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月给儿子七千,他让我睡沙发》是钟林毓写的一本逻辑性很强的书,故事张节条理清楚,比较完美。主角是李国富乐乐王美嘉主要讲述的是: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回想。只记得有一年冬天,厂里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他去工地搬了三个月水泥,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回来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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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百块的尊严李国富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了个大学生儿子。这话搁在二十年前说,
街坊四邻都得竖大拇指。老李家的建国,那可是镇上头一个考上省城大学的,
通知书寄到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来道贺,鞭炮放了足足三挂。
李国富那时候还在镇上的农机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四百八,
愣是掏了两百块请全厂的人吃了顿饭,喝高了拍着桌子说:“我这辈子就算砸锅卖铁,
也得把我儿子供出来!”他说到做到。老伴走得早,李国富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硬是把**从小学供到了大学,又从大学供到了研究生。那些年他怎么过来的,
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回想。只记得有一年冬天,厂里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
他去工地搬了三个月水泥,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回来搓了半天才攥得住筷子。但值啊。
儿子毕业了,在城里找了工作,还娶了媳妇。李国富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人生圆满了,
可以安安心心等着享清福了。享清福的方式也很简单——退休。李国富退休那年六十岁整,
工龄四十二年,退休金核算下来一个月八千块。八千块!
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高的“工资”。拿到第一笔退休金的时候,
他对着手机银行的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去菜市场买了三斤排骨,一斤大虾,半只烤鸭,
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迎来了高光时刻。
但这种高光时刻只持续了大概……半个月。因为儿子**打电话来了。“爸,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李国富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用了八年的旧雨伞,
膝盖上摊着报纸,满手都是黑乎乎的胶水。他夹着手机,语气豪迈:“说!
”“就是……小美怀孕了。”李国富手里的雨伞“啪”地掉在地上。“你说啥?!
”“小美怀孕了,爸,你要当爷爷了。”李国富当时就站起来了,胶水蹭了一裤子都顾不上,
声音都劈叉了:“好好好!太好了!我要当爷爷了!建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转钱,
买点好吃的,给小美补补身体!”当天晚上,他往**的卡里转了五千块。
转账的时候他特意把短信截图存了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痛快,
花出了一个当爷爷的气派。后来小美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取名叫乐乐。
李国富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连夜坐大巴去了城里,抱着孙子就不撒手,
嘴里念叨着“爷爷的乖孙”“爷爷的心头肉”,念叨得儿媳妇王美嘉都有点不耐烦了。“爸,
你别老亲他,脸上有细菌。”“哦哦好。”李国富讪讪地把脸挪开,但手还是舍不得松。
从那天起,李国富的退休金就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迁徙”。先是每个月给儿子转三千,
说是给孙子的奶粉钱。后来变成了五千,因为小美说奶粉要喝进口的,一罐好几百。
再后来变成了七千,因为乐乐要上早教班了,一节课两百八。李国富每个月八千块的退休金,
转完七千,剩下一千。一千块够干什么呢?
他算过一笔账:房租三百——他住的还是镇上那种老式的筒子楼,一室一厅,月租三百。
水电费一百。手机话费五十。剩下的五百五十块,是他一个月的吃喝拉撒。一天三顿饭,
他给自己定的标准是十八块。早餐:一碗白粥配半个馒头,偶尔加个咸鸭蛋,两块钱。
午餐:煮碗面条,卧个鸡蛋,放几片青菜,五块钱。晚餐:炒个素菜,就着剩米饭,
或者又是一碗面,五块钱。剩下六块钱机动,万一哪天想买斤苹果,
或者牙膏用完了得换新的。他吃得简单,但从不抱怨。每次跟老伙计们聊天,
他还一脸骄傲地说:“我儿子在城里,我每个月给他七千块补贴家用,
我孙子喝的是进口奶粉,上的是一节课好几百的早教班!”老伙计们面面相觑,
有人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国富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老刘头私下跟他说了一句:“国富啊,你也得给自己留点,
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身体好着呢!”李国富拍拍胸脯,
“我这一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医院,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老刘头摇摇头,不再说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李国富的一千块生活预算越卡越紧,因为物价涨了,
他那碗面条里的鸡蛋从卧着的变成了打散的,从打散的变成了偶尔放一个,
从偶尔放一个变成了……算了,不放鸡蛋也挺好,省两块钱。他瘦了,也老了。六十岁的人,
看着像六十五。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佝偻了些,但精神头还在,
尤其是提到孙子乐乐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他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乐乐了。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坐大巴去了城里,在儿子家住了三天。那三天他过得小心翼翼,
生怕惹儿媳妇不高兴。小美嫌他抽烟有味,他就在楼道里抽,抽完还把烟头揣兜里带下楼扔。
小美嫌他说话嗓门大,他就压着声音说话,跟做贼似的。小美嫌他抱孩子的手法不对,
他就把手在裤子上搓了又搓,搓得手心都红了才敢伸过去。那三天他过得拘谨,
但看到乐乐冲他笑的时候,他觉得什么都值了。乐乐长得真好看,像他爸小时候,圆脸蛋,
大眼睛,一笑起来两个酒窝。李国富抱着乐乐,用胡子轻轻蹭他的小脸蛋,乐乐咯咯地笑,
李国富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爷爷的乖孙,等你会走路了,爷爷带你去赶集,
给你买糖葫芦,买小风车……”“爸,你别给他吃糖,对牙齿不好。
”小美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李国富赶紧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改口说:“对对对,不吃糖,
爷爷给你买……买那个,那个有机水果。”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机水果”是个什么东西,
但小美说的,准没错。过完年回来,李国富就盼着下一次见面。他算了算日子,
五一可以去一趟,国庆可以去一趟,要是实在想得慌,中间再挤一个周末出来。
但每次打电话提这事,**都说:“爸,最近忙,等有空了你再来。”“爸,
小美说她妈要过来,家里住不下。”“爸,乐乐最近有点咳嗽,别折腾了,等他好了再说。
”李国富听着,每次都笑着说“好好好”,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很久。他想孙子,
想得厉害。那种想,不是嘴上说说的想,是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是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是把手机里乐乐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
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用手指头去摸屏幕上的那张小脸。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是个周二的晚上,李国富吃了碗清汤挂面,
刷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组带孙子去动物园的照片,九宫格,每张都是笑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他拨了**的电话。“建国啊,我想去看看乐乐。”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爸,这周末……可能不太方便。”“怎么不方便了?
”“就是……小美她爸最近也在这边住着,家里房间不太够……”李国富愣了一下,
然后说:“没事,我就去看看乐乐,住一天就走,我睡沙发就行。”“……那行吧,爸,
你周六来吧。”李国富挂了电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连夜收拾东西,
把柜子里那件只穿过两次的衬衫翻出来,用熨斗熨平整了。
又去超市买了乐乐爱吃的奶酪棒——他特意挑的进口的,六根一盒,四十八块钱,
心疼得他直抽抽,但一想到乐乐看到奶酪棒时的小表情,又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国富就出门了。他先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到镇上,
又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儿子家所在的区。
一路上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里面装着他自己种的红薯、院子里摘的丝瓜、还有那盒精贵的奶酪棒。编织袋的拉链坏了,
他用绳子绑着,一路上绑了三次。等他终于站在儿子家小区门口的时候,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阳光正好,小区里花红柳绿的,比他住的那条老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李国富仰头看着那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心想儿子真有出息,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安家。
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他拎着编织袋进了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样子——花白的头发,皱巴巴的衬衫,一双沾了泥点的旧皮鞋,
手里还拎着一个跟整个画风格格不入的编织袋。他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侧牙。
“没事,乐乐看见爷爷高兴就行。”电梯门开了。李国富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他看到李国富的瞬间,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意外,
又像是……为难?但很快他就挤出一个笑容:“爸,你来了,快进来。
”李国富笑呵呵地迈进门,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弯腰就要换鞋。
他低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玄关——鞋柜旁边摆着好几双鞋,有男式的,有女式的,
还有小孩子的。但有一双男式皮鞋格外显眼,棕色的,擦得锃亮,皮质一看就很好,
跟他脚上这双灰扑扑的旧皮鞋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谁的鞋?新买的?
”李国富随口问了一句。**没接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催他赶紧换鞋进去。
李国富换好拖鞋,拎着编织袋往里走。走了两步,他停住了。他看到了客厅。
客厅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沙发换了新的,是那种皮质的,看起来不便宜。
电视也换了,从以前的四十寸换成了六十五寸的大液晶,挂在墙上跟电影院似的。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旁边还放着一盒打开了的龙井茶。“哟,家里添新东西了?
”李国富四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欣慰,“看来你们日子过得不错嘛。”**跟在他身后,
欲言又止。李国富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他的目光已经被阳台上的一把摇椅吸引住了。
那把摇椅是藤编的,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旁边还有个小茶几,
摆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开的书。“这摇椅好,坐着舒服吧?”李国富伸手摸了摸,
“赶明儿我也买一把,放阳台上晒太阳用。”他说着就要往客厅深处走,
想去看看乐乐的房间。然后他看到了主卧的门。门开着,里面有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枕着两个蓬松的大枕头,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旁边还插着几根牙签。李国富愣住了。
“这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像是做了亏心事:“爸,那是小美的爸爸,
我岳父。他……他过来住一段时间。”“住一段时间?”李国富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他住主卧?”“嗯……小美说她爸腰不好,不能睡小房间,
小房间的床太硬了……”李国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走廊里,
看着那间主卧——那是他儿子和儿媳妇的房间,是他出了首付帮他们买下的房子。而现在,
躺在主卧大床上吃水果看电视的,是亲家公。他自己呢?他来儿子家,睡的是沙发。
李国富的脑子“嗡”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压下去了。不能多想,
多想就是小心眼,就是跟亲家公过不去,就是给儿子添麻烦。他笑了笑,
对**说:“没事没事,你岳父身体不好,是该住舒服点。我睡沙发就行,沙发也挺好的。
”**明显松了一口气:“爸,你理解就好。”李国富理解。他什么都理解。
他理解儿子要顾小家,理解儿媳妇心疼自己亲爹,理解亲家公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他理解所有人,唯独没有理解一件事——他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乐乐从房间里跑出来了。“爷爷!
”乐乐穿着一件印着恐龙的小T恤,蹬蹬蹬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李国富怀里。
李国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蹲下来,一把抱住乐乐,声音都在发抖:“哎呦我的乖孙,
想爷爷了没有?”“想了!”乐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小胳膊搂着李国富的脖子,
搂得紧紧的。“爷爷也想你,天天想,夜夜想。”李国富把脸埋在乐乐的肩膀上,
闻着孩子身上那股奶香味,觉得一路上的奔波都不算什么了。他从编织袋里翻出那盒奶酪棒,
乐乐高兴得直跳,拆开一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李国富看着,
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时候儿媳妇王美嘉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家居服,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李国富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爸来了。”“哎,
来了来了。”李国富赶紧站起来,搓着手,“小美,我给你带了点自己种的红薯,
还有院子里的丝瓜,没打农药的,纯天然的。”王美嘉看了一眼地上的编织袋,
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李国富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把编织袋往角落里挪了挪,怕挡着道。中午吃饭的时候,
李国富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家的“新格局”。餐桌是长方形的,摆了六把椅子。
王美嘉坐在一头,她旁边是乐乐,乐乐旁边是**。而亲家公——王德贵,
从主卧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穿着一身棉麻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真皮拖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保养得好。“哟,老李来了。
”王德贵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招呼客人。不对,
这本来就是他家——至少目前是。李国富连忙站起来:“亲家公好,打扰了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都是自己人。”王德贵摆摆手,
大咧咧地坐到了主位上——就是餐桌正对厨房的那把椅子,椅背上还搭着一个靠垫,
看起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李国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盘素炒丝瓜——对,就是他带来的那些丝瓜。桌上其他的菜呢?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香菇鸡汤,全都摆在靠近王德贵的那一侧。
乐乐伸着筷子去夹排骨,够不着,**帮他夹了一块。李国富看着,
把自己面前的那盘丝瓜往乐乐那边推了推。“乐乐,吃丝瓜,爷爷种的,可甜了。
”乐乐瞥了一眼丝瓜,小嘴一撅:“我不要吃丝瓜,我要吃虾。
”王美嘉立刻夹了一只大虾放到乐乐碗里,然后看了一眼李国富,语气不咸不淡的:“爸,
你自己吃吧,别管他。”李国富“哎”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饭桌上,王德贵侃侃而谈,
说的是他最近在看的养生节目。什么“早上吃姜胜参汤”“晚上吃姜赛砒霜”,
什么“春天养肝夏天养心”,一套一套的,说得头头是道。**和王美嘉时不时附和两句,
乐乐只顾着吃虾,李国富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王德贵,
心想这亲家公看起来身体挺好的啊,说话中气十足的,哪像腰不好的样子?但他没说出来。
吃完饭,王德贵抹了抹嘴,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午睡去了”,就慢悠悠地回了主卧,
还顺手带上了门。李国富帮着收拾碗筷,把剩菜端进厨房。他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王德贵的“每日食谱”——早餐:小米粥、鸡蛋羹、蒸红薯。午餐:一荤两素一汤,
主食米饭。下午茶:水果拼盘、酸奶。晚餐:清淡为主,忌油腻。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爸的降压药,每天早晚各一次,别忘了。
”李国富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手里的丝瓜盘子放进水槽里。下午,
乐乐午睡醒了,李国富陪他在客厅玩。乐乐骑在他的背上,把他当大马骑,
李国富在地上爬来爬去,嘴里“驾驾”地喊着,乐乐笑得前仰后合。玩了半个小时,
李国富的膝盖就疼得受不了了。他这膝盖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农机厂站久了落下的,
一到阴天就疼,更别说在地上爬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继续陪着乐乐玩,
直到乐乐自己玩腻了跑去搭积木,他才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膝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了。该准备晚饭了?不对,
他好像不该动人家厨房里的东西。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想看会儿电视,一打开,
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养生频道的会员专享内容。“这电视还能看会员的?
”李国富嘀咕了一句。**从书房里探出头来:“爸,那个要会员才能看,你换个台。
”李国富换了几个台,发现大部分频道都锁着,能看的就那几个新闻台和戏曲台。
他看了一会儿京剧,觉得没意思,又关了电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沙发是真皮的,
坐着确实舒服,但靠背有点矮,他的脖子悬空着,时间长了酸得厉害。
他把靠垫垫在脖子下面,稍微好了一点,但腰又空了。他翻来覆去地调整姿势,
怎么都不舒服。他想起王德贵主卧里的那两张大枕头,还有那个铺了厚垫子的藤摇椅。
“算了,就一晚上,忍忍就过去了。”他对自己说。晚饭的时候,李国富又坐在了角落里。
这次桌上多了一道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色泽红亮,一看就好吃。
王德贵夹了好几块,一边吃一边说:“小美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闺女做的都好吃。
”王美嘉笑着说:“爸,你就知道夸我。”李国富也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刚放进嘴里,
就听到王美嘉说:“爸,那个红烧肉我放了糖,你可能吃不了太多,血糖高的话少吃点。
”李国富嘴里含着那块肉,嚼了两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血糖是有点偏高,
但也就偏高一点点,医生说过注意饮食就行,没到忌口的地步。但王美嘉这么一说,
他不好意思再夹了,把那块肉吃完之后,就着剩下的丝瓜和一碗米饭对付了一顿。吃完饭,
李国富主动去洗碗。他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把碗筷一个一个洗干净。
洗到那个紫砂茶壶的时候,他手滑了一下,茶壶盖磕在了水槽边上,发出一声脆响。“爸!
你小心点!”王美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李国富吓得一哆嗦,
赶紧把茶壶盖拿起来看了看,还好没碎,只是磕了一个小缺口。他心虚地把茶壶放回茶几上,
缺口朝里,尽量看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王美嘉走过来,
拿起茶壶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我爸朋友送的宜兴紫砂,好几百块呢。”“我赔,
我赔。”李国富连忙说。王美嘉没接话,把茶壶放到柜子高处去了,
大概是为了“安全起见”。晚上八点,乐乐该睡觉了。李国富想哄乐乐睡觉,
但王美嘉说乐乐习惯了她讲故事,让李国富先去洗漱。李国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牙,
用的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牙刷和毛巾——他没敢动架子上那些看起来就贵的洗漱用品。
洗漱完,他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已经铺好了一条薄被和一个枕头。
他看了看那张沙发——真皮的,长度大概一米七,他躺上去腿伸不直,得蜷着。宽度也不够,
翻个身就可能掉下来。枕头是那种扁扁的装饰枕,枕着跟没枕一样。他转头看向主卧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王德贵偶尔的咳嗽声。他又看向次卧——那是乐乐的房间,
门也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再看向书房——门开着,灯灭了,**和王美嘉应该在卧室里。
他站在客厅中间,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不属于这里。这个家里,有王德贵的主卧,
有乐乐的房间,有**和王美嘉的卧室,有书房,有厨房,有卫生间。
但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留给他的。他是客人,一个连客房都没有的客人。
李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掀开被子,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真皮沙发在夏天有个致命的问题——粘。他的胳膊贴在皮面上,又热又粘,翻个身,
大腿又粘上了。他把被子垫在身下,稍微好了一点,但被子太薄,皮面的凉意又透上来了,
凉得他膝盖疼。他蜷着腿,侧躺着,把枕头折了一下垫高一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走廊里的灯没关,光线透过眼皮,橘红橘红的。楼上不知道哪家在挪家具,
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咽咽的,由远及近又由远。
他想起了自己住的那间筒子楼,虽然破旧,但那张一米五的木板床他睡了二十年,
床垫都睡出一个人形的坑了,躺进去跟量身定做似的。虽然隔音也不好,
但隔壁老刘头打呼噜的声音他听习惯了,反而像白噪音,不听还睡不着。他翻了个身,
面朝沙发靠背。靠背的缝隙里掉出来一粒乐乐的乐高积木,硌在他肋骨下面,
他摸出来看了看,是一粒红色的小方块,他把积木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爷爷的乖孙。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把积木放在枕头旁边。十一点了,走廊的灯终于关了。黑暗中,
李国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那灯他认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是新的。水晶吊灯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光,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窗外路灯的光线,
像满天碎星星。“这灯得不少钱吧。”他想。他又想起自己每个月转过来的七千块钱。
七千块,加上**和王美嘉的工资,这个家的月收入怎么也得两万往上。
电视、买水晶灯、买紫砂茶壶、给亲家公买丝绸睡衣……他想起自己那双穿了三年的旧皮鞋,
鞋底磨平了,下雨天会渗水。他想起自己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衬衫,熨了半天还是皱巴巴的。
他想起自己每天十八块的伙食标准,想起那个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的鸡蛋。他想起早上出门前,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今天穿得挺体面的。然后他想起了王德贵身上那套丝绸睡衣,
想起那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想起床头柜上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想起那张写着“每日食谱”的便利贴。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膝盖又疼了,隐隐约约的,
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楚。他用手揉着膝盖,揉了半天也没用。他想起老伴。
如果老伴还在,她一定会说:“老李,你就是太老实了,什么都忍着。”老伴走了十二年了。
她走的时候,**刚上大一,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丧事都是简办的。
李国富记得那天他在老伴的坟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放心,
我会把儿子供出来的。”他做到了。他把儿子供出来了,儿子有出息了,在城里买了房,
娶了媳妇,生了儿子。然后他每个月把七千块退休金交给儿子,自己靠着八百块——不对,
是一千块,但他自己只留了八百,另外两百是机动——靠着八百块过日子,
住在月租三百的筒子楼里,吃着一天十八块的饭菜,穿着磨平了底的皮鞋。
而亲家公住在儿子的主卧里,吃着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穿着丝绸睡衣,用着宜兴紫砂壶,
看着养生频道的会员专享节目。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点涩。“不能这么想。
”他对自己说,“亲家公是长辈,应该的。小美照顾自己亲爹,也是应该的。
建国夹在中间不容易,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给他添堵。”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肩膀。被子太薄了,后半夜有点凉。凌晨三点,李国富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是王美嘉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蜷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了。李国富假装睡着了,连呼吸都没敢变。
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是王美嘉回卧室的脚步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安静。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一多半,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他看了看手机——三点十七分。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袋浮肿,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往下撇着,
看起来像个小丑。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回到客厅,把乐高积木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编织袋,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
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双棕色的皮鞋,锃亮锃亮的,摆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炫耀。
他把自己灰扑扑的旧皮鞋穿上,鞋带系紧,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真皮沙发,
六十五寸大电视,紫砂茶具,水晶吊灯,藤摇椅,丝绸睡衣,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他攥紧了编织袋的绳子,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八楼的走廊——声控灯灭了,走廊里黑漆漆的,
只有电梯里的灯光照出去一小片,照在对面人家的防盗门上。门关上了。
李国富走出小区的时候,天还没亮。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这个拎着编织袋的老头有点奇怪,大清早的往外走。他站在路边,等第一班公交车。
清晨的风有点凉,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风从领口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编织袋抱在怀里,袋子里还有几个没吃完的红薯,沉甸甸的,贴着肚子,倒是有点暖和。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刷了老年卡。车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编织袋放在脚边。车开了,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高楼、商场、写字楼、学校、医院……慢慢地,变成了矮房子、菜市场、修理铺、早点摊。
他熟悉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回来了。车开到镇上,他下了车,去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
一杯豆浆,花了六块钱。他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地吃包子,豆浆烫嘴,
他吹了又吹,小口小口地喝。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一块五一个,皮薄馅大,
咬一口满嘴流油。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这个包子比昨天那桌菜都好吃。回到家,
他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坐在那张睡了二十年的木板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三千二百块。这是他这个月省下来的,
加上之前几个月的一点点积蓄。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那道裂缝已经好几年了,下雨天会渗水,他拿个盆接着,
滴滴答答的,像钟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在沙发上的画面——蜷着的腿,
粘人的真皮,硌人的乐高积木,凌晨三点的脚步声。
他想起儿媳妇说的那句话:“我爸个人睡习惯了,两个人睡,怕睡不着。
”他想起儿子沉默不语的样子,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但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他想起自己笑着说的那句“我睡沙发就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乐乐的百天照,放大的,占了半面墙。照片里的乐乐穿着红色的小棉袄,
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酒窝甜得能挤出蜜来。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
又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把每个月给**的自动转账取消了。“爸,你啥意思?
”电话是**打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不,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委屈。“什么啥意思?”李国富的声音很平静,
他正在院子里给那几棵丝瓜浇水,水管捏在手里,水柱细细的,浇在根部。“转账啊!
你取消了?怎么回事?”“嗯,取消了。”“为什么啊?!”**的声音拔高了,“爸,
你知不知道这个月房贷要还,乐乐的托班费也要交了,小美还说想给乐乐报个游泳班,
这……”“你岳父不是住在你们家吗?”李国富打断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怎么了?”“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李国富把水管关掉,拧上水龙头,
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岳父退休金多少?”“……爸,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支支吾吾了半天:“大概……四千多吧。”“四千多。
”李国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虽然**看不到,“他住你们家,交生活费吗?
”“爸!”**的语气变得烦躁起来,“你这话说的,他是小美的爸爸,是乐乐的外公,
住在女儿家还要交生活费?这像话吗?”“哦。”李国富说了一个字,就不说话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着。过了大概十秒钟,**开口了,语气软了一些:“爸,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了?沙发睡得不好?我跟小美说了,下次你来的话,
我们买个折叠床……”“不用了。”李国富说,“我不会再去了。”“爸……”“建国。
”李国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稳,稳得像他年轻时在农机厂拧螺丝的手,“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岳父住在你家,住主卧,吃好的用好的,你和小美有没有觉得不像话?
”**没有回答。“你每个月给你岳父钱吗?”“不……不给啊,他自己有退休金。
”“对,他自己有退休金,四千多,他一分钱不用出,住在你们家吃好的喝好的。我呢?
我每个月给你们七千,我住你们家要睡沙发,我夹一块红烧肉你媳妇都要说我血糖高,
我碰一下你岳父的茶壶就差点被吃了。”“爸,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难听?
”李国富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我说的是事实,
你觉得难听?”“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又沉默了。
李国富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建国,我不怪你,也不怪小美。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理解。但从这个月开始,那七千块我不会再给了。”“爸!
你这不是逼我吗?”**的声音又急了,“你突然断了这个钱,我们怎么办?
”“你们有你岳父呢。”李国富说,“他退休金四千多,加上你们的工资,够了。
”“那不一样!”“哪不一样?”“他是他,你是你……”“对,我是我。”李国富说,
“我是那个每个月给你七千块的人,也是那个在你家睡沙发的人。
你岳父是那个不给你一分钱、但住你主卧吃你大虾的人。”“爸!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急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你知道吗?
小美知道了肯定要跟我吵架……”“那是你的事。”李国富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从来没对儿子说过“那是你的事”这种话。
他说的永远都是“没事没事”“我理解”“我来想办法”。“爸!”“好了,不说了。
我丝瓜还没浇完水呢。”李国富说完,挂了电话。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水管扔在地上,还在往外渗水,洇湿了他一双鞋底磨平了的旧皮鞋。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头的皮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衬。他弯下腰,把水管捡起来,拧开水龙头,
继续浇丝瓜。水柱细细的,浇在根部,泥土溅起来,弄脏了他的裤腿。“连你都靠不住,
我还能靠谁?”他对着丝瓜藤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丝瓜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2两条狗李国富断供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李家炸开了。第一个炸的是王美嘉。
她是在**挂掉电话之后的第三分钟知道的。**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跟她说了——当然,说的是删减版,
把李国富那些“住主卧”“吃大虾”“茶壶差点被吃了”之类的细节全部省略了,
只留下一句:“我爸说以后不给钱了。”王美嘉当时正在给乐乐削苹果,
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刀刃上还挂着一片苹果皮,颤颤悠悠的。“你说什么?
”“我爸说……以后不给钱了。”“凭什么?!”王美嘉把水果刀往案板上一拍,
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他说不给就不给?他什么意思?他不想认这个孙子了?
”“你别激动……”“我没激动!”王美嘉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你给我说清楚,
你爸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因为我爸住在这里他不高兴了?”**没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认。王美嘉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昨天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什么都一脸不高兴。我给他做饭,
他嫌菜不好;我爸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晚上让他睡沙发,他不乐意就直接走了,
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他什么意思?他是在跟我**呢?
”“他没有嫌菜不好……”“那他为什么只吃丝瓜?红烧肉一口都不动?我特意给他做的!
”**心说你明明说他血糖高不让他吃,但他不敢说。说了就是火上浇油。
“还有那个茶壶!”王美嘉越说越来劲,“他把我爸的茶壶磕坏了,我说他两句怎么了?
几百块的东西,磕坏了我不心疼?他要是不乱翻东西,能磕着吗?”“他没乱翻,
他就是洗碗的时候……”“洗个碗能把茶壶磕了?他是怎么洗的?拿锤子洗的?
”**不说话了。王美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然后双手叉腰,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建国,我跟你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爸这招太狠了。他不给钱,
我们怎么办?房贷一个月六千,乐乐托班三千,
再加上日常开销、我爸的营养费……你算过没有?我们每个月至少要两万才够!
”“我知道……”“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我再跟我爸说说……”“说说说,你就知道说!昨天你要是说句话,他能生气吗?
你爸来家里,你让他睡沙发,你连个屁都不放一个,你让他怎么想?”**被这话戳中了,
脸涨得通红:“我说了让他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他也同意了……”“他同意了你就让他睡?
你是他儿子,你不会说‘爸你睡我房间我去睡书房’?
你不会说‘爸我给你找个附近的宾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睡沙发?**你有没有良心?
”“你当时也没说让他睡主卧啊!”**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你爸住主卧,
我爸睡沙发,这合适吗?”王美嘉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爸怎么了?我爸身体不好,腰有毛病,不能睡小房间,这有什么问题?你爸身体那么好,
六十多了还能搬水泥,他睡一晚上沙发怎么了?”“我爸什么时候搬水泥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反正他就是身体好!他要是身体不好,
能一个人拎着那么大一个编织袋坐那么久的车来城里?我爸行吗?我爸走两步路就喘!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逻辑上完全不是王美嘉的对手。他放弃了。“行了行了,
别吵了,我再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去求你爸啊!你跟他说,不给钱可以,
以后别想见乐乐了!”“小美!”“我说错了吗?他不就是想要孙子吗?拿这个拿捏他,
一拿一个准。”**看着王美嘉,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点陌生。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谈恋爱的时候,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第一次去他家,还帮他爸洗了一盆衣服。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大概是结了婚之后,买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