妙地刻画了每个角色的性格和动机,小说中充满了紧张、悬疑和奇幻元素。精彩的情节将带领读者穿越时空,探索那些隐藏在黑暗背后的秘密。

章节预览

楔子程砚白永远记得那个黄昏。夕阳把整座城市烧成一片废墟的颜色,

他站在沈知吟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是她清瘦的笔迹——“程砚白,我不等你了。”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连句号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点下去的一个洞。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八个字,

是沈知吟十八年光阴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一章离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号,

星期四。沈知吟是下午三点十七分走的。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程砚白下午有课,

苏漾约了他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他会从学校直接过去,最早也要晚上十点才回家。

她有七个小时。七个小时,足够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彻底蒸发。沈知吟站在玄关,

最后看了一眼这套她住6年的房子。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程砚白的马克杯,

杯壁上印着“世界第一可爱”,是她高一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嫌幼稚,却一直用着,

杯底积了一层洗不掉的茶垢。沙发上搭着她织了一半的围巾,烟灰色的,

程砚白说想要一条厚实的,她就买了最好的羊绒线,一针一针织了两个月。

还差最后二十行就织完了。她不打算织完了。沈知吟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是释然的那种轻,

是骨头被抽走了的那种轻——她站不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像一只盲目的眼睛。没有哭。她答应过自己,最后一次,不哭。

下楼的时候,房东太太正好拎着菜回来,看见她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小沈,

你这是……”“阿姨,我搬走了。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房东太太看了看她,

又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大概是在找程砚白。沈知吟没有解释,笑了笑,

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二十四岁,

看起来像三十四岁。不是老了,是倦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倦。手机震了一下。

程砚白发来的微信:【电影要开场了,苏漾非要买爆米花,我说她胖她还不高兴。

你晚饭自己解决啊,冰箱里有速冻水饺。】沈知吟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三秒钟。然后她长按对话框,选择了“删除”。不是拉黑,不是屏蔽,只是删除。

她不想做得太绝,也不想留任何余地。删除就够了——把他的消息从她的世界里清空,

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她给程砚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砚白,我走了。”发完之后,她关了机,把SIM卡取出来,折成两半,

扔进了地铁站的垃圾桶里。沈知吟没有回老家。她买了一张去昆明的火车票,硬卧,上铺。

三十七个小时的车程,足够她把这辈子前二十四年的人生从头到尾想一遍。

火车在夜里穿过贵州的群山,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她蜷缩在上铺,

被子拉到下巴,听见下铺一个中年男人在打鼾,对面中铺一个年轻妈妈在轻声哄孩子。

“妈妈在呢,不怕,不怕……”孩子哭了几声就安静了。沈知吟却无声地流下泪来。她想,

如果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就好了。不怕,我在呢。可是没有。

从她六岁搬进程砚白家隔壁的那天起,就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在”。她想起第一次见程砚白。

二〇〇一年,秋天,她刚转学到城里,怯生生的,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妈妈缝的碎花书包。

程砚白比她大一岁,已经上二年级了,放学后在楼道里遇见她,歪着头看了她半天,

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她点头。程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塞到她手里:“吃不吃?”她不敢接。程砚白就剥了糖纸,直接塞进她嘴里。

奶味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干净的小男孩,

觉得城里的太阳好像比乡下的亮。“我叫程砚白,”他说,“你就住我家隔壁,以后我罩你。

”那年她六岁,不懂“罩”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程砚白。后来的十八年里,

这个名字长进了她的血肉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阑尾——平时不觉得它存在,

可一旦发炎,能疼得人直不起腰。沈知吟在火车上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梦见了很多年以前的夏天。那时候程砚白还愿意跟她一起过暑假。

他们坐在小区的花坛边沿上吃冰棍,她吃小布丁,他吃绿色心情。

他把冰棍杆上的“谢谢品尝”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突然说:“知吟,长大以后我们结婚吧。

”她嘴里含着一大口小布丁,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因为我妈说,

娶老婆就要娶知吟这样的。”她记得自己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妈让你娶谁你就娶谁啊?”程砚白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嗯。

”梦到这里就断了。沈知吟被火车的一个急刹晃醒,上铺的铁栏杆硌着她的腰。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哭醒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第二章痕迹程砚白是晚上十点四十分到家的。电影散场后,他和苏漾去吃了海底捞,

苏漾非要吃辣锅,他被辣得满头大汗,苏漾笑着给他递纸巾,说“你怎么连辣都吃不了啊”。

他接过纸巾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沈知吟从来不会点辣锅,

因为她记得他胃不好。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苏漾下一句话盖过去了。“砚白,

你说我们明年去日本看樱花好不好?”“行啊。”他答得很快。到家的时候,他掏钥匙开门,

发现门没有反锁。他愣了一下——沈知吟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反锁,

但她不在家的时候一定会反锁。这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说“女孩子一个人住要小心”。“知吟?”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客厅的灯关着,

只有走廊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换了拖鞋走进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灶台干干净净,垃圾桶里没有外卖盒,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是他上周写的“买牛奶”,字迹歪歪扭扭的。他推开沈知吟房间的门。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房间空了。不是乱,是空。

衣柜开着,里面只剩几个衣架。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连台灯都被带走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那种“不会再回来睡了”的整齐。程砚白站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苏漾塞给他的一袋零食。他的大脑花了几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首先浮现的不是“她走了”,

而是“她是不是搬去新租的房子了”——沈知吟上个月提过想换个离公司近一点的房子,

他当时说了句“随便你啊”。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他走过去,拿起来。

“程砚白,我不等你了。”八个字。没有更多的了。程砚白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沈知吟的字一向好看,

是那种练过书法的人才有的筋骨,但这八个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拖了一道浅浅的墨痕,

像是写到一半想停下,又咬着牙写完了。他掏出手机,翻到沈知吟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电影要开场了,苏漾非要买爆米花,我说她胖她还不高兴。

你晚饭自己解决啊,冰箱里有速冻水饺。】往上翻,是他发的一条语音,

沈知吟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再往上,是沈知吟问他“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他回“不了,跟苏漾在外面吃”。他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翻到手酸,

才发现——过去三个月里,他和沈知吟的聊天记录里,他主动发的消息不超过十条。

大部分是“不回来吃饭”、“加班”、“知道了”。而沈知吟发的最多的,

是“好”、“嗯”、“行”、“知道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知吟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程砚白拨了沈知吟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又拨了一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拨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同样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很像沈知吟——不是像她的声音,是像她最后这段时间的样子。平静的,

礼貌的,没有温度的。他给沈知吟发微信:【你搬去哪里了?】消息发出去,

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删除了。程砚白坐在沈知吟空荡荡的床板上,

手里攥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大得离谱。明明以前他每次进来都觉得小,

小到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他站在里面转个身都嫌挤。可现在,

这个房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内脏的胸腔,只剩下一个空壳。他给沈知吟发了短信。

【你去哪了?】短信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但也没有回复。他等了一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了。】还是没有回复。程砚白开始打电话。他打给了沈知吟的公司,

前台说沈知吟上周提了离职,今天正式办完手续。他打给了沈知吟在城里唯一的朋友林栀,

林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脏往下沉的话:“程砚白,

你是不是觉得她永远不会走?”“林栀,你告诉我她在哪——”“我不知道,”林栀说,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电话挂了。程砚白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林栀”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红色的未接来电——都是他之前打给沈知吟的,

她一个都没接。他当时以为她在忙,就没有再打。他总是在“没有再打”。“没有再去问”。

“没有再多想”。程砚白在沈知吟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他没有哭,只是坐着,

像一尊被遗忘在仓库里的雕塑。天亮的时候,

他发现茶几上那个“世界第一可爱”的马克杯还在,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水面浮着一层薄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有一天他下班回来,

看见沈知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其实她没在看电视,电视开着,但她低着头在织那条围巾。

他换了鞋,随口说了句:“又在织啊?”沈知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砚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他当时在刷手机,

头也没抬:“什么不在了?你要去哪?”“我是说……如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你不就在这儿吗?”沈知吟没有再说话。他刷完手机抬头的时候,看见她在笑,

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已经凉透了,但颜色还是清的。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笑容的意思。她在跟他告别。而他连看都没看见。

第三章倒带程砚白用了三天时间,才真正相信沈知吟走了。第一天,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沈知吟不是没生过他的气——去年他忘了她的生日,

她三天没跟他说话,但第四天早上,她还是照常给他做了早餐,

煎蛋上还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他当时觉得,沈知吟的生气是有保质期的,

过了期就自动作废。第二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沈知吟的微信头像变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

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他让共同的朋友去搜她的号,显示“该用户不存在”。她不是删了他,

是把整个号都注销了。第三天,他翻遍了沈知吟的房间,

在床垫底下找到了一张火车票的票根。昆明。十二月十九号,K473次,硬卧上铺。

他把票根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昆明——她去昆明干什么?她在昆明有亲戚吗?

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身上带了多少钱?她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他的脑子,每一个都小得不起眼,但加在一起,

能咬穿一个人的所有防线。他给程母打了电话。“妈,知吟有没有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砚白,知吟走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上周给我寄了一箱东西,”程母的声音有些哑,

“你小时候的照片、她攒的零花钱、还有一封信。信里说……说她这些年谢谢我们家的照顾,

说她要去外地工作了,让我们别找她。”程砚白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没说去哪?

”“没有。砚白……”程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不是捅进去的,是从上往下劈的,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我没——”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可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沈知吟才走了。程母叹了口气:“砚白,

知吟六岁就跟着你,你们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

但你这些年……你是不是觉得她永远不会离开?”又是这句话。林栀说过,他妈也这么说。

程砚白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世界第一可爱”的马克杯。

杯壁上有两道细小的裂纹,是他有一次发脾气摔东西的时候崩到的。沈知吟当时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把碎片扫干净,然后把这只杯子洗好放回了原处。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事。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学校跟人打架,额头被打破了一道口子。

沈知吟接到电话后从自己学校骑车赶过来,骑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满头是汗。

校医给他处理伤口,她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

他嫌她小题大做:“不就破了个口子吗,至于吗?”沈知吟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回家的路上,她骑在他前面,骑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牵着手的陌生人。他想起十八岁那年高考,

他考砸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沈知吟每天把饭放在他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走开。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托盘上除了饭菜,还有一张纸条——“砚白,没关系的。

不管你去哪个大学,我都去找你。”后来他去了本省的一所二本,沈知吟放弃了外省的一本,

留在了同一个城市。她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他妈后来跟他说的:“知吟那孩子,

志愿填了你们学校旁边的那个大专,说是离你近一点。”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哦,

他说:“她傻不傻啊,一本的分数去上大专。”他嫌她傻。他嫌她很多事情。嫌她管的太多,

嫌她唠叨,嫌她每次他晚归都要等他到深夜,

嫌她在他跟苏漾在一起的时候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觉得她在催他,在烦他,

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应该早点回来”。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你应该早点回来”。她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然后说“好,

路上小心”。她把所有的“我想你”都咽了回去,换成了“路上小心”。

程砚白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起苏漾。苏漾是他在大二的时候认识的,隔壁学校的,

学舞蹈的,长得漂亮,性格张扬,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她跟沈知吟完全是两种人——沈知吟是安静的,像一杯温水;苏漾是热烈的,像一杯烈酒。

温水喝了二十年,他想尝尝烈酒的滋味。他跟苏漾在一起的第一天,

就给沈知吟发了消息:【我交女朋友了。】沈知吟回了两个字:【恭喜。

】他当时觉得这两个字有点怪,但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恭喜”不是祝福,

是沈知吟在用最后的体面告诉他:我知道了,我会退到该退的位置上。可她退不干净。

因为她住在隔壁,他们共用同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房东改造过的两室一厅,

中间打通了共用区域),她没办法完全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她能做的只是不再等他吃饭,

不再给他留灯,不再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从房间里探出头问一句“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她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假装听不见走廊里他和苏漾打电话的声音。而他呢?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甚至觉得沈知吟终于“懂事”了,终于不再用一种隐形的绳索捆着他了。他不知道的是,

沈知吟每天晚上都失眠。她把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不是为了听歌,

是为了不听见隔壁传来的笑声。她缩在被子里,咬着枕头角,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洗脸刷牙,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一声“早”。

有一次,他在走廊里撞见她,发现她眼睛肿了,随口问了句“没睡好?”她说“嗯,

昨晚追剧追太晚了”。他信了。他什么都信。因为她说什么他都信,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说谎,也从来没有想过她有没有可能不是在追剧,而是在哭。

因为他不在乎。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程砚白的脑子里,扎得他浑身一颤。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在乎沈知吟。他在乎的——她生病的时候他会去买药,

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会发消息让她打车别坐公交,她生日的时候他也会买蛋糕,

虽然总是买错口味。但他在乎的方式,像是在乎一件家具。家具坏了要修,脏了要擦,

但它就立在那里,不会跑,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疼。

他从来没有把沈知吟当成一个会疼的人。第四章裂缝沈知吟到达昆明的时候,

是十二月二十一号,冬至。她走出火车站,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这条围巾是去年自己给自己买的,纯羊毛的,浅灰色,跟她没织完的那条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柴油的味道、烤红薯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这个季节还有花,

她不知道是什么花,但闻起来像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她在网上提前租了一间房,

在翠湖附近的老小区里,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刘,

在电话里听声音就很爽利:“姑娘,你来昆明是工作还是读书?”“工作。”“做什么的?

”“文案策划。”“行,房间给你留着,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地铁站接你。

”沈知吟到了之后才发现,房间比照片上小,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卫生是公用的,和隔壁一个在花店打工的小姑娘共用。

刘阿姨帮她把行李搬上楼,临走的时候塞给她一袋鲜花饼:“尝尝,昆明的特产。

”沈知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刘阿姨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姑娘,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家里人不担心啊?”沈知吟笑了笑:“没有家里人。”刘阿姨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了。沈知吟关上房门,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衣服、书、洗漱用品、一个旧台灯、一本相册。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她和程砚白的合影,

二〇〇三年春节,两个人在小区里放烟花。她穿着红色棉袄,扎着两个丸子头,

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程砚白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烟火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小到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心碎。她只知道跟程砚白在一起很开心,

程砚白给她剥糖吃,帮她背书包,在她被男生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说“她是我的人,

谁敢动她”。“她是我的人。”这句话她记了十七年。后来呢?后来他长大了,她也长大了。

他不再说“她是我的人”,

开始说“你怎么又管我”、“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我跟苏漾出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从来没有问过“你跟苏漾出去干什么”。她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以为只要不问“跟谁”、“去哪”、“干什么”,就不算越界,不算烦人,

不算那个“青梅竹马就该懂事”的标签。可她忘了,不问也是一种打扰。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因为你站在那里,

就是在提醒他——你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她在等你,她哪儿都不去,她永远都在。

而永远,是最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沈知吟合上相册,放在抽屉最深处,压在一叠信纸下面。

她打开手机——新办的号码,新的微信号,新的社交账号。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人:刘阿姨、新公司的HR、还有花店打工的小姑娘小鹿。干干净净的,

像一张白纸。她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想起程砚白房间的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就在床的正上方。

有一次她坐在他床边帮他整理衣服,抬头看见了,说“这裂缝要不要叫房东来修一下”。

程砚白躺在床上玩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又不会塌”。后来她每次去他房间,

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道裂缝。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就像她自己。沈知吟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

你不想他了。这句话她对自己说过很多次。第一次是程砚白跟苏漾确定关系的那天,

第二次是他忘了她生日的那天,第三次是他喝醉了回来抱着她喊“苏漾你别走”的那天。

每一次她都说“不想了”,每一次都没有做到。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在原地说的——她跑了两千三百公里,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个号码,

换了一种生活。如果连这些都不够,那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她把被子拉到头顶,

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没有哭。她真的没有哭。

沈知吟到昆明后的第一个月,像是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

在小区门口买一个破酥包,边走边吃,走到公交站正好吃完。坐四十分钟公交到公司,

写文案、改方案、跟客户沟通。公司不大,十来个人,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顾,

叫顾衍之,戴眼镜,说话很温和。第一天上班的时候,顾衍之站在她工位旁边,

递给她一本笔记本:“新人入职都会有一本,上面有公司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沈知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昆明。这里海拔1891米,空气含氧量是平原的93%,

如果觉得头晕,告诉我。”她抬头看了顾衍之一眼。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瘦瘦高高的,

衬衫扎在西裤里,腰带上别着一个工牌。沈知吟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感人,

而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了。

在程砚白身边的时候,她收到的所有善意都是有代价的——她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她好。

她帮程砚白洗衣服,程砚白才会在心情好的时候跟她说一句“谢谢”。她给程砚白做饭,

程砚白才会在吃完之后说一句“还不错”。她像一个自动售货机,投进去一枚硬币,

才会掉出来一罐可乐。如果不投,就什么都没有。可是顾衍之的这本笔记本,

是她没有投币就得到的。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来昆明不是为了寻找新的感情,而是为了忘记旧的。她不需要新的故事,

她只需要把旧的故事一页一页地撕掉,撕到再也拼不回去为止。下班之后,

她一个人去翠湖散步。冬天的翠湖有红嘴鸥,从西伯利亚飞来过冬的,

铺天盖地地停在湖面上,有人喂食的时候就哗啦啦地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下雨。

她站在湖边,买了一袋鸥粮,伸手举着。一只红嘴鸥落在她手背上,爪子凉凉的,

叼走了一块粮,翅膀扇了她一脸风。她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被一只鸟逗笑的那种笑。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还可以笑。

她以为自己的笑神经已经坏死了,以为这辈子所有的快乐都随着那八个字用完了。可是没有,

她还能笑,还能被一只鸟逗得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湖边又哭又笑。这是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擦了擦眼泪,把剩下的鸥粮全部撒出去,看着那群鸟争抢着飞起来,

在夕阳下变成一片白色的云。她对着那群鸟说:“沈知吟,你活过来了。”声音很小,

被风吞掉了,但她听见了。第五章寻觅程砚白在沈知吟走后的第一个星期,瘦了八斤。

他不是故意减肥的,是真的吃不下。冰箱里的速冻水饺他煮了一袋,

吃了两个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吃,是煮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了两个碗,一个给自己,

一个给沈知吟。他把那个空碗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收进了橱柜里。他开始找她。

不是那种疯狂的、满世界张贴寻人启事的那种找,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偏执的寻找。

他翻遍了沈知吟房间里所有的角落,想找到更多关于她去向的线索。

他找到了那张火车票的票根、一本写满笔记的旧日记本(最后一篇停留在三个月前,

只有一句话:“今天他又忘了。算了,我也习惯了。”)、还有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他把围巾拿起来,搭在胳膊上试了试。很长了,足够围两圈。他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羊毛扎得皮肤有点痒。他想起沈知吟织围巾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毛线之间,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咬着下唇数针数。

她织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苏漾,

苏漾做任何事情都伴随着大量的声音——笑、惊呼、抱怨、撒娇。

沈知吟的安静曾经让他觉得沉闷。现在他才知道,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了。他给所有认识沈知吟的人打了电话。

她的大学同学说“她好久没跟我们联系了”,她的前同事说“她离职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就说要换个城市生活”,她的老家亲戚说“知吟没回来啊,她不是在城里上班吗”。

她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程砚白在沈知吟走后的第十天,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去了沈知吟的大学,

找到了她的辅导员,问她要了一份沈知吟当年的志愿填报记录。辅导员起初不肯给,

说这是学生隐私。程砚白站在办公室里,声音很平静地说:“老师,她是我妹妹,

她一个人走了,家里人都很担心。我只是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放弃了一本的学校。

”辅导员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给了。那份记录上,

沈知吟的第一志愿是一所外省的211大学,但在最后一栏的“是否服从调剂”下面,

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放弃,改报XX学院。”XX学院,

就是程砚白大学旁边的那所大专。辅导员叹了口气:“这孩子当时来找过我,说要改志愿。

我跟她说你的分数上这个太亏了,她说没关系,她想去那个城市。我问她为什么,她没说,

但我看见她手机屏保上有一个男生的照片。”程砚白的手开始发抖。“她说那是她弟弟,

”辅导员说,“但我觉得不像。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弟弟。”程砚白走出学校的时候,

天在下雨。他没有带伞,就那么在雨里走着,走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坐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没有擦。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沈知吟每次在他跟苏漾约会的时候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是在催他,

她是在等他。等一个永远不会早点回来的人。

想起沈知吟在他忘了她生日的时候三天没跟他说话——她不是生气,她是伤心。

伤心到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面对他,但又舍不得真的跟他翻脸。

想起沈知吟在他喝醉了回来抱着她喊“苏漾”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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