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短篇言情小说《半山渡:彼岸无岸,我开路》,此文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可见作品质量优质,主角是安雁谈笑笑,也是作者得我所写的,故事梗概:我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蓝白色校服的身影已经裹着秋风扑进来。谈笑笑单手撑着窗框翻身落地,另一只手还抓着半块崩断的窗锁,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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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朝我伸出一只只骷髅样的触手,
这些名叫“自卑”的触手,
紧紧缠绕着我的身躯,
伸进我的喉咙,
刺穿我的眼睛。
2006年10月19日(一)
晨雾还缠着窗棂时,母亲已穿着二舅那件旧工装服在厨房搅动面汤。
深蓝色布料在清晨的日光灯下泛起陈旧的光泽,像被岁月漂洗过无数次的船帆。
母亲边忙着把乘好的三碗面条摆在餐桌上,边对卫生间的妹妹扯开嗓门大喊:
“快来吃啊,几点了都?快迟到了!杜悠,你掉厕所坑里去了?!能不能搞快点!”
妹妹杜悠的声音从厕所里火急火燎地传出来:
“妈,没纸了,我要屙屎啊!”
母亲手上卷着卫生纸,嘴里不免埋怨着:
“一天天累死累活的,还得伺候你们——就连拉个屎,纸都要我送!”
话音未落,她却转头朝我换了副神情,语气像春风化雨般柔和:
“欢,你快吃面,你吃你的,不用等**。”
“妈,今天这件衣服,你非穿不可吗?”
我用筷子搅散面条腾起的热气,汤汁里浮沉的葱花,似乎突然幻化成葬礼上纷扬的纸钱。
不知怎的,最近我总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关于葬礼和死亡的想象。
“怎么了这衣服?不是挺好的吗?”
母亲卷卫生纸的手顿了顿。
她喉头似乎滚动着未完的哽咽,转身将卫生纸卷成炮弹形状塞进厕所门缝。
在杜悠的抱怨声与冲水声交响中,我看见母亲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脱线的补丁——那里曾经别着二舅的厂牌。
“妈,你是最近没衣服穿了吗?”
我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件颜色难看、款式土气的衣服:
“你不会觉着……这衣服太丑了吗?穿得跟个农民工一样,还是深蓝色的,一看就是男人的衣服!”
母亲看似一脸无所谓,眼里的光却分明暗淡下来。
她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边对我说:
“这是你舅舅的衣服,我想他……我才穿着他的外套,只有穿他衣服在我身上,我才能……”
她未说完的话语,令我琢磨不透,却如冰雹,一颗颗还是砸在我心上。
我看见她眼底的黯然,很快消失在滚烫面条向上升起的热气里。
“吃啊,愣着干嘛?”
母亲把我面前的面条向我推了推。
“吃不下——”
我把筷子横放在碗上面。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母亲担忧地摸了摸我额头,又摸了摸我的手。
“没有,就是太难吃了,吃不下,每次你煮的面条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冷冰冰的话,将碗一推,便回了房间。
“我吃我吃,你不吃我吃。”
妹妹杜悠“哗啦啦”洗完手,坐在桌前把两碗面条都捞到她跟前,“咕噜、咕噜”囫囵吞下。
上学的路像被按进深蓝染缸,老自行车每声**都撕扯着我的耳膜。
母亲的后背在蓝色工装服里弯成问号,衣摆扫过后座时,掀起消毒水与铁锈混杂的风。
校门口穿碎花裙的女生们,突然集体转身。
她们的目光如银针,刺破我精心缝制的自尊,她们抿着嘴偷笑我们的狼狈与窘迫。
在我敏感又自卑的青春里,我是一只迷失的小鹿,四处逃窜,受惊与害怕是常态,羞涩与孤独是伙伴。
毫无意外地迟到了。
我回过头,面露难色,冲母亲轻声说:
“妈,你就别进去了。”
“那怎么行?书包这么重,拉扯开了你胸前的伤口怎么办?”
母亲执意跟着我走进班级里。
在教室门开启的刹那,四十张课桌化作四十面哈哈镜。
母亲拎着书包的影子,在镜中扭曲成佝偻的剪影。
我夺过帆布包时,似乎听见缝合线崩裂的脆响——不是书包,是胸口那道初愈的刀口。
我又再次被抛向我最怕的众目睽睽中。
我和穿着像农民工一样,卑微地拎着书包的母亲,一前一后,走进这可以吞噬掉我的寂静里。
四面八方似乎朝我伸出一只只骷髅样的触手。
这些名叫“自卑”的触手,紧紧缠绕着我的身躯,有的伸进我的喉咙,有的刺穿我的眼睛。
我把书包从母亲手中夺过来,重重摔在课桌上。
随后,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早读声,彻底淹没了我内心所有的羞愧。
我愤愤地从书包里拿出语文和英语课本,丢在桌上,一起出来的还有不知何时藏进来的热乎乎的包子。
不知母亲什么时候转身走出教室的,抬起头时,看见她的背影那么落寞,像一张无人阅读的旧报纸。
书本上的字,一个个模糊扭曲起来。
一滴泪水“啪嗒”掉落在一只手背上,我忙用另一只手赶紧擦掉这叫嚣的液体。
下午放学,天空是灰蒙蒙的。
我在等谈笑笑来帮我拿书包——
她是我初一同班同学,也是我初一最好的朋友,初二分班时我与她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母亲特意委托她每天放学来我班上帮我背书包。
谈笑笑还没来,我只好把书包提前收拾好,百无聊赖中,准备站起来走动走动,正走到窗口时。
“当心——”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蓝白色校服的身影已经裹着秋风扑进来。
谈笑笑单手撑着窗框翻身落地,另一只手还抓着半块崩断的窗锁,马尾辫梢沾着片树叶。
她冲我晃了晃锈迹斑斑的插销——“教导主任明天又该发飙咯!”
好好的大门不走,咋又撬锁爬窗进来?
我正要说话,后排突然传来课桌倒地的巨响。
一个臃肿的身影,正跌跌撞撞朝这边退来,书包带缠住桌腿,带翻了整排木质课椅。
那个叫安雁的女生,被班上三个“杀马特”不良少女逼到墙角,手上紧紧握着一支钢笔,领口沾着可疑的墨渍。
“瘸子也配用这么好的钢笔?”
为首的栗色不对称短发女生话音未落,手已快如闪电,猛地打掉安雁手中的钢笔。
笔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啪”地砸落在地,墨囊震得渗出一小滩黑渍。
短发女生将手里的英雄牌墨水瓶高高扬起,瓶身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冷冽墨色:
“我的半瓶墨水——”她下巴微抬,唇角扯出一抹嚣张的嗤笑,尾音拖得又慢又毒,“是不是被你偷用了?”
话音未落,她踩着教室里地砖的纹路,一步步逼近安雁,腰间垂下的金属链子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就在她的影子快要笼住安雁的瞬间,谈笑笑突然动了——
半截粉笔从她指间疾射而出,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地打在栗色短发女生的后脑勺上。
空气骤然凝固,连链子晃动的余音都被掐断,只剩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短发女生猛地转过身来,冷厉的目光如刀刃般剜过我与谈笑笑的脸,咬牙切齿地问道:
“谁——扔的?”
谈笑笑勾起一边嘴角,挑衅地朝短发女生跨上前一步。
手中抛玩着窗锁零件,金属片在她指间翻飞成寒光。
三个女生后退半步——初二(5)班谈笑笑,跆拳道黑带四段,男生见了她都要绕道而行。
安雁趁机从她们腋下钻出,动作笨拙得像只折翅的雁,左腿画着怪异的弧线。
“杜清欢……”
她喘着气停在我桌前,厚嘴唇泛着病态的赤红。
我愣住时,她已经凑近,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袖口拂过我鼻尖。
这个距离能看清她粗眉下灵动的眼睛,睫毛在暮色里扑簌簌抖落着晚光。
望着她求救的眼神,我顿时保护欲爆棚,将安雁一把拽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