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矿难第十四人》这部旺旺旺旺小仙女写的书挺好的,里面的内容也挺丰富的。主角为周海林锐王天宇主要讲的是:要去门口等我的丈夫下班回家。几个妇女连忙上来拉住我。「婧丫头,你冷静点!」「海子已经走了,你得接受现实啊!」她们的力气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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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嫂子,节哀。」村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嗡鸣。
我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他身后那个红布包裹的方盒子上。红得那么刺眼,像血。我没接,
身体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心脏一下又一下,
缓慢而沉重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新闻里的数字还是冰冷的“十三”。可现在,他们告诉我,我的丈夫,周海,
是那个没有被报道出来的,第十四个。「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想开点。」旁边有人劝。
我想开点?我怎么想开点?昨天晚上,周海还抱着我,身上带着好闻的肥皂味,
跟我说他明天替个班,能多赚三百块钱,回头给我买那件我看上很久的红色连衣裙。
他说:「我媳妇儿穿红色,肯定最好看。」他的声音还在我耳边,
他的体温仿佛还留在我身上。现在,他成了一个盒子。一个冰冷的,沉甸甸的,
连人形都没有的盒子。「为什么?新闻上不是说……不是说只有十三个吗?」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村长叹了口气,眼神躲闪,
「海子……他是临时替班,没在当天的排班表上。所以……统计的时候,就……」
他说不下去了。我懂了。不在排班表上,就是不存在的人。一条人命,
就这么被一张纸给抹掉了。我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像自己的,
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红布包裹的骨灰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冻住了我所有的血液。我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这不是我的周海。我的周海会笑,
会闹,会把我举得高高的,会把工资卡全部交给我,会笨拙地给我吹头发,说我的头发真香。
他怎么会变成这么个冷冰冰的东西?「我不信!」我嘶吼出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你们骗我!周海没死!他只是去上班了,他会回来的!」我疯了似的要去推开他们,
要去门口等我的丈夫下班回家。几个妇女连忙上来拉住我。「婧丫头,你冷静点!」
「海子已经走了,你得接受现实啊!」她们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浑身脱力,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那个红色的盒子,心被活生生撕成两半。村里的人进进出出,
有人叹息,有人同情,有人在我家院子里小声议论着赔偿款的事。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世界,随着那个叫“周海”的男人一起,塌了。夜里,我抱着他的骨灰盒,
睁着眼睛到天亮。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门口他亲手打的鞋柜,阳台上他种的多肉,
衣柜里他没来得及穿的过冬棉衣,甚至空气里,都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可他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第二天下午,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我家门口,这在平时连拖拉机都少见的村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名牌,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我认得他。矿主王富贵的儿子,
王天宇。那个本该在昨天出现在排班表上的人。02王天宇走进院子的时候,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不耐烦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
像是怕我这个刚失去丈夫的寡妇会扑上去咬他一样。我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怀里抱着周海的骨灰盒,冷冷地看着他。阳光很烈,照得他那一身名牌logo闪闪发光。
而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村里看热闹的人围在院子外面,对着他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
像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王天宇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场面,他皱着眉,挥手让保镖把院门关上,
隔绝了那些窥探的视线。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你是周海的媳妇儿吧?」他开口了,声音有些虚。我没有回答,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我的沉默让他更加局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抖着手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事情……我都知道了。」他把烟夹在手里,
蹲了下来,试图与我平视,「海子哥……他人很好,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难过。」难过?
我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心虚和算计。我的心,
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石头,又冷又硬。「我爸的意思是,人死不能复生,
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他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拿过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拉开拉链,
推到我面前。包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红色钞票。
红得和包裹着我丈夫骨灰的布一样刺眼。「这里是五十万。」王天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带着一种施舍的语气,「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拿着这笔钱,回娘家也好,
重新嫁人也好,下半辈子都够了。」五十万。我老公的一条命,在他眼里,就值这五十万。
我低下头,看着那堆钱,笑了。笑声先是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尖利,最后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王天宇被我笑得毛骨悚然,他往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看着我,「你……你笑什么?嫌少?」我止住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王天宇。」我一字一句地叫出他的名字,「我丈夫替你去死,你就给我这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别胡说!什么叫替我去死?那就是个意外!」
他急切地辩解着,声音都变了调。「意外?」我抱着骨灰盒,缓缓站了起来,
「如果昨天在井下的是你,今天躺在这个盒子里的就是你!周海就能活着!
他就能回家陪我吃饭!」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恨意。
王天宇被我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嫂子,嫂子你冷静点!这事……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是周海他自己……他自己缺钱,主动找我说要替班的!」他还在撒谎。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我猛地弯腰,
抓起那个装满钱的手提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滚!」包很重,
砸在他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从包里散落出来,飞得满院子都是。
王天宇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那两个保镖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想要制住我。
我抱着骨灰盒,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用淬了毒的眼神瞪着他们。「谁敢碰我一下,
我就抱着我老公的骨灰,死在你们王家大门口!」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被我镇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王天宇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抬起头,额角被砸出了血,混着灰尘,狼狈不堪。
他看着满地的钱,又看了看我,眼里的心虚和恐惧渐渐被怨毒和愤怒所取代。「疯子!
**就是个疯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等着,
有你后悔的时候!」说完,他踉跄着站起来,在保镖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我家。
院门被重重地甩上。我站在漫天飞舞的钞票雨里,抱着我丈夫冰冷的骨灰,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让周海去了那个吃人的煤矿!
03王天宇落荒而逃后,院子里那满地的红色钞票,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无声地诉说着我丈夫生命的廉价。我没有去捡。我只是抱着周海的骨灰盒,
一步一步走回堂屋,将他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我们结婚时买的八仙桌上。桌上,
还摆着我们俩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周海,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咧着嘴傻笑,
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着他的笑脸,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指尖却在碰到相框前停住了。
我怕我这一摸,连这最后的念想都会碎掉。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盘根错节,
几乎要撑破我的胸膛。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谋杀。一场用金钱和权力精心掩盖的谋杀。
周海不是主动替班。是他组长前天晚上接了矿上的电话,说王家小少爷第二天不想下井,
让找个人顶一下,赏钱五百。组里的人谁不知道井下危险?谁愿意为了五百块钱去冒这个险?
只有我的周海,那个老实巴交,心疼媳妇儿的周海,为了能给我买那条三百块的裙子,
他接了。他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辛苦一天,赚点血汗钱。他不知道,
他替下的是阎王爷的请帖。王富贵,王天宇,还有那些为了利益层层遮掩的人,
他们都是凶手!五十万就想买我闭嘴?做梦!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公道!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为周海的死,付出代价!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迅速长成参天大树,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不再哭了。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我现在,
要当一个战士。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
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矿难、安全生产责任、法律追责的相关信息。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我看得越多,心就越冷。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王富贵在我们县是出了名的“土皇帝”,黑白两道通吃,关系网盘根错节。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妇女,就像一只想去撼动大树的蚂蚁。可我没有退路。我身后,
是我丈夫的冤魂。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盒,用手一遍遍地摩挲着冰冷的盒身,
像是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周海,你别怕。」我轻声说,「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这次,
换我来护着你。」「不管多难,我一定给你讨个说法。让他们,给你偿命。」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傍晚的时候,村长又来了。他看着满院子的钱,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婧丫头,你这是何苦呢?」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王家愿意给五十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把钱摔了,人也得罪了,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从小叫“李叔”的长辈,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仁至义尽?」我冷笑一声,「李叔,那是一条人命!是我丈夫的命!
五十万就打发了?」「可……可那不是意外吗?」村长说得有些底气不足。「意外?」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王天宇为什么不下来?为什么偏偏是周海替他死了?这是意外吗?
这是在草菅人命!」村长被我的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蹲在院子里,
捡起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钞票,在手里反复地看。「婧丫头,我知道你心里苦。」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可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王家是什么样的背景,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样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再说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村里大部分男人都在王家的矿上干活,
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钱过日子。你要是把事情闹大了,矿被封了,大家都没了活路,
你让乡亲们怎么想你?」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了我的心脏。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同情里,夹杂着恐惧和疏远。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丈夫的死,如果会影响到他们的饭碗,那就不该被追究。原来,我不仅是在和王家斗,
我还要和整个村子的利益作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村庄,在这一刻,变得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所以,
为了你们的活路,我丈夫就该白死?」我看着村长,一字一句地问。他的脸涨得通红,
避开了我的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唉,你好好想想吧。」
他把那张钞票放在门槛上,站起身,摇着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真好。这就是我的乡亲。我低下头,看着桌上周海的黑白照片,轻声说:「周海,你看,
他们都想让你白死。」「但是我,不同意。」04村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我所在的这个小村庄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风言风语,开始像藤蔓一样,
缠绕上我家的门楣。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院门,就看到几个妇女正对着我家门口吐唾沫。
「呸!真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男人不算,还想害得全村人没饭吃!」「就是,
王老板给五十万还不知足,心也太黑了!要是我,做梦都笑醒了。」「我看她是疯了,
想钱想疯了!」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这些人,前天还拉着我的手,劝我节哀。今天,就因为我没有收下那笔“封口费”,
就因为我可能会断了她们男人的“财路”,她们就露出了最恶毒的嘴脸。我没有跟她们争吵。
因为我知道,跟一群只认钱不认命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我只是默默地关上院门,
将那些恶毒的诅咒隔绝在外。可物理的隔绝,挡不住人心的寒冷。下午,
我准备出门去镇上买点东西,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男人拦住了。为首的,是村长的儿子,
在矿上当一个小工头。「陈婧,你想去哪儿?」他抱着胳臂,一脸不善地看着我。
「我去镇上,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回道。「去镇上?我看你是想去市里告状吧?」
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我可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把事情闹大,
让我们都没了饭碗,我们可饶不了你!」「就是!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全指望矿上吃饭呢!
你不能这么自私!」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攻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他们眼里的凶光,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心悸。这些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
都是和我丈夫称兄道弟的乡邻。可现在,为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把我当成了仇人。「让开。」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让!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们,收下那笔钱,
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别想从这儿过去!」村长儿子耍起了无赖,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丈夫的尸骨未寒,他的“兄弟们”却在这里,
为了凶手给的钱,逼迫他的遗孀。这是何等的讽刺。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对准了他们。「你们现在做的事,叫非法拘禁。我已经录下来了,
你们要是不想跟王天宇一起进去,现在就给我滚开。」我的冷静和手里的手机,
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那群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村长儿子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还是心虚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行!你行!陈婧,你给我等着!
早晚有你哭的时候!」他放下狠话,带着人悻悻地散开了。我收起手机,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这个村子,我已经待不下去了。回到家,
我看着满院子散落的钞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拿出家里最大的一个蛇皮袋,一张一张地,
把那些钱全都捡了起来。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和恶心。每一张钞票上,
都仿佛沾着我丈夫的血。我数都没数,把所有的钱都塞进了袋子里,然后用一根粗麻绳,
将袋口扎得死死的。做完这一切,我走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我把周海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放了进去。然后是我自己的。最后,我打开衣柜,
拿出了那件周海一直想给我买,但我嫌贵没舍得的红色连衣裙。我把它放在了最上面。
收拾好行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我和周海回忆的家。墙上我们一起贴的墙纸,
桌上他给我买的插花,窗台我们一起养大的绿萝……我什么都没带走。我只带走了周海。
我把他的骨灰盒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背包里,背在了胸前。这样,
他就能离我的心,近一点。夜深了。我背着装有周海的背包,一手拖着行李箱,
一手提着那一大袋血淋淋的钱,像一个逃难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门。
村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静谧得像一座坟墓。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
从我踏出这个院门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家了。我沿着漆黑的乡间小路,一直走,一直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走了不知道多久,一辆去往市里的末班车,
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我提着沉重的行李和那袋钱,艰难地爬上了车。车上人不多,
司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那个巨大的蛇皮袋,眼神有些奇怪。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窗外,村庄的灯火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苍白而憔悴的倒影,轻声问:「周海,
我们现在去哪儿?」没有人回答我。只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车子终于驶入了市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个繁华的城市,
和我来时的那个小村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在市**大楼前的广场下了车。
清晨的广场上,已经有晨练的老人。我拖着行李,提着那袋钱,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市**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大楼门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
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那枚熠熠生辉的国徽。然后,
我放下行李箱,把那袋装满五十万现金的蛇皮袋,放在了地上。我打开背包,
将周海的骨灰盒取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最后,我挺直了脊梁,就那么直挺挺地,
跪在了市**的大门口。05我跪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清晨的阳光,
透过薄薄的晨雾,照在我的身上,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冷。我怀里抱着周海的骨灰盒,
身旁放着那一大袋子沾满血腥味的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我的举动,很快吸引了广场上晨练的人们的注意。他们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
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女的干嘛呢?大清早的跪在这儿。」「旁边那一大袋子是啥?
看着像钱啊!」「还抱着个骨灰盒,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来告状的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市**大楼的保安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快步走了过来。「这位大姐,你有什么事吗?这里不能下跪,
请你先起来。」其中一个高个子保安语气还算客气。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
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我的眼神似乎让他有些发怵,他顿了顿,又说:「大姐,
你有什么冤情,可以去旁边的**办公室反映,跪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办公室?
我当然知道有**办公室。可我也知道,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走进那道门,
递上一份材料,得到的可能只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我等不了。周海的冤魂,也等不了。
我要的,不是程序。我要的是,立刻被看到!「我不去**办。」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丈夫死了,死在宏发煤矿,他是第十四个死者,新闻上没有他的名字!
」我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围观的人群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什么?第十四个?
不是说十三个吗?」「宏发煤矿瞒报死亡人数?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怪不得她抱着骨灰盒来,原来是这么大的冤情!」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拿出手机,
对着我拍照、录像。两个保安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他们对视一眼,
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高个子保安拿起对讲机,开始向上级汇报。没过多久,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
匆匆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我面前,眉头紧锁。「你就是死者家属?」他的声音很沉,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丈夫叫周海,
3月15号,在宏发煤矿的矿难中死亡。他是为了替矿主王富贵的儿子王天宇顶班,
才下的井。矿难发生后,宏发煤矿为了逃避责任,瞒报了他的死亡。事后,王天宇找到我,
企图用这五十万,让我封口。」我一边说,一边解开那个蛇皮袋的绳子,
将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红色的钞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台阶。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在阳光下,那片刺眼的红色,像一片流淌的鲜血。
白衬衫领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说的情况,我们一定会调查核实。」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请你先起来,
跟我们进去,把具体情况详细说明一下。」我没有动。「我要在这里等。」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等到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怕我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怕我丈夫的死,会像这地上的钱一样,被扫进垃圾堆,无人问津。」我的话里,
带着深深的不信任。这些天经历的一切,让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口头上的承诺。
白衬衫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身后的几个人想要上来劝我,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转过身,
对身边的人厉声说道:「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封锁宏发煤矿所有资料!
控制王富贵、王天宇及其所有相关负责人!通知电视台、报社的记者过来!今天,就在这里,
开一个现场新闻发布会!」他的话,掷地有声。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我跪在地上,
抱着周海的骨灰盒,看着那个白衬衫领导雷厉风行的背影,紧绷了多日的神经,
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和悲伤。
而是因为,我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周海,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战斗,
开始了。06白衬衫领导的命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迅速地启动了。不过十几分钟,
市**门口的广场就被拉上了警戒线。警车呼啸而至,闪烁的警灯将整个广场映成了红蓝色。
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车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和照相机,
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以及我面前那片刺眼的“钱海”。我依然跪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绕过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将一个话筒递到我的嘴边。
「这位女士,您能说说具体情况吗?您的丈夫……」我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充满求知欲和同情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记者似乎看出了我的状态,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让摄像师给了我一个特写,
然后开始对着镜头,用沉痛而有力的声音,叙述着我刚刚说过的一切。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市**大楼前。就在刚才,一位名叫陈婧的女士,
抱着她丈夫的骨灰盒,跪在这里。据她所说,她的丈夫,
是前几日宏发煤矿矿难中的第十四名遇难者,一个被瞒报的生命!而她身旁的这五十万现金,
则是矿方企图用来封锁真相的‘封口费’……」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
迅速地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越来越多的人,通过手机、电视,
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网络的舆论,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第十四个人?太可怕了!这是草菅人命!」「五十万就想买一条人命?
王富贵的心是黑的吗?」「必须严查!给死者一个公道!」「支持这位勇敢的妻子!
她是在为丈夫讨命!」愤怒的声浪,在网络世界里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
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击着事件的走向。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
背着相机的年轻男人,挤开了人群,走到了我面前。他没有像其他记者一样急着采访,
而是蹲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喝点水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你已经跪了很久了。」我抬起眼,看到了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猎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关切和尊重。我迟疑了一下,
还是接过了水。我的嘴唇早已干裂,喉咙也火烧火燎的。我小口地喝着水,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涸的喉咙,也稍微平复了一下我激荡的情绪。「我叫林锐,
是一名调查记者。」他自我介绍道,「我一直在关注宏发煤矿的事情,但我没想到,
水会这么深。」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是我们媒体人失职了,
没有能早点把真相挖出来。」我摇了摇头。这不怪他。王富贵的关系网,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罩住了整个县城,真相很难飞得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我一个人,太弱小了。我需要一把尖刀,
帮我剖开这黑暗的内幕。而他,这个叫林锐的记者,或许就是我能抓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锐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以及我身后的报社,会全程跟进这件事。
我们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逝去的生命,死得不明不白。」他给了我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