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头白月光,也曾是我》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由清启生打造。故事中的顾长洲秋棠苏云晚身世神秘,与其他角色之间纠葛错综,引发了一系列令人屏息的冲突与挑战。这本小说情节曲折,紧张刺激,带给读者无尽的惊喜与乐趣。事后他酒醒了,看到躺在身边的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什么都没说,穿上衣服就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夜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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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入定远侯府那日,满城飞花。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京中百姓夹道而观,
都说沈家嫡女好福气。我坐在花轿里,盖头下的唇角微微扬起,指尖攥着平安果,
心跳如擂鼓。定远侯府二公子顾长洲,少年将军,芝兰玉树,十五岁便随父出征,
十八岁以三千骑破敌万余,名震天下。这样的男子,竟肯娶我。沈昭昭,
一个除了家世之外再无长处的女子。我不擅诗词,不通琴棋,性子又太过安静,
在京中贵女中素来不起眼。唯独一张脸生得还算好,可顾长洲沙场浴血的人,
又岂会在意皮相?我曾偷偷问过父亲,这门亲事是如何说成的。
父亲摸着胡须笑:“顾家老侯爷与你祖父有旧交,当年指腹为婚。长洲那孩子重诺,
既定了亲事,便不会反悔。”不会反悔。这四个字如今想来,其实早就写好了结局。
他不会反悔,所以娶了我。可他也只是——不会反悔而已。新婚之夜,他挑开盖头时,
我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
一身玄色婚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他比传闻中还要好看,也比传闻中要冷。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必须完成的差事。“早些歇息。”他说。
然后他转身去了书房。我坐在床边,听着门扉合上的声音,手里的平安果不知何时滚落在地,
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脚踏边。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的火焰跳了跳,映得满室通红。
我低头看着那颗苹果,忽然觉得它像我——被一只漫不经心的手抛下,滚到角落里,
再无人问津。那一夜,我独自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被褥间有淡淡的松木香,
是他身上的气味。我睁着眼,听了一夜的更漏。成婚三日,他日日宿在书房。回门那日,
他终于出现在马车里。一路上他坐在我对面,掀着车帘看街景,始终不曾与我说话。
到了沈府门口,他先下了车,倒是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掌心有薄茧,指节修长有力,
握住我的手时力度很轻,像是扶一件易碎的瓷器——不是因为珍视,而是因为不在意。
在意的人会握紧,不在意的人才会小心翼翼,怕用力了惹上麻烦。我父亲在朝中任太常寺卿,
虽非显贵,却也是清流世家。母亲早逝,家中只有祖母与几位叔伯。祖母见了我,
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眼角湿润。“长洲待你可好?”我笑着点头:“很好。
”祖母看了顾长洲一眼,他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正与父亲说着什么,
眉目间是惯常的疏淡。祖母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回府的马车上,
他终于主动和我说了第一句话。“你若是觉得闷,可以让府里备些书,
或者请个女先生来教琴棋。”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仍是望着车窗外,
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公务。“多谢侯爷。”我说。他顿了顿:“不必叫侯爷。
”“……是,夫君。”这个称呼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我以为那是一个开始。可那不过是他的客气。就像对待一个住进家中的客人,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给的东西一样不缺,唯独没有真心。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日清晨起身,去给婆母顾夫人请安。顾夫人出身将门,性子爽利,对我算不上亲近,
但也不曾刁难。她只是偶尔会叹一口气,看着我说:“长洲这孩子,随他父亲,
心里只有军务。”我垂眸应是。午后我大多待在自己院中,绣花、看书、或者发呆。
我的院子叫清霜阁,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春天时会开得很盛,粉白相间,热热闹闹的。
可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顾长洲每月有半数时间在校场练兵,
回府后也多半在书房处理公务。偶尔在府中与我碰上,他会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们成婚三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百句。他从不来清霜阁过夜。
府中的下人们起初还会议论,后来便习惯了。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少带着些同情。
我不需要同情。我只是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直到那年的中秋夜宴,我才终于明白了。
定远侯府的中秋宴办得盛大,京中权贵云集。我穿了件新做的月白衣裙,
戴了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是顾长洲的贺礼,成婚时他让人送来的,
大概是他随口吩咐一句,管事便去办了。宴席设在府中花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我坐在顾长洲身侧,替他斟酒布菜。他倒是没有拒绝,只是从头到尾不曾看我一眼。
席间有人起哄,让顾长洲讲几句边关趣事。他端起酒杯,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花园的月亮门前,站着一个女子。她穿一件绯红色的衣裙,乌发如瀑,
肤白胜雪,一双杏眼含着盈盈笑意,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满园花灯都失了颜色。
顾长洲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浑然不觉。
那个女子款款走来,在顾夫人身侧坐下,笑着唤了一声“伯母”。顾夫人拉着她的手,
眼眶微红,连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听到身后有侍女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你不知道?那是苏家**,苏云晚。从前与咱们二公子青梅竹马,
两年前去了江南,这才回来的。”“青梅竹马啊……”“听说当年两家差点定了亲,
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我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烈的,
辣得我眼眶发酸。那一夜,顾长洲喝了很多酒。他素来节制,军旅之人不贪杯,
可那晚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眼风时不时扫向苏云晚的方向。苏云晚坐在女眷席中,
与顾夫人低声说笑,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散席时,他脚步已经有些不稳。我上前扶他,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肘往外一挡,力度不大,却让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不必。
”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我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跟在小厮身后走了,脚步踉跄,方向却不是清霜阁,也不是书房——是后院的方向。
我站在花园里,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吹得我裙摆猎猎作响。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
亮得像一面铜镜,照得人无处遁形。“夫人,该回去了。”我的贴身侍女秋棠小声提醒。
“秋棠,”我忽然问,“你说,一个人要是不喜欢你,是不是怎么做都没用?”秋棠愣住了,
半晌才道:“夫人……”我笑了一下:“走吧,起风了。”苏云晚在侯府住了下来。
顾夫人说她在江南的宅子正在修缮,暂住几日。可她的行李整整装了四辆马车,
随行的丫鬟婆子有十来个,怎么看都不像是“暂住几日”的排场。她被安置在听竹轩,
离顾长洲的书房只隔着一道月洞门。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日去给顾夫人请安时,
会与苏云晚碰面。她对我很客气,笑着叫我“嫂嫂”,声音又软又甜,像是糯米糍粑裹了蜜。
她还会挽着我的手臂,亲亲热热地与我说话,问我用的什么胭脂,戴的什么簪子。
可她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她看我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很微妙的神色——不是敌意,
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你不过是暂时占了这个位置”的笃定。我假装看不出来。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装傻的功夫是一流的。母亲去世得早,继母进门后,
我在沈家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面上还要笑得温婉得体。那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心疼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吵闹。所以我不哭。至少在别人面前,我不哭。变故发生在九月。
那天我去给顾夫人请安,刚走到正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顾长洲的声音,
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争执什么。“母亲,您不该把她接来。”“怎么?你心虚?
”顾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执意要履行那桩指腹为婚的旧约,
云晚早就进了咱们家的门。是你对不起她在先。”“母亲!”顾长洲的声音骤然拔高,
又很快压了下去,“沈家姑娘是无辜的。”“我知道她无辜。”顾夫人叹了口气,
“可你心里装着别人,却要和她过一辈子,这对她公平吗?”沉默。很长的沉默。
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手帕,指节泛白。然后我听到顾长洲说:“我会对她好的。
”我会对她好的。这句话他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可我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是承诺,而是补偿。就像一个人打碎了别人的东西,
说“我会赔的”。他娶我,是因为指腹为婚的诺言。他对我好,是因为觉得亏欠。
可唯独没有喜欢。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门槛。屋子里,顾长洲和顾夫人同时看向我。
顾长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在担心我听到了什么。我屈膝行礼,
笑着道:“母亲安好,夫君安好。”笑容妥帖,声音平稳,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长洲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松木香的气味。还是那么冷。那天夜里,
我坐在清霜阁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海棠树。秋意已深,海棠叶落了大半,
枝丫光秃秃的,在月色下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瘦骨嶙峋的手。秋棠给我披了件斗篷:“夫人,
仔细着凉。”“秋棠,”我忽然说,“我想吃城东李记的桂花糕。”秋棠愣了一下:“现在?
都这么晚了……”“算了,不吃了。”我笑了笑,把窗户关上。其实我不是想吃桂花糕。
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出府去,走一走,看一看,哪怕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一逛。
这侯府四面高墙,我困在里面,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转念一想,深更半夜出府,
少不得要惊动门房,到时候传到顾夫人耳朵里,又要惹出是非。算了。我什么都算了。
九月底,顾长洲奉命巡视北境防务,要离京一个月。他走之前,破天荒地来了清霜阁。
我正坐在窗下绣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匣子。
“我要出京一趟。”他把匣子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你收着,府里若有什么事,去找母亲。
”我放下绣绷,站起来行了一礼:“夫君一路小心。”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夫君。
”我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许多话想说。想问他,
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想问他,你娶我是不是很不情愿?想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
可我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我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他微微侧头,似乎有些意外。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轮廓冷硬如刀刻。“嗯。”他说。然后他走了。我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他留下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还有一张银票,面额不小。
他把银钱给得很大方。可我要的哪里是银子。他走后,侯府的日子更加难熬了。
苏云晚还在府中住着,她的宅子不知为何修了一个月还没修好。顾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
日日带在身边,连府中的中馈之权都分了一半给她打理。下人们是最会看眼色的。渐渐地,
我的饭菜从四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我院子里要的炭火总要拖上两三日才送来,
连衣裳的布料都换成了次等的。秋棠气不过,要去理论,被我拦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说。“夫人!”秋棠急得跺脚,“您可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二少夫人,
她们怎么能这样对您!”我低头继续绣花,针尖扎进绷紧的布料里,发出细微的“噗”声。
“名分这种东西,”我慢慢地说,“别人认的时候才有用。别人不认,那就是一张废纸。
”秋棠红了眼眶。我笑了笑,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死。
”“夫人!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好好,不说了。”我继续绣花。那是一方帕子,
绣的是并蒂莲,已经绣了大半个月了。我其实不擅长女红,针脚总是歪歪扭扭的。
可这些日子实在无事可做,便捡起来慢慢练。绣了拆,拆了绣,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
这方并蒂莲,我原本是想绣给顾长洲的。可现在看看,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像极了我和他——勉强凑在一起,却怎么都对不齐。十月中旬,顾长洲提前回来了。
他回府那日,我正在院中晒太阳。深秋的日光薄薄的,像一层轻纱覆在身上,暖意若有若无。
我听到府中喧哗,有小厮一路跑着通报:“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我站起来,
整了整衣裳,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就看到了他。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铠甲,风尘仆仆,
面容比走时更瘦削了些,下颌的线条越发凌厉。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铠甲上的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眼看的不是我。
是站在顾夫人身旁的苏云晚。苏云晚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水。
她迎上前几步,笑着道:“长洲哥哥,你回来了。”顾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他看到了我。我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个丫鬟小厮,对他微微屈膝。
他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院。我跟着进去,听他和顾夫人说话。他说北境一切平安,
防务已经安排妥当,还带回来一些边城的土特产。顾夫人笑着让人把东西收下,
又张罗着让人备膳。苏云晚很自然地站在顾长洲身侧,替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
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面容。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就像一幅画里多出来的一笔,不伦不类,碍眼得很。那天晚上,
我本以为顾长洲会来清霜阁——他刚回来,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等到二更天,他没有来。
秋棠去打听了,回来时脸色很难看。“怎么了?”我问。“二公子……在听竹轩。
”秋棠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手上的针顿了一下,针尖扎进了指腹,
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圆滚滚的,像一颗红豆。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他去听竹轩做什么?”“说是……给苏**送边城带回来的药材。苏**身子弱,
入秋以来一直咳嗽。”“哦。”我说。我低下头,继续绣那方并蒂莲。针脚还是歪的。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新婚之夜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会儿想起中秋宴上他失态的模样,
一会儿又想起今日他看苏云晚的眼神。那个眼神——我忽然坐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他看苏云晚的眼神,不是热切的,也不是深情的。是痛苦的。
是一种极力克制却又无法压抑的痛苦。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明知道不该往下看,
却还是忍不住要低头。那种痛苦,比爱更浓烈,比恨更沉重。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沈昭昭,你掺和不起。十一月初三,
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清霜阁院子里的海棠树披上了银装,枝头挂着冰凌,晶莹剔透。我早起去给顾夫人请安,
走到半路,忽然觉得小腹坠痛。我以为是天寒受了凉,没有在意,忍着痛到了正院。请安时,
那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我的内脏。我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白得吓人。顾夫人注意到了:“你怎么了?”“没事,母亲,可能是……受了风寒。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失去意识之前,
我听到秋棠的尖叫:“夫人!夫人!”还有顾夫人急促的声音:“快!快请太医!
”我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床上,头顶是熟悉的青纱帐幔。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秋棠坐在床边,眼睛哭得像两个桃子。“秋棠……”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夫人!您醒了!”秋棠扑过来,握住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您昏了整整一天一夜,
吓死我了……”“我怎么了?”秋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心里一沉。
“说。”“夫人……”秋棠哽咽着,“您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可是……可是昨日那一跤摔得厉害,孩子……没能保住。”我愣住了。怀孕?我有了孩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坦如故,什么也感觉不到。可秋棠说,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
我和顾长洲的孩子。什么时候有的?我想了想,大约是他离京前的那个夜晚——不,
他从未在清霜阁过夜。那是回门那晚?也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了。是八月十五,
中秋夜宴那晚。他喝醉了,不知为何摸到了清霜阁。他推门进来时,满身酒气,眼睛通红,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他把我当成了别人。他抱着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嘴唇贴在我的颈侧,一遍一遍地说:“别走……别走……”那是他唯一一次碰我。
事后他酒醒了,看到躺在身边的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什么都没说,
穿上衣服就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夜里来过清霜阁。原来就是那一夜,
我怀上了他的孩子。而现在,那个孩子没有了。我躺在枕上,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淌进鬓发里,凉凉的。“夫人,您别难过……”秋棠哭着劝我。“我不难过。”我说。
可我的声音在发抖。“太医说,您这次小产伤了身子,要好好调养,
不然以后……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孩子了。”秋棠说完,哭得更厉害了。我闭上眼睛。
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肉。
不是因为我自己多想做母亲,而是因为——在这个世道里,一个不能生育的正室夫人,
等同于一个废人。顾长洲可以名正言顺地纳妾,可以堂而皇之地冷落我,
甚至可以以“无出”为由休妻。而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他……知道吗?”我问。
秋棠知道我问的是谁,点了点头:“二公子来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他甚至没有进来看我一眼。我忽然想笑,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笑不出来。“秋棠,”我说,“我想喝红枣桂圆汤。
”“我这就去给您煮!”秋棠抹了把眼泪,匆匆出去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我侧过头,看到枕边放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
并蒂莲还没有绣完,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勉强凑在一起的人。我拿起帕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上面的针脚全部拆掉了。一根线都不剩。养病的那段日子,
是我嫁入侯府后最难熬的时光。身体上的疼痛尚在其次,真正折磨我的是那种彻骨的寒凉。
不是天气的寒凉,是心里的。顾长洲始终没有来看我。
他让人送来了许多补品——人参、鹿茸、阿胶、燕窝,堆了满满一桌子。管事说,
都是二公子特意吩咐从库房里挑的上好药材。可他自己,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听说,
那段日子他日日去听竹轩。苏云晚的咳疾一直没好,他请了太医院的赵太医来给她看诊,
又命人去江南寻什么偏方,殷勤得不像话。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说二公子对苏**才是真心的,娶沈氏不过是迫于父命。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
我已经不觉得疼了。大概是疼得太久,麻木了。腊月初八那天,
顾夫人让人送了一碗腊八粥来。粥熬得很稠,放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甜甜的,
暖乎乎的。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我对秋棠说:“帮我梳妆,我要去见母亲。
”秋棠吓了一跳:“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好多了。”我放下碗,语气平淡,
“在屋子里闷了一个月,该出去走走了。”我换了件石青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
清清爽爽地去了正院。顾夫人见我来了,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招呼我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多谢母亲挂念,已经大好了。”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些日子让母亲操心了。”顾夫人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母亲,”我主动开口,“有件事,我想与母亲商量。”“你说。”“儿媳身子不争气,
未能为顾家延续香火,心中十分愧疚。夫君身边也该有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不如……替夫君纳一房妾室吧。”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顾夫人愣住了。她看了我很久,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认真的?”“是。”我笑了笑,“儿媳不是善妒之人,不会拦着夫君纳妾。
母亲若有合适的人选,尽管安排便是。”顾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昭昭,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没有说下去。我也没有追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只是长洲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我。就算纳了妾,
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我不是为了让顾长洲回心转意。我只是想让自己死心。
如果他纳了苏云晚,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到角落里,
做一个称职的正室夫人——管好家事,应付好宾客,过好自己的日子。至于他的心,
爱给谁给谁。我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我没想到,顾长洲会拒绝。消息传到清霜阁时,
我正在抄经。小产后我开始抄《地藏经》,说是为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祈福,
其实不过是找个事情打发时间。“二公子拒绝了纳妾的事。”秋棠压低声音说,
“听说还和顾夫人吵了一架。”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出一团黑色。
“为什么?”“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二公子自己不愿意。”我放下笔,
看着那团墨渍慢慢扩散,把刚抄好的经文糊了一片。他不愿意纳妾?我有些意外。
以他的身份地位,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更何况他对苏云晚的心思府中上下都看在眼里,
纳了她不是正合心意?除非——他不愿意让苏云晚做妾。他想让她做正室。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如果他想让苏云晚做正室,那我呢?
休妻?还是……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词。不,不会的。定远侯府要脸面,
沈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不敢。可他若是执意要这么做呢?我重新拿起笔,
手指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继续抄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要体体面面的。沈昭昭可以输,但不能输得难看。腊月二十,顾长洲终于来了清霜阁。
他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炭盆边烤火,手里捧着一本游记——是前朝一个文人写的,
记载了各地的风土人情。我这一生大概没机会出远门了,只能在书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炭盆里的火苗晃了晃。我抬头看他。他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
没有束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随意。可他的眉眼还是冷的,
像是覆着一层薄霜。“夫君。”我放下书,起身行礼。“不必多礼。”他说,声音有些低。
他在我对面坐下,隔着炭盆,我们相对无言。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明明暗暗。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孩子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