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酒精发酵的酸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转盘上的清蒸石斑鱼已经冷透了，鱼眼珠子泛着死灰色的白光。林浩端着高脚杯，

摇晃着里面猩红的红酒。他故意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那条显眼的铂金项链。

那是今年宝格丽的**款。“陈言啊，这杯酒我得敬你。”林浩打了个酒嗝，

皮鞋尖在桌子底下有意无意地踢着桌腿，“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格局。

不是谁都能把别人穿过的破鞋当成宝供着的。”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十几个同学，像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头顶排气扇呼呼运转的噪音。

坐在我身旁的苏婉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攥住真丝桌布，骨节泛出青白色。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视线死死盯在面前的骨碟上，连头都不敢抬。林浩见没人接茬，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目光在我和苏婉之间来回扫射。“大家都是同学，

藏着掖着没意思。”林浩提高音量，酒杯重重磕在玻璃转盘上，“你老婆当年大二的时候，

为了我可是连命都不要。那次去黑诊所做手术，大出血，

医生说以后受孕率极低……你不知道吧？”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坐在对面的班长尴尬地咳嗽一声，试图打圆场：“林浩，你喝多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没喝多！”林浩猛地一挥手，打翻了面前的调料碟，

酱油顺着桌布滴答滴答往下落，“我就是替陈言觉得亏！拿着每个月八千块的死工资，

还得养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这是在点醒他！”周围人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细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苏婉眼眶通红，

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陈言，你听我解释，

那都是以前的事，我没想瞒你……”我垂下眼帘，看着她颤抖的指尖，没有躲闪，

也没有回应。心脏跳动的频率一如往常，没有加速，没有剧烈起伏。我抽出湿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掉溅在手背上的一滴茶水。然后，我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走吧。”我没看林浩，只是盯着苏婉的头顶，

语气平静。苏婉如蒙大赦，抓起包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怂包！

”林浩的声音在背后肆无忌惮地炸开，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哄笑，“我就说他是个软饭男，

窝囊废！这都能忍，真是忍者神龟啊！”包厢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刺耳的嘲笑。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停下脚步。苏婉撞在我后背上，捂着脸开始低声抽泣。“陈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怕失去你……”她去抓我的手，

眼泪把妆容晕染成一团黑斑。我反手抽出胳膊，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你自己打车回去。”不顾她在原地的呼喊，我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坐进那辆不起眼的大众迈腾里，我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车厢里死寂一片。我点燃一根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中，我拿出另一部黑色外壳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董。”听筒里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亚太风投区的林浩，

把他的底子抽出来。”我弹了弹烟灰，看着车窗外苏婉失魂落魄走出酒店的背影，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他挪用公款、吃回扣的所有证据，直接送到经侦大队。

”“明白，陈董。那苏家这边的资金链……”“切断。一分钱都不要再往里面进。

”挂断电话，我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林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上吃饭？

第2章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麻雀还在树枝上叽叽喳喳。我坐在餐桌前，

喝着温度刚好入口的黑咖啡。苏婉从卧室里走出来，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她昨晚在沙发上坐了一夜，试探了我无数次，见我不发脾气，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在她眼里，

我陈言就是一个性格温吞、没有脾气、在小公司做行政主管的平庸男人。

我能够忍受她的过去，是因为我高攀了她这个小企业老板的女儿。就在这时，

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苏婉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她做贼心虚般地瞥了我一眼，抓起手机快步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十分钟后，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苏婉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慌慌张张地跑到我面前，

一把按住我的咖啡杯。“陈言，林浩出事了！”她声音发抖，连带着胸口剧烈起伏。

我抬起眼皮，放下杯子：“关我什么事。”“他……他被公司停职了！

听说还有经侦的人去他办公室搬走了电脑和账本！”苏婉急得原地打转，眼眶又红了，

“陈言，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公司后勤部的老王？你能不能去探探口风，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她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酸水。昨天晚上，

那个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了她的丈夫，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而仅仅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却为了那个男人的前途，跑来求她的丈夫去托关系。

“你很关心他？”我身子往后一靠，双臂交叉。“不，不是的！”苏婉拼命摇头，

眼神却在躲闪，“他……他毕竟是我同学，而且他昨天只是喝醉了胡说八道。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被抓进去，一辈子就毁了！”【好一个一辈子就毁了。】我站起身，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带来天然的压迫感。我逼近一步，苏婉下意识往后退，

脊背撞在餐边柜上。“苏婉，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犹如惊雷。“你什么意思……”她咽了一口唾沫。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调出几张照片，直接怼到她眼前。那是三个月前，

在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里。照片上，苏婉和林浩并肩坐着，林浩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姿态亲密。甚至还有一张是他们在地下车库拥抱的画面。“打胎是以前的事，

那三个月前的拥抱，也是以前的事？”苏婉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唇失去血色。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抢手机，被我一把避开。“陈言，你听我解释！

那是因为我们家的公司**不开，林浩说他能帮忙引荐大客户，我才去见他的！

那个拥抱……那是他喝多了硬拉着我，我推开他了！”她急得眼泪直掉，语无伦次。

“**不开？”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苏婉根本不知道，

她父亲那个濒临破产的建材公司，过去三年里，只要一遇到资金缺口，

总会有各种“神秘客户”主动上门下订单，预付款给得痛快无比。

她以为那是苏家祖坟冒青烟，是她运气好。实际上，

那些钱全是从我名下的壳公司走账划过去的。没有我的暗中输血，

苏家早就在天桥底下要饭了。而她，却为了这所谓的资金问题，跑去陪前男友吃饭、拥抱。

“是，是不是你干的？”苏婉突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盯着我，

“是不是你举报的林浩？陈言，你疯了吗！他是亚太风投的高管！他要是查出来是你干的，

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的公司开除你！”我拨开她的手指，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求你帮帮他，去把举报信撤回来好不好？就当为了我们这个家！

”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抱住我的小腿。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下一个，就是你。”扔下这句话，我拿起车钥匙，

头也不回地走出门，任凭她在身后发出崩溃的哭喊。

第3章事情发酵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下午三点，我刚走进公司的玻璃大门，

前台小李就朝我疯狂使眼色。“陈哥，李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脸色很难看。

里面还坐着个陌生男人。”我点点头，推开李总办公室的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林浩大喇喇地敞开着腿坐着，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把办公室熏得乌烟瘴气。

他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但神态依然嚣张。

李总——这家市值几千万的广告公司老板，此刻正赔着笑脸坐在林浩旁边，亲自给他倒茶。

看到我进来，林浩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陈主管，好大的威风啊。

”林浩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背地里还会玩写匿名信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李总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陈言！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林总是什么身份？你敢造谣生事举报他？

你知不知道林总手里捏着咱们公司下半年的宣发渠道！”我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李总那副谄媚的嘴脸，觉得有些好笑。这家广告公司，

只是我名下产业版图中连边角料都算不上的一个子公司。我隐姓埋名在这里做主管，

不过是为了当初能有更多时间照顾生病的苏婉，图个清闲罢了。“李总，这就急着表忠心了？

”我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完全没有平时那个老实员工的做派。李总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敢顶嘴，气得嘴唇直哆嗦。林浩冷笑出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陈言，你不会真以为一封没有实质证据的举报信就能扳倒我吧？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毒，“经侦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账面做得很干净，

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停职只是暂时的避风头。”他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但你得罪我，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李总，这种败类留在公司也是个祸害，对吧？

”李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对！陈言，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去财务结账，

给我滚蛋！”“不仅如此。”林浩逼近一步，眼神像毒蛇，“我会让整个行业封杀你。

你这种靠老婆养着的废物，没了这份工作，看你拿什么交房贷。”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苏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显然是接到林浩的电话赶过来的。

看到屋里的阵势，苏婉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走向我，而是径直冲到林浩面前。“林浩，

你别这样！陈言他只是一时冲动，他没有恶意的！”苏婉紧紧抓着林浩的胳膊，哀求道，

“你已经让他丢了工作了，就放过他吧，算我求你。”林浩反手搂住苏婉的腰，

将她拉进怀里。当着我的面，他的手在苏婉的后腰上用力捏了一把。苏婉身体一僵，

却没有挣脱。“婉婉，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条疯狗先咬人的。”林浩挑衅地看着我，

“想让我放过他也可以。你让他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把那封举报信的底稿吞下去。

我就考虑留他一条生路。”苏婉转过头，眼眶含泪地看着我。“陈言……你就认个错吧。

”她声音颤抖，带着恳求，“林浩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们斗不过他的。

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对狗男女在我面前表演深情与大度。

胸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猴戏般的滑稽感。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林浩，你以为经侦撤退，是因为他们查不出东西？”我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浩眼神微变，强撑着冷笑：“少他妈装神弄鬼！”我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李总。

“**，看看你手机。三分钟前，总公司应该给你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李总浑身一震，

慌忙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他的双腿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屏幕亮着，上面赫然写着：【关于解除**分公司总经理职务的通知，

并即刻启动对其职务侵占行为的内部审计。签发人：陈言（亚太区最高执行董事）。

】林浩皱起眉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李总，你怎么了？”李总抬起头，

那张平时颐指气使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他嘴唇蠕动着，牙齿疯狂打颤，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陈……陈董……”第4章李总那一声“陈董”，音量不大，却像一颗闷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林浩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像戴上了一张劣质的面具。他低头看看瘫在地上的**，

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荒谬。“**，**脑子进水了？你叫他什么？

”林浩一把揪住李总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他一个拿八千块工资的死行政，

你叫他董？”李总像触电一样狠狠推开林浩，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他顾不上什么体面，

双手死死抱住我椅子的扶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陈董！陈董我错了！

我不知道是您微服私访啊！那些账目我都补上，求您别走审计程序，进去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一旁的苏婉彻底石化了。她维持着刚刚站在林浩身边的姿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冷漠地踢开李总的手，转身走向办公桌，

拉开老板椅坐了下去。原本属于李总的位置，我现在坐得理所当然。我拉开抽屉，

扔出一叠文件砸在桌面上。“林浩，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烂账天衣无缝？”**在椅背上，

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像看一具尸体一样看着他，“两年前，你利用职务之便，

把风投总公司的核心技术参数低价卖给对家，获利一千三百万。去年，

你在海湾项目上吃回扣，导致工程用劣质钢材，现在那栋楼还是危楼。

”林浩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额头的青筋暴起。“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些资料，

是他自认为锁在国外瑞士银行保险箱里的绝密。“你以为经侦的人撤走是因为查不到？

”我嗤笑一声，“是因为我让他们把案子移交给了更高级别的商业犯罪调查科。现在，

楼下大堂应该已经停满了警车。”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玻璃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官大步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人亮出证件。“林浩是吧？

我们是市局经侦大队和商调科的联合专案组。

你涉嫌特大商业受贿、职务侵占及窃取商业机密，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咔哒一声。金属圈扣住了林浩的手腕。那一刻，

林浩膝盖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亚太风投的高管！

你们没证据！”他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拼命挣扎，却被两名警官死死按在地上。

他绝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我。“陈言……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亚太风投背后那位连面都没露过的大股东是谁吗？”我弯下腰，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陈言，

亚太风投持股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控股人。你吃我的饭，砸我的碗，还想睡我的女人？

”林浩眼珠子死死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他的嘴唇剧烈颤抖，

裤裆处突然漫出一股难闻的骚味，水渍在西裤上迅速晕染开来。他吓尿了。“带走。

”警官厌恶地皱了皱眉，将他拖出办公室。林浩凄厉的求饶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我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