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纸扎匠,守了十年的禁忌破了,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作品,由忘记一些倾力打造。故事中,赵志林婉经历了一系列曲折离奇的遭遇,展现出勇气、智慧和坚韧的品质。赵志林婉面对着挑战和困难,通过努力与毅力,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你这是什么道理?”“赵先生,您听我解释——”“解释什么?”他往前逼了一步,“我老婆死了,我来给她扎点东西烧过去,你跟我说……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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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我叫沈归,是这条老街最后一个纸扎匠。说“最后一个”也不准确,因为整条花柳巷,
如今还亮着灯的铺子就剩我这一家了。左右隔壁,卖殡葬用品的倒是有三家,
可他们卖的都是一些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品——机制元宝、印刷冥钞、泡沫做的别墅豪车。
真正的手工纸扎,整个南城,大概只剩我还做了。有人问过我,这行是不是特别邪门。
我说不邪门,就是规矩多。又问什么规矩。我笑了笑,没答。其实不是不想答,是有些规矩,
说出来就不灵了。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条条都是用命换的。比如,扎好的纸人不能点睛。
比如,未满月的婴儿不能进纸扎铺。比如,三更之后不接单,五更之前不烧纸。
再比如——孕妇横死的单子,给多少钱都不能接。这些规矩,我守了十年。直到那天,
一个女人推开了我的店门。第一章最后一个纸扎匠南城有条老街,叫花柳巷。
名字听着风月,实则跟胭脂水粉没有半点关系。老一辈人说,
早年间这条街两边种满了合欢树,春天一到,粉绒绒的花开得密密匝匝,
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粉色的云。合欢又名“夜合花”,古人诗里写“夜合花开香满庭”,
可老百姓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只瞧着那花毛茸茸的像柳絮,便随口叫成了“花柳巷”。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一叫就是一百多年。如今的合欢树早没了,
剩下的是两排歪歪扭扭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墙面斑驳,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
佝偻着背挤在一起。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走都费劲,
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衣服、被单、咸鱼腊肉挂得满满当当,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碎金子。这条巷子在三十年前是南城最热闹的地界。
殡葬一条街,棺材铺、纸扎铺、寿衣店、香烛行,一家挨着一家,从巷头排到巷尾。
办丧事的人家从四面八方赶来,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烧纸钱的味道和桐油的腥气。现在不一样了。
巷头第一家“老赵棺材铺”五年前就关了,赵师傅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房产中介,
据说赚了不少钱,把老头接走了。第三家“福寿香烛店”还开着,
不过老板换成了一个外地人,卖的是机器压制的化学香,一点着就冒黑烟,呛得人直流泪。
中间几家干脆改成了杂货铺、早餐店,卖些油条豆浆、烟酒零食,跟殡葬没有半点关系。
只有巷子最深处,靠近河边的位置,还有一家纸扎铺亮着灯。铺子没有招牌,
只在门框上挂了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沈记”。字体是颜体,筋骨遒劲,
一笔一划都透着老派。木牌已经发黑了,边角被虫蛀了不少,但那两个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据说这块牌子是我太爷爷那辈挂上去的,算下来少说也有八九十年了。铺面不大,
也就二十来平方。进门是一张宽大的榆木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
灰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几十年用竹刀划出来的印记,怎么擦都擦不掉。
台面上摆着各色工具:竹刀、剪刀、镊子、锥子、烙铁、浆糊碗、颜料碟,
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零零碎碎地摊了一桌子。靠墙是几排木架子,
上面码着扎好的纸活。有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轿子,
还有一些时令的东西——清明扎柳枝,七月半扎莲花灯,冬至扎棉衣。
最里面那排架子上还挂着几套纸扎的戏服,花花绿绿的,远远看去像唱戏的角儿在后台候场。
铺子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尊没扎完的纸人。它已经扎了大半年了,始终没有完工。
骨架搭好了,糊了纸,上了色,穿上了衣裳,唯独两只眼睛是空白的,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看着让人心里发毛。那不是因为手艺不精,而是因为——还没到点睛的时候。我叫沈归,
今年三十二岁。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归”字出自《道德经》——“各复归其根”。
他说干我们这行的,一辈子就是送人归根,名字取好了,心就安了。我爷爷沈鹤鸣,
是南城最后一个老派纸扎匠。他的手艺是跟我太爷爷学的,我太爷爷的手艺是跟我曾祖学的,
往上数五代,都在花柳巷里扎纸活。爷爷常说,我们沈家在南城扎了快一百年的纸,
经手的亡人少说也有几万个。每一个都是恭恭敬敬地送走,从不马虎。
他老人家是在我十二岁那年走的。走之前,他把我叫到床前,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发黄的手抄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沈氏纸扎录》。“归儿,
”他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这里头的东西,你好好看,好好记。
这行当的规矩,都在里头了。”我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小字:“纸扎一行,
通阴阳,涉幽冥。做的是送终的买卖,走的是阴司的过场。一念不慎,祸及满门。后人切记,
勿以技小而轻之,勿以利厚而忘之。”下面列了十八条规矩,条条分明,字字如铁。
第一条:纸扎匠不敬鬼神,只敬规矩。规矩在,人在;规矩破,人亡。
第二条:扎好的纸人不能点睛,需留待烧化前由主家亲点,或由匠人烧化时以香火代点。
点睛即开光,纸人一旦有了眼,就有了魂。第三条:未满月的婴儿不得进入纸扎铺,
婴儿天眼未闭,能见不净之物,易受惊扰。第四条:三更之后不接单,五更之前不烧纸。
子时阴气最盛,寅时阳气初生,皆不宜动纸火。第五条:孕妇横死者,不接。枉死者怨气重,
纸扎一旦承接其形,怨气便会附着其上,难以化解。第六条至第十八条,条条都是红线,
碰都不能碰。我把这本册子背得滚瓜烂透,可真正让我明白这些规矩分量的,不是文字,
是爷爷临终前最后那句话。他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
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归儿,
记住——纸扎匠最大的本事不是扎纸,是知道什么时候不扎。”说完这句话,
他就闭上了眼睛。那年冬天特别冷,花柳巷里的合欢树早就没了,
但我总觉得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一串串干枯的荚果,在寒风里哗啦啦地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爷爷走后,我就一个人守着这个铺子。说是守着,
其实也没多少生意。现在的人办丧事都图省事,去殡仪馆一条龙服务,谁还专门跑来做纸扎?
偶尔有些老人家念旧,会来定几样纸活,也都是些简单的——纸房子、纸箱子、纸元宝,
量好了尺寸,三五天就能交货。但我从不马虎。纸扎这门手艺,看着简单,做起来门道极深。
先说选材。竹篾要用三年以上的老竹子,砍下来之后在水里泡三个月,捞出来阴干半年,
才能用。这样的竹篾韧性好,弯而不折,扎出来的骨架结实,
烧的时候也不会“噼里啪啦”地炸。再说糊纸。纸要用手工桑皮纸,吸水性好,上色均匀,
烧起来没有黑烟。现在市面上卖的机制纸,表面有一层化学涂层,烧出来一股塑料味,
那是糊弄鬼的——不,连鬼都糊弄不了。然后是上色。颜料要用矿物颜料,
朱砂、石绿、雄黄、赭石,调的时候加一点桐油和骨胶,这样颜色才能吃进纸里,
经得起风吹日晒,烧的时候颜色也不会变。最后是组合。一件纸活的工序少说也有十几道,
从打骨架到糊纸,从裁边到上色,从组装到装饰,每一道都有讲究。比如纸人的比例,
头要稍微大一点,身子要稍微长一点,这样烧起来的时候,火苗从脚下往上蹿,最后烧到头,
看起来就像人在火里站起来一样。这是爷爷教我的道理:纸扎不是做给活人看的,
是做给亡人用的。活人看不出的门道,亡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糊弄了纸扎,
纸扎就会糊弄你。这个道理,我用了十年才真正明白。这些年来,
我接过的单子大大小小也有几百个。有给老人扎的寿终正寝的房子,
有给年轻人扎的时髦玩意儿——手机、电脑、跑车,甚至还有人让我扎过一套麻将桌,
说老爷子生前最爱打麻将,到了那边别没得玩。我都做了,认认真真地做,规规矩矩地烧。
唯独有一条规矩,我从来没有破过。孕妇横死者,不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爷爷在《沈氏纸扎录》里专门用红笔批注了一段话:“孕妇横死,一尸两命,怨气之重,
世所罕见。此等亡魂,心中执念最深,最难超度。若为其扎纸,形神一旦相附,
纸人便成了她的替身,怨气便会借纸人之形留存人间。届时非但不能助其安息,
反而会惹祸上身。切记切记,此单不接,此钱不赚,此活不干。”这段话我读了不下百遍,
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守住了规矩,它就不会来找你。
就像花柳巷深处那条河,看着安安静静的,水底下却藏着暗流。你永远不知道,
什么时候会有一只手从水底下伸出来,拽住你的脚踝。第二章不速之客那天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南城有句老话:“小年大年,纸扎匠最忙。”因为过了小年,离春节就没几天了,
家家户户忙着扫尘、祭灶、备年货。办丧事的人家也赶着在年前把事情办了,
好让亡人安安心心过个年。所以腊月二十三这天,我从早到晚都没歇过。
早上扎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正房、厢房、倒座房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扎了一棵石榴树,
树上挂着红彤彤的小果子。这是城东一位老太太的单子,她儿子来定的,
说老太太生前就喜欢四合院,可惜住了一辈子筒子楼,到了那边,得让她住宽敞的。
中午扎了一辆马车,两匹骏马,一个车夫,车厢里铺着棉垫子,还扎了一个小手炉。
这是城南一位老爷子的单子,老爷子生前是老车把式,赶了一辈子大车,临走了还得有车坐。
下午扎了一套八仙桌配四把太师椅,桌面上的花纹都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这是城北一位老先生的单子,老先生生前是个读书人,喜欢喝茶会友,
到了那边还得有地方招待客人。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我直起腰,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听见脊梁骨“咔咔”响了几声。十年的纸扎活做下来,
我的背已经有点驼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因为常年握竹刀,关节比左手粗了一圈,
指腹上全是茧子,摸什么东西都像隔了一层布。我走到门口,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这是老规矩,天黑了就不接客了,但不关门,因为有时候会有急单,
比如家里老人突然走了,连夜就得扎东西。然后我去里间热了一碗剩饭,就着一碟咸菜吃了。
吃完饭,泡了一壶高水,坐在工作台前,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缓缓舒展。我看着那尊角落里没扎完的纸人,
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它收尾。那尊纸人是个男童,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对襟小褂,
头上扎着两个抓髻,手里捧着一个寿桃。这是一年前一个中年男人来定的,说儿子走了,
想扎个纸人陪陪他。我扎到一半,那人再也没来过,电话也打不通了。纸人就这么搁着了。
我没把它扔掉,也没继续扎。按规矩,纸扎一旦开了头,要么扎完烧掉,要么拆了重来,
不能半途而废地放着。可我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烧吧,没有主家,烧给谁?拆吧,
骨架都搭好了,拆了可惜。于是它就那么搁着,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角落里,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认领人。我正想着这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像是女人的高跟鞋,
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节奏很快;重的那个像男人的皮鞋,步子大,落地沉,
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卷帘门被推上去了,哗啦啦一阵响,
冷风裹着巷子里的潮气灌进来,把我的烟灰吹了一桌子。“请问,是沈师傅吗?
”说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驼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
头发烫着**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眼睛很大,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包带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下巴刮得铁青。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像在打量什么货物。“是我。”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什么事?
”女人往里走了一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到架子上那些纸扎的时候,
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发颤:“沈师傅,
我……我想请您扎一套纸活。”“扎什么?”“扎……扎一套**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单子,您看看。”我接过纸条,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一栋三进四合院,带花园、假山、鱼池。一辆轿车,
黑色,要最新款的。一个纸人,女性,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红色连衣裙。
另外再加一些日常用品,衣服、鞋子、首饰,越多越好。字迹潦草,
但能看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力,有些地方笔尖把纸都划破了。我皱了皱眉,
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又看了看正面,注意到“纸人”那一行,
特意标了“女性”“红色连衣裙”这些细节。“这是给谁扎的?”我问。女人犹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给我妹妹。”女人的声音更低了,
“她……她走了,我想给她扎点东西,让她在那边过得好一点。”“什么时候走的?
”“前几天。”“什么原因走的?”女人的脸色变了,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身后的男人走上前一步,挡在女人前面,声音低沉:“沈师傅,我是赵志,逝者的丈夫。
我爱人她……是难产走的。孩子也没保住。”他说“难产”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节微微动着,
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沉。难产——孕妇横死。“对不起,”我说,
“这个单子我接不了。”空气突然安静了。铺子外面传来远处河水的流淌声,哗啦哗啦的,
像有人在低声哭泣。赵志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锋利:“为什么?
”“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孕妇横死的单子,不接。
”“什么规矩?”赵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是做纸扎的,有人死了你为什么不接?
你这是什么道理?”“赵先生,您听我解释——”“解释什么?”他往前逼了一步,
“我老婆死了,我来给她扎点东西烧过去,你跟我说不接?你还是人吗?”这话说得很难听,
但我没有生气。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家属,人在悲痛中,情绪不稳定,说话冲一点很正常。
倒是那个女人——赵志的妻子的姐姐——反应有些奇怪。她没有跟着赵志一起激动,
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烁,像是在躲避什么。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自言自语,
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赵先生,”我耐着性子说,“我们这行的规矩不是我定的,
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孕妇横死,一尸两命,怨气重,纸扎一旦烧过去,不但帮不了您爱人,
反而可能会……出一些问题。”“什么问题?”赵志冷笑一声,“你一个扎纸的,
还跟我讲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些。我就是想给我老婆烧点东西,
让她在那边过得好一点。你要是不接,我去找别人。”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女人突然开口了:“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赵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师傅,”女人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工作台上,“这是定金,
五万块。您先别急着拒绝,看看再说。”五万块。我心里算了一下,一套**纸扎,
正常价格也就三四千块。五万块的定金,意味着总价至少十万以上。这个数字让我有些不安。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给亡人烧纸扎,用得着花这么多钱吗?除非,
他们不只是想烧纸扎。“沈师傅,”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我知道您的手艺,南城最好的纸扎匠,没有之一。我也知道您守规矩,
但这次……这次情况特殊。我妹妹走得太突然了,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
她生前最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好房子,喜欢好车。我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她说到“体面”两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那个信封。五万块钱,厚厚的一沓,整整齐齐地码在信封里。透过信封的牛皮纸,
能看到里面红色钞票的影子,像一摊凝固的血。我沉默了很久。铺子外面的河水声越来越大,
像是涨潮了。腊月的河水应该是最浅的时候,怎么会涨潮呢?“沈师傅,”女人又说,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妹妹她……她是好人,她不会害人的。
您就当帮我一个忙,行吗?”她的语气近乎恳求,
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是生者对亡者的愧疚。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活着的人总觉得对死者亏欠了什么,想用纸扎来弥补。其实纸扎烧得再多,
也弥补不了任何东西。但我从来没有说破过,因为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念想,说破了,
就连这点念想都没了。“把纸人留到最后,”我终于开口了,“等我烧的时候再点睛。
你们不要碰。”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您的。”赵志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像是有更重的心事压在心头。“三天后来取货。”我说。“三天?”赵志皱眉,
“能不能快一点?”“**纸扎,三进四合院加轿车加日常用品,光是扎骨架就要两天,
糊纸上色一天,最**天。”“那纸人呢?”女人问,“我妹妹的纸人……”“纸人最后做,
”我说,“你们先把逝者的照片给我一张,我要照着做。”女人和赵志对视了一眼。
“照片……”女人犹豫了一下,“我明天给您送过来。”“行。”他们走后,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我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回到工作台前。
台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我没有动它。五万块钱,说不心动是假的。
这个铺子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两三千块,五万块够我活一两年了。但心里的不安像一根刺,
扎在那里,拔不出来。我翻开《沈氏纸扎录》,找到第五条规矩:“孕妇横死者,不接。
枉死者怨气重,纸扎一旦承接其形,怨气便会附着其上,难以化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我爷爷后来加上去的:“民国十七年,南城纸扎匠周顺接了孕妇横死的单子,烧纸当夜,
纸人眼珠转动,周顺七窍流血而亡。此后周家三代不得安宁。切记切记。
”这个故事我从小就听爷爷讲过。周顺是我们隔壁巷子的纸扎匠,手艺很好,人也本分,
就是有一次贪了人家多给的钱,破了规矩。结果纸扎烧到一半,纸人的眼睛突然动了,
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周顺当场就倒在地上,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在流血,止都止不住。
从那以后,花柳巷的纸扎匠都把这条规矩奉为铁律,谁也不敢碰。可我今天,偏偏就碰了。
我坐在工作台前,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慢慢地升到天花板上,消散在黑暗里。角落里那尊没扎完的男童纸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的脸上还没有画五官,白茫茫的一片,像一个没有表情的面具。但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晚上,我总觉得它在看我。##第三章照片第二天一早,女人就来了。
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赵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嘴唇干裂,像是又一夜没睡。“沈师傅,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照片。”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照片。
是一张五寸的彩色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束野花。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
在她脸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很漂亮的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瓜子脸,大眼睛,
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是您妹妹?”我问。“嗯,”女人点点头,“林婉。”林婉。
名字也好听,婉约的婉,温柔的柔。“她很爱笑吧?”我说。女人的眼眶红了,
这回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从小就是个爱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哽咽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笑嘻嘻的。我妈说她没心没肺,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就是不想让别人担心。”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林婉,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怀孕多久了?”我问。女人擦了擦眼泪:“八个多月了,
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难产的原因是什么?”女人的手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说:“医院说是羊水栓塞,抢救不过来。”羊水栓塞,产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极高。
这个我知道。“赵志呢?他是做什么的?”“做生意的,”女人说,“开了一个建材公司,
这几年生意做得还不错。”“他对林婉好吗?”这个问题让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还……还好吧。”“还好”这个词,在我的经验里,往往意味着“不太好”。
但我没有追问。这是人家的家事,跟我一个纸扎匠没有关系。“照片先放我这里,”我说,
“三天后来取货。”“沈师傅,”女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我求您一件事。”“什么事?
”“纸人的脸……您能不能做得像一点?越像越好。”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尽力。”我说。
女人松开手,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工作台上:“这是尾款,五万块。您收好。
”“不用这么多,”我说,“正常价格就行。”“不,”她摇头,“您值这个价。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怕我妹妹在那边受苦。多一点东西,她就过得好一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我追上去把钱还给她。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流淌。回到铺子里,我把两个信封都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开始干活。先扎四合院。三进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照规矩,
我先用竹篾扎出大致的框架——大门、影壁、前院、正房、后院、厢房、后罩房,
一进一进地搭起来。每扎好一个部分,就用细麻绳绑紧,再点上几滴骨胶固定。
竹篾在我手里弯来弯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人在叹气。这声音我听了十几年了,
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听起来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像是在应和什么东西。扎好框架之后,
开始糊纸。桑皮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刷上浆糊,一张一张地贴上去。贴的时候要用手掌压实,
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边角要折得整整齐齐。这是最考验耐心的工序,急不得,
也快不得。我一边糊纸,一边想着林婉的事。二十九岁,怀孕八个月,羊水栓塞。太年轻了。
纸扎匠这行做久了,会养成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亡人的故事。
他们的生平、他们的遗憾、他们的执念,都会在纸扎的过程中慢慢浮现出来,
像水底下的石头,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些人说这是纸扎匠的通灵,其实不是。
只是因为你亲手为他们做了东西,付出了时间和心血,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种连接。
这种连接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就像木匠做了一把椅子,
会想象坐上去的人是什么样子;裁缝做了一件衣服,会想象穿上去的人是什么身形。
纸扎匠也是一样。我扎了一座房子,就会想住进去的人是谁;我砸了一辆车,
就会想开车的人是谁;我扎了一个纸人,就会想——想那个纸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让我手里的竹刀一滑,差点划破手指。我放下刀,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规矩已经破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活干好,然后按规矩烧掉,
送林婉安安稳稳地走。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了。下午的时候,我开始扎轿车。
黑色的轿车,最新款的,
按照照片上林婉身后的那辆车做的——我注意到照片背景里有一辆黑色的奔驰,
应该是赵志的车。车身的骨架比房子难扎多了,因为要有弧线,不能都是直来直去的。
我用了细一点的竹篾,一根一根地弯出车顶、引擎盖、后备箱的弧度。
弯竹篾的时候要用火烤一下,让它变软,弯好之后再用冷水定型,这样弧度才能保持住。
糊纸的时候更麻烦,因为车身要光滑,不能有接缝。我用了整张的桑皮纸,
从车头一直糊到车尾,边糊边用熨斗烫平。熨斗是老式的烙铁,在炭火里烧红了,
隔着一层布烫在纸上,“嗤”的一声,白气升腾,纸面就变得光滑平整了。最后上色,黑色。
用墨汁加一点骨胶,刷上去之后乌黑锃亮,跟真车似的。做完这些,天又黑了。我直起腰,
浑身的骨头都在**。十年的纸扎活,把我的身体折腾得够呛。腰肌劳损、颈椎病、腱鞘炎,
该有的毛病一样不少。有时候半夜疼醒了,翻个身都费劲,得用手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
但我不后悔。纸扎这门手艺,是沈家五代人传下来的,到我这儿不能断了。
虽然现在没什么人学了,虽然这行当眼看着就要绝了,但只要我还做得动,
我就会一直做下去。第三天,我开始扎纸人。这是整套纸活里最关键的部分,
也是最难的部分。纸人的骨架要用最细的竹篾,
一根一根地搭出人体的结构——头、颈、肩、臂、手、胸、腰、臀、腿、脚。
每一个关节都要灵活,能弯能伸,这样烧的时候才能自然地蜷缩。我先打头部。
头骨是最复杂的,要用十几根细竹篾编出一个球形的框架,然后在上面糊上七八层纸,
等干了之后再用砂纸打磨光滑。头型要圆润,不能歪,不能扁,五官的位置要精准,
差一毫米都不行。然后搭身体。按照林婉的身高——一米六五——比例缩小到纸人的尺寸。
纸人不能做得跟真人一样大,那样会“压人”,也就是活人的运势会被压制。
标准尺寸是真人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五十五厘米左右。我一边搭骨架,
一边把林婉的照片立在面前,时不时地看一眼。照片里的林婉笑得很灿烂,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痣像一颗小小的巧克力。她的五官很精致,鼻梁挺直,嘴唇饱满,
下巴尖尖的,有一种古典的美。我要把这张脸,原原本本地复刻到纸人上。搭好骨架之后,
开始糊纸。这一次不能用普通的桑皮纸,
要用一种特制的“肤纸”——把桑皮纸泡在桐油里三天,捞出来阴干,再用水冲洗干净,
反复三次,最后得到的纸又薄又韧,颜色接近肤色,摸上去像真的皮肤一样。
糊纸的时候要从脚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糊,每一层都要压实、烫平,不能有一丝褶皱。
糊到头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五官的轮廓要靠纸的厚薄来表现——鼻子要厚一点,
眼窝要薄一点,嘴唇要刚刚好。糊完之后,等它自然阴干,不能烤,不能晒,否则会变形。
阴干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我趁着这个空档,把日常用品扎了。
衣服、鞋子、首饰、梳妆台、衣柜、冰箱、电视——按照单子上写的,越多越好。
我扎了十二套衣服,春夏秋冬各三套,款式各不相同,有旗袍、有连衣裙、有套装、有睡衣。
鞋子扎了六双,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拖鞋各一双,还有两双靴子。首饰扎了一套,
项链、耳环、戒指、手镯,都是金灿灿的,用金箔纸剪出来的。梳妆台扎得很精致,
台面上有镜子、梳子、粉盒、口红,都是微型版的,小得要用镊子夹着做。
冰箱里扎了各种食物,水果、蔬菜、肉类、饮料,满满当当的。电视炸了一个大屏幕的,
屏幕上我还用墨笔画了一个电视剧的画面——林婉笑的样子。做这些的时候,
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太多了,太多了。不是数量太多,
而是——这些东西太“活”了。纸扎这东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做得太像真的。
做得太像,就容易“引东西”。这个道理就像画龙点睛——龙画得再好,只要不点睛,
它就是一堵墙上的画;一点睛,它就要飞走了。纸扎也是一样。你做得越像,
它就越接近真实。一旦跨过了某条线,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就会模糊,模糊到一定程度,
那边的东西就能过来了。但我停不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
越做越细,越做越像。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完美,每一个部件都要精益求精。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像,还要更真。这个声音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我的。但我控制不住。傍晚的时候,纸人的身体阴干了。我开始上色。
脸部的上色是最难的。要用矿物颜料一层一层地渲染,从底色开始,
慢慢加上腮红、眼影、唇色。每一层都要等干了再上下一层,不能急,不能躁。我先调底色。
林婉的皮肤偏白,但不是那种苍白,是带着一点粉的健康的白。
我用朱砂、铅粉和赭石按比例调配,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颜色。然后开始上色。
用小号的毛笔,蘸着颜料,一点一点地涂在纸人的脸上。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下巴,
到脖子,每一寸都要涂得均匀、细腻。涂完之后,等它干了,再上第二层。第二层是腮红,
用淡朱砂,在颧骨的位置轻轻扫一层,要若有若无,像刚运动完的自然红晕。第三层是眼影,
用石绿和铅粉调出来的淡绿色,在上眼睑的位置淡淡地涂一层。第四层是唇色,用胭脂,
在嘴唇的位置点一下,然后用干净的毛笔晕开,要自然,不能太红。
每一层都要等前面的干了才能上,所以这个过程很慢,很慢。慢到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觉得自己不是在扎纸人,而是在给一个活人化妆。照片里的林婉一直在笑,笑得那么灿烂,
那么无忧无虑。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吗?怀孕八个月,
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一定在满心欢喜地等着孩子的到来。婴儿床买好了吗?
小衣服准备好了吗?名字取好了吗?她一定想过很多次,孩子长得像谁,是男孩还是女孩,
长大了要做什么。她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死。没有人会想这个。
尤其是一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母亲。我的手停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然后我继续画。眼睛。眼睛是治人最关键的部分,也是最危险的部分。按规矩,
纸人的眼睛不能画全,只能画眼眶,不能点瞳孔。瞳孔要留到烧化的时候,用香火点上去,
这叫“开光”。开了光,纸人才算完成了使命,才能被亡人“接收”。但林婉的照片上,
她的眼睛太亮了。那双眼睛像两颗星星,在照片里闪闪发光,弯成月牙的形状,盛满了笑意。
如果不把这种神采画出来,纸人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像一张没有灵魂的面具。
可如果画出来了……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只画了眼眶。眼眶的轮廓,
我用细笔勾了出来,上眼线微微上挑,下眼线平直,眼角微微下垂——这是林婉眼睛的形状,
我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瞳孔的位置,我只用极淡的墨点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几乎没有颜色,只是一个暗示。这样既保留了林婉的神韵,又没有真正“点睛”。我放下笔,
长出了一口气。纸人站在架子上,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那是我用红绸子裁的,
按照照片里林婉穿过的一件衣服做的。裙子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腰身收得很细,
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她的脸朝着我,五官精致,表情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微笑。
眼眶里那两个浅浅的灰点,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两个小小的漩涡,深不见底。
我把照片放在纸人的旁边,对比了一下。很像。非常像。想到我心里发毛。
第四章取货第三天,赵志和女人来取货了。这回两人一起来的,还带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她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像一只进了陌生领地的老猫。
“这是我妈,”女人介绍道,“林婉和林悦的妈妈。”林悦——原来女人的名字叫林悦。
老太太——我叫她林母——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架子上那尊纸人身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这……”她的声音发抖,
“这像极了婉婉。”“沈师傅的手艺确实好。”林悦说。赵志站在后面,
目光在纸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
不是感激,更像是……恐惧。对,是恐惧。他在害怕什么?“沈师傅,”赵志开口了,
“什么时候烧?”“你们定时间,定好地方,我去烧。”“今天晚上行不行?”赵志说,
“在城外的殡仪馆,我租了一个祭拜厅。”“行。几点?”“晚上十点。”三更。
我心里一紧:“能不能早一点?十点太晚了。”“没办法,”赵志说,
“祭拜厅只有十点以后的档期了。”我知道他在撒谎。殡仪馆的祭拜厅什么时候都有空档,
尤其是冬天,晚上根本没人用。他选十点,一定有别的原因。但我没有拆穿。“行,十点。
”我说。赵志开始往车上搬纸扎。四合院、轿车、日常用品,一样一样地搬出去。
最后是纸人。他伸手去拿纸人的时候,我拦住了他。“我来。”纸人不能用别人碰,
尤其是主家的人。这是我扎的,只有我能碰。我小心翼翼地把纸人从架子上取下来,
双手托着,像托着一个真的婴儿。纸人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托在手里,
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而是某种……存在感。是的,这个纸人有存在感。一个由竹篾和纸做成的东西,
居然有存在感。我把纸人放进赵志车子的后备箱里,用棉被裹好,防止在路上颠坏了。
赵志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UV,跟照片背景里那辆一样。“沈师傅,您坐我的车吧。
”赵志说。“不用,我自己骑车去。”“骑车?到城外殡仪馆要一个小时呢。”“习惯了。
”赵志没有再劝,开车走了。我回到铺子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棉袄,
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这是纸扎匠烧纸时的规矩,穿黑色,表示庄重,
也表示对亡人的尊重。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沈氏纸扎录》,翻到烧纸的章节,
把流程又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