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里的那场雪》是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创作的一部短篇言情小说,主角沈执林婉的故事令人动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中,沈执林婉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同时也陷入纠结的感情纠葛之中。这本小说充满戏剧性和引人入胜的情节,必定会吸引大量读者的关注。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却像是正灼灼地盯着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你办一场全城最盛大的婚礼。我要亲眼看看,这三年来守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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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拆线的那天,我没有去医院。我坐在落满灰尘的阁楼里,
烧掉了我暗恋他十年的所有日记,火光映着我苍白见骨的指节,隔壁病房的护士打来电话,
声音里透着喜悦:“沈太太,沈先生的视力恢复得很好,他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
就是问你在哪。”我看着指尖被火苗灼痛,轻声对着听筒说:“告诉他,
那个照顾他三年的‘林婉’,从来就不存在。”1沈执的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一圈又一圈的惨白。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冷冽气味扑面而来,
像冰针一样往鼻腔里钻。沈执坐在床头,他的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
尽管那里只有一片虚无的黑,他却维持着那个姿态,像一尊濒临破碎的石膏像。“婉婉?
”他听到了动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我的喉咙紧了紧,
那种干涩的痛感从食道一直蔓延到舌根。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制住嗓音里属于“江晚”的冷清,换上了那种轻快、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那是林婉说话的习惯。“是我,阿执。”我走过去,指尖触碰到他搁在膝盖上冰凉的手。
他的手猛地反握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我忍着痛,没吭声。
他顺着我的手臂向上摸索,温热的指腹划过我的手腕,
掠过我为了遮掩伤疤而常年佩戴的丝巾,最后停留在我的脸颊上。“你又瘦了。”他喃喃着,
语气里满是令人沉溺的疼惜,“是不是这几天照顾我,没好好吃饭?
”我贪婪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哪怕我知道,
这份温柔是他给那个失踪了三年的“林婉”的。三年前,沈家遭遇车祸,沈执双目失明,
林婉在那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带走了沈执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是我,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走进这间死气沉沉的病房,用模仿来的声音,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没有,只是入冬了,胃口不太好。”我轻声撒着谎,目光落在他那双被砂布覆盖的眼睛上。
那里很快就会重见光明。而我,是一个在黑暗里偷走了三年光阴的贼。
每当他温柔地喊我“婉婉”,那两个字就像细小的钢针,一针一针缝进我的肉里,
带出一片血淋淋的愧疚,却又让我舍不得推开。
2沈执的腿部肌肉因为长期的静卧而有些萎缩。我每天黄昏都会准时坐在他的轮椅旁,
指腹蘸着温热的药油,一点点推开他腿上僵硬的肌肉。我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酸痛感顺着手臂传到肩膀,但我不敢停。“力道重吗?”我低着头,
视线盯着他病服裤管下苍白的皮肤。“刚好。”沈执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一本厚重的书——那是里尔克的德文诗集。
他喜欢德文那种严谨而深刻的韵律。为了能给他读诗,我在这三年的深夜里,
握着冰冷的手电筒,躲在卫生间里一字一句地啃那些艰涩的音节。
我的舌头时常因为发音不准而咬破,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ichdennausderEngelOrdnungen?”(如果我哭喊,
天使的序列中谁会听到我?)我清了清嗓子,
用那种刻意练就的、柔和如丝绸的嗓音念出诗句。每一个发音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
确保不会漏出一点属于江晚的破绽。“婉婉,你的德文进步很大。”他轻笑着,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我停下动作,
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为了照顾你的口味,我也变了很多。”我试探着说了一句。
确实变了。以前的我,无辣不欢,桌上要是没有那一碗红油辣子,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可林婉是个地道的江南姑娘,饮食清淡如白水。这三年来,我的餐桌上只有寡淡的淮扬菜。
烫干丝、狮子头、白米粥……那些东西滑过喉咙的时候,没有一丝**,
只有无穷无尽的空洞。长期的清淡饮食让我的味蕾变得迟钝,有时候看着沈执吃得心满意足,
我的胃里却会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痉挛。那是身体在**,在撕裂。我弄丢了自己的胃口,
就像弄丢了我的名字一样。3沈执的病情一天天好起来,由于我的精心护理,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隽。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他身上镀了一层碎金。他坐在床边,忽然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婉婉。
”我听话地走过去,脚尖还没站稳,就被他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他闭着眼,动作却熟练得让人心惊,
他宽大的手掌覆盖在我的发顶,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柔地揉了揉。“这三年,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在我耳边嗡鸣,“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会离开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我想推开他,
想大声告诉他我不是,我想说林婉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拿了补偿金出了国。
可我的贪婪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理智。“阿执,只要你在,我就在。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虚假而卑微。“等我眼睛好了,”他捧起我的脸,虽然看不见,
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却像是正灼灼地盯着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为你办一场全城最盛大的婚礼。我要亲眼看看,这三年来守在我身边的姑娘,
是不是比我记忆中还要美。”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盛大的婚礼,
那是每一个女孩的梦,可对我来说,那更像是一个被倒计时的刑期。他想看的,
是林婉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而我,这张平庸至极、甚至因为劳累而显得蜡黄苍白的脸,
一旦暴露在光线之下,便是这场美梦破碎的声音。我僵在他怀里,指尖死死抠入掌心,
掐出一个又一个深红色的月牙,以此来压制住喉咙里那声近乎绝望的呜咽。
4如果没有那张报告单,或许我还会奢望奇迹。那天从医院拿药回来,路过体检中心时,
我顺便取了半个月前的检查报告。走廊里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在割。
我拆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
直到我看到那几个刺眼的黑体大字:【左肺下叶腺癌,晚期】。视线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我眨了眨眼,想看清楚那些转移的数据,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肺部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那是死神在敲门的信号。难怪这段时间我总是咳嗽,
总是胸闷,总是在深夜里被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惊醒。**在冰冷的白墙上,
缓缓滑坐到地上。病房里,沈执还在等着我。他刚才还笑着说,想吃我亲手熬的红豆粥。
我从包里翻出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那种清凉得近乎辣意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试图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气。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凹陷、脸色灰败的女人,
想起沈执刚才描摹我眉眼时的温柔。这就是我“偷来”的糖。每一口都甜到了骨子里,
却也每一口都裹满了见血封喉的砒霜。我把那张报告单折叠,再折叠,
塞进包里最隐秘的夹层。然后,我从包里掏出粉饼,拼命往脸上拍着,
试图遮住那种将死之人的青色。推开病房门时,沈执正准确地转过头,
他嘴角带着笑意:“婉婉,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去买了红豆,耽误了。”我笑着回答,
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我就这样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阳光落在他复明在即的眼睛上,而我,正带着满身的毒疮,
一点点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5初冬的寒气像是能顺着骨缝钻进脊髓。手术定在次日清晨,
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沈执的手指始终紧紧扣着我的掌心,
他的指节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冷白,指尖带着一点由于紧张而产生的细汗。“婉婉,
明天之后,我就能看见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虚空许愿,
又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场即将成真的梦。我坐在床沿,半个身子几乎僵硬,
肺部深处那种拉锯般的痛楚又在叫嚣。我拼命压制住喉间的痒意,顺从地让他拉着我的手。
他忽然翻过我的手掌,温润的指尖在**燥的掌心上缓缓游走。他在写字。第一笔,横。
第二笔,竖钩。第三笔,提……他写得很慢,力道很重,指腹擦过我的掌纹,
带来一阵酥麻而又尖锐的战栗。那是“执”字的最后一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念出这句俗气到极致的誓言,却因为语气里的郑重而显得字字千钧,
“这是我名字的最后一笔,也是我想守你一辈子的承诺。婉婉,等我睁开眼,
我再也不想让你在黑暗里牵着我走了,换我来领着你,好吗?”我的眼眶一阵滚烫,
视线被水汽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我多想大声回应他,
可我的喉咙像是被塞满了带刺的棉花。我能感觉到,
那个“执”字仿佛被烙铁深深印在了我的血肉里,烫得我心惊肉跳。
我用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沈执,如果你知道,
这三年陪你走过黑暗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林婉,而是一个满口谎言、命不久矣的骗子,
你还会想守我一辈子吗?窗外的落叶被北风卷起,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闭上眼,
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他的手背上。6那一刻,我几乎要撑不住了。真相就在舌尖跳动,
像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我想告诉他,沈执,你记错了。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在泥泞的山路上背着发高烧的你、一步一摔走了五公里才找到医院的人,是我。
那天的雨大得要把人的皮肉冲刷掉,我的膝盖在碎石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至今每到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是我在急诊室外守了你一夜,可当你睁开眼时,
看到的却是拿着热毛巾走过来的林婉。她只是顺手递了一杯水,就拿走了我所有的功劳。
我想告诉他,这三年来,为了模仿林婉那娇柔的嗓音,我吞过多少润喉片,喝过多少冰水。
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我辞掉了原本体面的翻译工作,
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他的吃喝拉撒转,甚至为了省下他的康复费,
我连自己的体检报告都不敢多看一眼。这些话,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撞得我肺部一阵阵剧烈的痉挛。我张了张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冲脑门。我猛地转过头,
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婉婉?怎么了?感冒了吗?”沈执摸索着要起身,语气焦急。
我迅速扯过一张纸巾捂住嘴,剧烈的震颤带动着胸腔的钝痛,
那是死神在对我进行最后的警告。我摊开纸巾,上面是一滩刺眼的、带着泡沫的鲜红。
那一滩血,像是一道鸿沟,硬生生地把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真相有什么用呢?
告诉他我才是那个救命恩人,然后再告诉他,这个救命恩人已经活不成了?那不是爱,
那是诅咒。我看着那抹红,自嘲地笑了。我就该烂在泥里,把这个完美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留给他和他的“林婉”。7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说。沈执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
他曾亲口对我说过,他这辈子最恨欺骗。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的冬至,
邻居家的一对夫妻因为妻子隐瞒了病史而闹得不可开交,男人在楼道里大骂:“你这是骗婚!
你这是谋财害命!”沈执当时坐在沙发上,即便双目失明,他脸上的轮廓也冷峻得像冰雕。
他握着我的手说:“婉婉,我能接受贫穷,也能接受死亡,但我唯独不能接受背叛和谎言。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爱的人是一场骗局,我会亲手毁掉它。”他的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戾。那一晚,我整夜未眠,浑身冷汗湿透了睡衣。
我就像一个潜伏在精美瓷器店里的窃贼,每天如履薄冰,
生怕弄碎了这件名为“沈执的爱”的易碎品。现在的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重见光明,
等待着娶他的救赎。如果他发现,这三年的温情全是我这个“小偷”窃取来的,
他那双即将复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怕不是爱意,而是足以将我凌迟的厌恶和憎恨。
我宁愿他永远觉得我是林婉,然后恨林婉的消失,也不愿他看到真实的、卑微如尘埃的江晚。
于是,我只是平复了呼吸,若无其事地擦干嘴角的血迹,轻轻握住他的手,
微笑着说:“没事,就是刚才喝水呛到了。阿执,睡吧,明早手术,还要起个大早。
”他听信了我的话,重新躺回被窝,嘴角还挂着一抹对未来的希冀。而我,
在黑暗中死死咬着牙关,任由那些未说出口的真相,在身体里腐烂发臭。
8手术室外的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摆了。
“手术非常成功,沈先生的角膜适应得很好。只要按时换药,视力恢复到正常水平不是问题。
”这一句话,本该是救赎,却成了我的终审判决书。**在墙边,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
只能机械地对着医生点头道谢。拆线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清晨。那是大雪封山的前兆,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我拎着亲手熬好的鸡汤走在走廊里,还没到病房门口,
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大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背对着我,
她的一头波浪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那是属于林婉的张扬,
是我这种长年隐匿在阴影里的人永远学不来的明艳。我僵在原地,
手中的保温桶变得沉重无比。她转过身,精致的妆容如同一张完美的皮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发黄的信封和一枚老旧的怀表——那是十年前我救沈执时,
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后来被她偷走。“江晚,好久不见。”她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野心。她甚至没等我开口,就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一刻,
空气中那股廉价的、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医院里所有的药水味。
我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沈执的世界。沈执躺在床上,
眼睛上还蒙着最后一层纱布。他微微侧头,鼻翼轻动,似乎在辨别这种突如其来的侵入感。
“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林婉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床边,
在那枚怀表上按了一下,清脆的八音盒旋律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那是沈执母亲留下的遗物,
也是他曾经寻找“救命恩人”的唯一线索。“阿执,”林婉开口了,那声音清亮而甜腻,
是不需要任何模仿的真本色,“我回来了。”我躲在半掩的门后,看见沈执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缠着纱布的脸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委屈和极致狂喜的表情。
“婉婉……是你吗?”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捕捉那抹香味。我看着他精准地抓住了林婉的手,
而林婉顺势倒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娇弱的轻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练德文而磨出老茧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被鸡汤烫得通红的手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满载着我十年暗恋和三年苦熬的保温桶,重得让我再也拿不住。
9那股味道,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几米的距离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是林婉最爱的“午夜玫瑰”香水味。那种甜腻到近乎腐烂的玫瑰香气,
在充满苏打水味道的病房里横冲直撞,瞬间将我这三年小心翼翼营造的药草清香冲得粉碎。
我僵直地站在半掩的门扉后,指甲死死抠进不锈钢保温桶的提手里,
粗糙的金属边缘勒进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阵麻木的钝痛。“阿执。”林婉又唤了一声。
她的嗓音没有我那种刻意模仿出来的沙哑,那是真正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
带着一种从未被生活磋磨过的矜贵与娇憨。沈执原本平静交叠在腹部的手猛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身体剧烈地前倾,由于动作太快,扯动了输液管,
透明的药液在细长的管子里疯狂地回流。“婉婉……是你吗?真的是你?
”沈执的声音变了调,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颤音,
是我三年来从未听过的、卑微到骨子里的渴望。他摸索着伸出手,
指尖在空气中惊慌失措地抓握着。林婉轻笑一声,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优雅地走上前,
将她那双白皙如玉、连指甲盖都透着粉色的手,轻轻搭在了沈执冰凉的掌心里。“是我,
我回来了,阿执。”我看见沈执猛地攥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着眼,鼻尖贪婪地在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中蹭着,
眼眶四周那圈惨白的砂布竟然被瞬间晕染出的泪水洇湿了。
“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哽咽着,像个弄丢了全世界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我站在阴影里,肺部那股熟悉的冷意再次翻涌上来。我拼命压住胸口,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那个保温桶在我手中变得千斤重,里面的鸡汤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那是我想了一夜、熬了三个小时的成果,可现在,它在那股奢靡的玫瑰香气面前,
寒酸得像是一桶泔水。10“沈太太,您怎么站在门口?
”主治医生陈医生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我下意识地回头,
看见陈医生正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单走过来。他的目光掠过我,
又看向病房内那温情脉脉的一幕,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陈医生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声说道:“沈先生,手术后的最后一次复明测试结果出来了,
数据非常理想。不过……”他转过头,看向正缩在沈执怀里的林婉,
又看向站在门边面色惨白的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沈太太,关于这次角膜供体的信息,
有些程序上的异常需要您签个字。您确定现在还不告诉沈先生,
这只角膜的真实来源其实是……”“别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去,
死死地捂住了陈医生的嘴。由于动作太猛,我喉咙里那股咸腥味瞬间炸开,
只能拼命吞咽下去。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触碰到陈医生的口罩时,
那种橡胶的质感让我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恶心。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执原本正沉浸在重逢的狂喜中,此刻他微微侧过头,虽然眼睛还蒙着最后一层薄薄的纱布,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穿透那层阻隔,冷冷地钉在我的方向。“你是谁?”他开口了,
语气里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凌厉和被打扰的不悦。
林婉顺势靠在沈执肩头,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并没有拆穿我,
反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执的胸膛。“阿执,那是……我请来照顾你的护工。
”林婉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根毒针,“大概是听说你要复明了,急着想要奖金吧。
你别生气,我这就让她出去。”“护工?”沈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手缓缓抬起,
修长的手指落在耳边的纱布边缘,“但我怎么觉得,她的声音……和刚才的你有点像?
”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肺部的拉锯感让我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每一声喘息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陈医生挣脱开我的手,有些愤怒地看着我,又看看沈执,
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病房。而此时,
沈执已经开始一圈一圈地拆掉眼上的纱布。随着那一层层惨白的布料滑落,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一点点显露出来。光线射进他的瞳孔,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视线正艰难而缓慢地对焦。在他看清我的前一秒,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病房。
11我逃回了那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沈执的味道,
清冷的雪松香和淡淡的药苦味。可现在,这些味道都让我感到窒息。
我拉出那个藏在床底下的破旧行李箱,那是十年前我离开江家时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肺部传来的阵阵绞痛让我几乎无法站立,我跪在冷硬的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抵着胸口,
另一只手颤抖着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林婉风格的浅色长裙,
那是我为了让他摸到衣服材质时能想起林婉,忍着厌恶买下的。我自嘲地笑了笑,
将这些裙子一件件拽出来,像扔垃圾一样堆在地板上。我开始清理所有属于“江晚”的痕迹。
放在床头柜上的半瓶润喉片,扔掉。那本为了练习德文发音而翻得卷边的字典,扔掉。
卫生间里成双成对的牙刷、毛巾,我将那条印着我名字缩写的蓝色毛巾直接塞进了垃圾桶。
最难处理的是书房。书柜最底层藏着一叠厚厚的日记本,
那是我暗恋沈执十年的所有心碎和卑微。我将它们抱到阁楼,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贪婪地吞噬着纸页,枯黄的纸张在火光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为一片片轻飘飘的黑灰。
烟雾钻进我的肺里,激起我一连串疯狂的咳嗽。我咳得弯下了腰,
大口大口的鲜红落在那些正在燃烧的字迹上。火光映着我苍白见骨的指节,
我看着日记本上那句“沈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复明”被火焰化为虚无。最后,
我看向书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字。这三年,
我像个影子一样活在这个房子里,现在影子要消失了,总得带走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把属于我的几件破旧卫衣塞进箱子,关上灯。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我这个名为“江晚”的替代品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12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处,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
刺眼的走廊灯光就泄了进来。沈执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拄着盲杖、小心翼翼扶着墙壁摸索的残废,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风,
修长的身姿在灯光下拖出一段冷峻的黑影。而他的身边,依偎着一身红裙、娇艳如火的林婉。
我避无可避,只能僵在原地。这是沈执复明后,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他的眼睛,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那是墨玉一般的黑,此刻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那双眼睛在我脸上扫过,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只有一种全然的、令人心寒的陌生。那种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或者一件破损的家具。“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冷,像冰渣子掉进了脊梁骨。
他揽着林婉腰肢的手紧了紧,眉头微皱,似乎在嫌弃我挡住了他的路。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我只能死死咬着牙,
不让自己咳出来。林婉在一旁发出一声轻柔的笑声,她从沈执怀里探出头,
眼神玩味地扫过我手中的行李箱。“阿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远房表妹。”林婉娇笑着,
声音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她嗓子坏了,是个哑巴。
这几年多亏她在这里帮我打理房子。现在我回来了,她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正准备走呢。
”“哑巴?”沈执重复了一遍,再次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因为长期化疗而显得枯黄的头发上,
又移到我那双布满老茧、由于过度揉搓而通红的手上。“既然是婉婉请的人,那就算了。
”沈执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在这里照顾了三年,应该捞了不少好处。怎么,
声音和婉婉练得那么像,也是为了讨好我,好多要点钱?”他一边说着,
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现金,轻蔑地扔在我的行李箱上。钞票散落了一地,
像是一场荒诞的祭奠。“拿着钱,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他看着我,眼神冷漠如冰,
“我这辈子最恨骗子,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那一刻,
我感觉肺部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痛得我几乎要跪下去。
我死死盯着他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那只角膜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清透。沈执,你可知道,
你现在用来厌恶我的这双眼,流的是谁的血,换的是谁的命?
13林婉的轻笑声像是一串细碎的银铃,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震得我耳膜生疼。
她顺势往沈执怀里靠了靠,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亲昵地勾住他的领带,
眼神像猫捉老鼠般在我身上扫过。“阿执,你别吓着她。”林婉转过头,
对我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警告,
“这是我老家那边一个远房表妹,叫……江晚。她命苦,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坏了嗓子,
现在就是个说不了话的哑巴。我看她怪可怜的,才让她在这儿帮着打点,顺便赚点医药费。
”哑巴。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被硬生生地塞进我的喉咙里,磨得我满嘴都是苦涩。
沈执的手原本正僵在半空,听完林婉的话,那股紧绷的力道瞬间松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