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嗯要命的二妹妹》主角为秦妮林军,作者塞外流浪人如沐春风的脑洞跟想象力,情节环环相扣,下面就给各位介绍一下。他爬得太高了。梯子滑了,他从崖上摔了下来,摔到了沟底的石头上。村里人把他抬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
章节预览
1黄土高坡有妹妹陕北的天,一年四季都是高的。高得让人抬起头来,
就觉得自个儿渺小得像一粒尘土,风一吹,就不知落到哪儿去了。可就是这高天之下,
黄土之上,一辈一辈的陕北人,硬是把日子过成了歌,把苦难熬成了酒。那些信天游,
从山峁峁上飘起来,从沟壑壑里钻出来,飘过了一道道梁,转过了一道道弯,唱的是生死,
唱的是爱恨,唱的也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命。“对坢坢的那个圪梁梁上站的是哪一个谁?
那就是嗯要命的二妹妹……”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是在榆林米脂的一个村子里。
那天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地皮都裂开了口子,可唱歌的人,就那么站在硷畔上,扯着嗓子唱,
唱得眼泪汪汪的。旁边的人告诉我,这首歌里唱的“二妹妹”,不是一个虚的人,
是真有其人,真有其事。那个“二妹妹”,叫秦妮。后来我见到了秦妮。
那是在榆林市新建的一所福利院的揭牌仪式上,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外套,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可精神头十足,站在台上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她说:“我这辈子,前半生是为了家,后半生,我想为了更多的人。”台下掌声雷动,
她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沧桑,有欣慰,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陕北的黄土高原,经历了千万年的风雨,沉默着,
却厚重得让人心疼。仪式结束后,我跟她坐在福利院院子里的长椅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影子从短拉到了长,她的故事,像一条河,慢慢地流淌出来。她说,
你就叫我二妹妹吧,村里人都这么叫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了远处。
榆林的天际线上,是连绵不断的黄土山梁,和她的家乡米脂,一模一样。
2家破人亡命是天秦妮的家,在米脂县城往东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
那个村子藏在一道沟里,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山上长着些歪歪扭扭的枣树,
沟底有一条干涸的河,河滩上全是石头。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里,
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春天种下玉米和谷子,秋天收回来,一年的光景就过去了。
秦妮的父亲叫秦德厚,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吃苦。
别人家种一茬庄稼,他要种两茬;别人家喂一头猪,他要喂三头。他常说,人穷不要紧,
只要肯下苦,日子总能过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大儿子小强念书,念出这个山沟沟,
去城里头过好日子。秦妮的母亲叫李秀英,是邻村的女子,嫁过来的时候,
陪嫁的是一床被子、两个柜子,还有一副好嗓子。她唱信天游唱得好,
村子里谁家过红白喜事,都要请她去唱几句。她常唱的那首歌,
就是《那就是不要命的二妹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首歌,
后来会跟她的女儿紧紧地绑在一起。秦妮是家里的老二,上头就一个大哥秦小强,
比她大六岁,她的邻居玩伴林军比她小两岁,是同村老林家的孩子,每天就是秦妮的小弟弟。
大哥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老师都说这娃将来有出息,是全村人都看好的苗子。
弟弟林军性子老实,不爱说话,就知道闷着头干活,跟谁都不争不抢的,像个闷葫芦。
秦妮是家里唯一的女子,从小就被全家人惯着,父亲赶集回来,
总要给她捎一块糖;母亲做饭,总要给她留一个窝窝头;林军那时不跟村里的孩子玩,
总是默默地跟在秦妮身后,秦妮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是一九**的光景,陕北的农村还很穷。
秦德厚一家六口人——和爷爷奶奶——挤在三孔土窑洞里,窑洞的墙壁被烟熏得乌黑,
炕上铺着一块羊毛毡,补丁摞着补丁。可日子虽然穷,一家人在一起,倒也热热闹闹的。
秦妮记得,每到冬天的晚上,一家人就围坐在炕上,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
父亲抽着旱烟锅子,给他们讲古朝。爷爷盘腿坐在炕头上,吧嗒着焊烟锅子,
时不时插一句嘴。奶奶耳背,听不清大家说啥,就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
脸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一样深。那是秦妮记忆里最好的光景。那时候她还小,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就像春天的杏花一样,开得快,落得更快。秦妮六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把整个家都塌了。那年秋天,父亲秦德厚去山上打枣,踩着梯子爬上崖畔的那棵老枣树。
那棵树长在崖边上,枣子结得繁得很,红彤彤的,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秦德厚想着多打些枣子,晒干了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些钱给娃们买过年的新衣裳。
他爬得太高了。梯子滑了,他从崖上摔了下来,摔到了沟底的石头上。
村里人把他抬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炕上坐着的两个娃,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秀英,看着眼泪汪汪的老父亲老母亲,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秦妮被母亲抱在怀里,她看见父亲的嘴角淌出血来,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害怕,哇的一声哭了。那年才四岁的林军,
被这场景吓坏了,缩在炕角,一声不吭,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眼泪默默地往下淌——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秦妮哭,他也哭,就是不说话。
父亲是在半夜走的。走的时候,外面刮着大风,风把窑洞的门吹得哐当哐当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母亲趴在父亲身上哭,哭得声嘶力竭,
哭得隔壁的婶子们都跟着掉眼泪。爷爷奶奶坐在炕上,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像两尊泥塑的像。大哥秦小强那年十二岁,他跪在父亲的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一句话没说,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架黑黝黝的大山,站了一整夜。秦妮那时候太小,
她不懂得死是啥意思。她只知道父亲躺在那里不动了,不跟她说话了,不给她捎糖了。
她拽着父亲的衣角,说,大,你起来,你给我买糖去。没有人回答她。她又拽,说,大,
你起来呀,我不吃糖了,你起来呀。母亲把她拉走了,搂在怀里,说,妮儿,你大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秦妮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条沟都能听见。林军也跟着哭了,
他扑在村口的老柳树上,用小手抓着树干,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细细的,像一只小猫在叫。
秦妮哭声,像一把刀子,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父亲走了以后,
这个家就像一座房子抽掉了一根大梁,晃晃悠悠的,随时都要塌。爷爷的腿本来就不好,
受了这个打击,更是下不了炕了。奶奶的眼睛哭得看不见东西了,整天坐在炕上念叨,
说老头子你慢点走,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走。母亲李秀英是个刚强的人。她擦了眼泪,
把两个娃叫到跟前,说,你大走了,这个家还在。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了。从那以后,
母亲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她种地、喂猪、养鸡,天不亮就起来,忙到半夜才睡。春天,
她扛着锄头去地里刨地,刨得手上全是血泡;夏天,她顶着日头在地里锄草,
晒得脊背上脱了一层皮;秋天,她一个人收庄稼,背着一百多斤的谷子从山上下来,
腿肚子直打颤;冬天,她也不闲着,去镇上给人打工,砸石子、搬砖头,啥活都干。
可就算这样,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两个娃要吃饭,两个老人要吃药,大哥还要念书。
母亲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到了月底,还是揭不开锅。
秦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懂事的。她看见母亲的手,从白白胖胖的手,变成了黑黑瘦瘦的手,
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她看见母亲的头发,三十出头的人,
已经有了白头发。她看见母亲的腰,慢慢地弯了下去,像一棵被风刮歪了的树。
她想帮母亲干活,可她太小了,够不着灶台,扛不动锄头。她就去捡柴火,去拔猪草,
去给母亲打下手。她学会了烧火、和面、喂猪、扫院,学会了在母亲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
给她倒一碗水,给她捶一捶背。林军虽然比她小两岁,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秦妮捡柴火,他也捡;秦妮拔猪草,他也拔。他不说话,就是闷着头干,
干完了就蹲在旁边等秦妮。有时候秦妮累了,坐在田埂上歇气,林军就挨着她坐下来,
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说,姐,你歇歇,我帮你干。秦妮摸摸他的脑袋,说,你还小,
长大了再帮姐干。林军说,我不小了,我要保护姐。秦妮听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把林军搂在怀里,说,好,你保护姐,姐等着,
没想到这句无心的话却印在四岁的小林军心里!爷爷是在父亲走后的第二年冬天去世的。
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母亲的手,说,秀英,这个家苦了你了。母亲说,大,你放心走吧,
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的。爷爷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炕上坐着的两个娃,说,让娃们念书,
一定要让娃们念书。说完这句话,爷爷就闭上了眼睛。奶奶是在爷爷走后的第三个月走的。
奶奶走的时候,已经不认识人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爷爷的名字,说,你等等我,我来了。
三年之内,这个家走了三个人。窑洞里空荡荡的,冷清清的,说话都有回声。母亲坐在炕上,
看着空出来的三个位置,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起来,
照样去喂猪、去扫院、去做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秦妮后来才明白,母亲不是不伤心,
是不能伤心。这个家就剩她一个人撑着了,她要是倒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大哥秦小强念书很争气。他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后来又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再后来,
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整个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哭了。
那是父亲走后,秦妮第一次看见母亲哭。母亲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砸在那张纸上,把墨迹都洇开了。可高兴完了,就是发愁。
大学的学费,要三千多块。三千多块,在那个年代的陕北农村,是一笔天文数字。
母亲把家里的粮食卖了,把猪卖了,把鸡卖了,东拼西凑,还差一大截。母亲就去借。
她挨家挨户地借,借遍了全村,又去邻村借,借得人家看见她就躲。她陪着笑脸,
低声下气地说,他叔,我家小强考上大学了,学费还差一些,你行行好,借我几百块,
我秋后卖了粮食就还你。有人借了,有人没借,还有人说了些难听的话。有人说,
一个寡妇家家的,供啥大学生,早点让娃出去打工挣钱算了。有人说,
穷人家娃娃念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母亲听了这些话,不吭声,低着头走了。
回到家,她把借来的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够。秦妮那年十三岁,
大哥秦小强十九岁,正在镇上念初中。她知道家里的难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给母亲添乱,她得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让母亲高兴。可事情的发展,
由不得她。大哥刚上大学的那年秋天,母亲病倒了。那是长年累月劳累攒下来的病。
母亲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可她一直撑着,不肯去医院,不肯吃药,把钱一分一分地省下来,
给大哥攒学费。这一回,她撑不住了,倒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一把柴火。
秦妮从学校赶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被邻居抬到了炕上。母亲的脸蜡黄蜡黄的,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像两口枯井。秦妮扑到炕前,
抓住母亲的手,喊,妈,妈,你咋了?你咋了?母亲睁开眼睛,看了看她,笑了一下,说,
没事,就是累了,歇歇就好了。邻居林家婶子把秦妮拉到一边,悄悄说,妮儿,
你妈这病不轻,得去城里医院看,不能拖了。秦妮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家,
该她站出来了。那天晚上,秦妮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
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的山梁黑黝黝的,像一头卧着的牛。风吹过来,带着枣花的香气,
也带着黄土的苦涩。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奶奶。她想,如果父亲还在,
这个家就不会是这样。可父亲不在了,母亲病倒了,大哥在省城念书,这个家,就剩她了。
她想了很久,想得眼泪流了干,干了流。最后,她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走进了窑洞。
她跟母亲说,妈,我不念书了。母亲愣住了,随即就哭了。她说,妮儿,你胡说什么?
你成绩那么好,老师都说你能考上高中,能考上大学,你不能不念。秦妮说,妈,
你的病要紧。你先看病,等你好了,我再念。母亲说,不行,绝对不行。你大走的时候说了,
让娃们念书,一定要让娃们念书。我不能对不起你大。秦妮说,妈,大哥已经念上大学了,
他就是咱家的希望。等他念出来,有了工作,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
挣钱给你看病,供大哥念书。母亲哭得更厉害了,说,妮儿,你还小,你才十三岁,
你不能不念书啊。秦妮给母亲擦了擦眼泪,说,妈,我不小了。我能干活,我能挣钱。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家垮的。那天晚上,秦妮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决定。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到哪里,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母亲倒下,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老祖宗留下一句话,一个家庭,男娃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在这个家里,
顶梁柱倒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撑起这片天的,却是这个十三岁的女娃娃。
她就是那个“二妹妹”。站在圪梁梁上,迎着风,扛着命,硬生生地撑起了一个家。
3辍学打工藏情愫秦妮辍学以后,先是在镇上的一家饭馆打工。
洗菜、洗碗、扫地、抹桌子,一个月挣八十块钱。
她把八十块钱分成三份:三十块寄给省城的大哥,三十块拿回家给母亲看病买药,
剩下的二十块,她留着自己用——可她从来不舍得花,攒着,攒到年底,给母亲买件新衣裳,
有时也给林军弟弟买点好吃的。林军那时候才十一岁,还在村里的小学念书。
他知道了秦妮辍学的事,没有说什么,只是放学以后,默默地跟在秦妮身后,
帮她捡柴火、拔猪草。秦妮赶他回去写作业,他说,姐,我帮你干完再写。秦妮骂他,
他就笑笑,不说话,照样干。秦妮知道,同村这个弟弟是心疼她。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弟弟,
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的行动,比什么话都暖。饭馆的活儿很累,
从天不亮干到半夜,一天要站十几个小时。秦妮的脚肿了,腿肿了,手被洗洁精泡得脱了皮,
裂开了一道一道的口子,碰一下就疼得钻心。可她从来不叫苦,咬着牙忍着。她知道,
她没有叫苦的资格。这个家,需要她。后来,她又去了县城,在一家裁缝铺当学徒。她聪明,
手巧,学了半年就能自己做衣裳了。师傅很喜欢她,说这女子心灵手巧,将来一定有出息。
秦妮听了,笑了一下,没说话。她不敢想将来,她只想着眼前的每一天——多挣一分钱,
母亲就能多买一盒药,大哥就能多买一本书。大哥秦小强在省城念大学,很用功,
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知道家里的难处,知道妹妹在打工供他念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给妹妹写信,说,妮儿,哥对不起你,等哥毕业了,找到工作了,
一定好好报答你和这个家。秦妮回信说,哥,你好好念书,别操心家里。家里有我呢,
你放心。你是咱家的希望,你一定要念出来。那些信,秦妮一直保存着。
她用一个塑料袋子装着,放在枕头底下,想大哥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林军念信的时候,
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那时候,秦妮最大的愿望,
就是大哥能顺顺当当地念完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没有想过自己也要过好日子。她觉得,只要大哥好了,这个家就好了,她就好了。母亲的病,
在秦妮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好了起来。可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干不了重活,
只能在家里做做饭、喂喂鸡。秦妮不让她操心,说,妈,你就好好歇着,家里的事有我呢。
为了方便照顾母亲,秦妮在县城租了一间小房子,把母亲从村里接了出来。那间房子很小,
只有四十个平方,两张床、一个灶台、一个柜子,就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可秦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墙上贴了一张年画,窗台上放了一盆仙人掌,
倒也有了几分家的样子。秦妮白天在裁缝铺上班,晚上回来给母亲做饭、洗衣服。
她学会了炒菜、蒸馍、擀面,学会了给母亲熬药、拔火罐、扎针。她什么都学会了,
就是没学会哭。林军上了初中以后,每个周末都从镇上走二十里路来县城看婶子和姐姐。
他来的时候,背着一袋子土豆或者玉米面,那是他母亲让他给婶子和姐姐。
秦妮心疼他家里人,说,你家里也不容易,不要让你母亲再让你送吃的了。林军说,姐,
我家里能种地,也不缺。你在外面打工辛苦,婶子也有病,要多吃点才能养好身体。
秦妮看着弟弟林军黑瘦的脸,心里酸得不行。她摸着他的脑袋说,林军,你一定要好好念书,
姐希望你也能考大学。林军摇了摇头,说,姐,我不想念了,我想去当兵。秦妮愣住了。
她说,你胡说什么?你才多大?当什么兵?林军说,姐,我十五了。我不喜欢念书,
我喜欢当兵。我想去部队锻炼锻炼,以后回来了,也能找到工作。秦妮不同意。
可林军倔得很,他不说话,就是不说话,可那股子拧劲儿,谁也拗不过。后来,
他果然去了部队,成了一名**战士。临走的那天,林军站在村口,
对着秦妮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说,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我回来,我保护你。
秦妮哭了。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她说,你走吧,照顾好自己。
林军当兵以后,秦妮依然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照顾着母亲,打着工,供着大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转,磨掉了她的青春,磨掉了她的梦想,
可磨不掉她心里那口气。大哥大学四年,秦妮供了四年。四年里,她没有买过一件新衣裳,
没有吃过一顿好的,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大声笑过。她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寄给大哥,
拿回家。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拉着这个家的磨盘,一圈一圈地转,一转就是四年。
四年后,大哥毕业了,被分配到了北方一个大城市的一家国企。那是一家很大的企业,
福利好,待遇高,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单位。大哥去了以后,干得很好,
领导很器重他,同事也很喜欢他。他一步步地往上走,从技术员到工程师,
从工程师到项目经理,从项目经理到部门主管。大哥工作以后,没有忘记家里的恩情。
他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不多,一开始是几百块,后来慢慢涨到了一千块。这些钱,
对秦妮来说,是天大的帮助。母亲的药费有了着落,家里的吃穿用度也不再那么紧巴了。
秦妮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秦妮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白天在裁缝铺上班,晚上回到家里,不再只是倒头就睡,而是开始琢磨一些事情。她想,
我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我得有自己的手艺,自己的生意。大哥寄回来的钱,她舍不得花,
一分一分地攒着,攒了两年,攒出了一笔小小的本钱。她辞了裁缝铺的工作,
在县城租了一间小门面,开了一家自己的裁缝店。店面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可秦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挂上自己做的衣裳,花花绿绿的,倒也招人喜欢。她手艺好,
做的衣裳针脚细密、款式新颖,价钱又公道,很快就有了回头客。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她又雇了两个帮工,又开了一家分店。就在这一年,林军从部队退伍回来了。
林军在部队待了五年,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魁梧的汉子。他穿着军装,
站在秦妮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秦姐,我回来了。秦妮看着他,差点没认出来。
林军长高了,长壮了,脸上有了棱角,眼神也变得坚毅了。可他还是那个闷葫芦,不爱说话,
就爱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憨憨的,像个孩子。秦妮说,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小军在部队学了不少本事,开车、修车、管理、带兵,样样都行。
他没有去找别的工作,直接来到了姐姐的店里帮忙。他说,姐,你一个人太累了,我来帮你。
秦妮说,你在部队学了那么多本事,去城里找个好工作多好,在我这小店里屈才了。林军说,
姐,我不去。我要守着你。当年你为了家里,连学都不上了,虽然我们是同村,我姓林,
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姐姐,我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我还是人吗?秦妮拗不过他,
就让他留下了。林军不会做衣裳,可他肯学,学了半年,也能上手了。更重要的是,
他做事踏实,任劳任怨,店里的大小事务,他一个人全包了。进货、送货、管账、招呼客人,
样样都干得利利索索的。秦妮有了这个帮手,轻松了一大截,
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设计和经营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秦妮的裁缝店越做越大,
她又开了一家服装厂,
专门做陕北特色的服装——那些花花绿绿的大襟袄、绣花鞋、羊肚子手巾,她做得比谁都好。
小军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开车、跑业务、管生产,什么都能干。他就像一头老黄牛,
闷着头干活,从不说累,从不抱怨。小军退伍后的第三年,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