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病娇大小姐走过时,连风都变了味道的男女主是慕梅赵华,是作者哈里星星写的一本爆款小说。小说精彩节选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而是一道深渊。手腕上似乎还空落落的。那块表,我没戴。它躺在盒子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提醒我今晚的一切……
章节预览
1楼顶初遇今年我十九岁,高考分数离理想的大学差了三分。就三分。
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晚上旱烟,最后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说:“华子,去上海吧。
你叔在那边工地做饭,缺个帮手。”我没哭。只是觉得村口那棵老槐树,看着比往年更歪了。
上海很大。大到我第一次坐地铁,盯着闪烁的线路图看了十分钟,像在看天书。
叔叔在浦东一个工地食堂,我成了“帮手”——其实就是洗菜、切菜、搬米搬油。
手很快从粗糙变得开裂,沾水就疼。但我喜欢晚上。工地熄灯后,我爬到还没封顶的楼顶,
看下面。灯光是金色的河,车流是银色的鱼。我想,这里面有一盏灯,将来会不会是我的?
“喂,那个谁!施工重地,不能上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吓得差点从边上滑下去。回头,看见一个女孩,
穿着和这个灰扑扑的工地格格不入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个安全帽,像拿着个玩具。
她很好看,好看到让我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我……我是食堂赵叔的侄子,我这就下去。”我舌头打结。“赵叔?”她走近几步,
歪着头看我,“哦,做饭很好吃那个赵师傅?你是他侄子?”她眼睛很亮,
在昏暗的光里像猫,“你在这儿看什么?”“看……看城市。”我老实说。她笑了,
笑声像夏天溪水碰石头。“城市有什么好看的。脏,吵,人都假假的。”她走到我旁边,
也靠着水泥护栏往下望,“我叫慕梅。慕容的慕,梅花的梅。你呢?”“赵华。
赵钱孙李的赵,中华的华。”“赵华。”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挺正气。
就是人看着傻乎乎的。”我脸发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风把她头发上的香味送过来,
一种很淡的,冷冷的香,不像村里任何一朵花。“你是大学生?”我憋出一句。“嗯。
旁边S大的。”她轻描淡写,“没事干,溜达过来的。这楼是我家公司的项目。”我愣住了。
我家公司。这四个字像四块砖,砸在我心里。我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这几步水泥地。
“你呢?没上学?”她问。“没考上。”我声音更低了。“哦。”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继续看着下面,“没考上也好。大学里也没什么意思,一群人戴着面具玩过家家。
”她转过头,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你觉得人活着,什么最重要?”我被她问懵了。
我想了想村里爹妈起早贪黑的身影,想了想灶台前叔叔被热气熏红的脸:“……吃饱饭,
让家里人过好点?”她又笑了,这次笑容有点奇怪,好像我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话。
“真简单。”她说,“我喜欢简单的。”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多少话。
她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走之前说:“下次上来小心点,别真掉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走后,楼顶的风好像更冷了。我手里却好像还留着一点她身上那种冷冷的香气。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像我这样工地食堂的小工,和开发商老板的女儿、S大的校花,
怎么可能再有交集。但我错了。三天后,我正在后厨吭哧吭哧削一大筐土豆,叔叔进来,
搓着手,脸上有点为难:“华子,那个……慕**点名要你去给她送个饭。”“慕**?
”“就那天你在楼顶碰见那个!老板的千金!”叔叔压低声音,
“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你在我这儿了。点了几个菜,让你送到她学校宿舍楼下。你小子,
怎么认识她的?”我也想知道。我洗了把脸,换了件最干净的T恤(其实也领口发黄了),
提着保温盒,像个傻子一样踏上了去S大的地铁。S大和工地是两个世界。梧桐树,红砖楼,
抱着书走过的男女,空气里都是青春和悠闲的味道。我按照地址找到女生宿舍区,站在门口,
像站在另一个星球的门槛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赵华!”我抬头,
看见慕梅从楼里走出来。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松松扎着,
比那天晚上更随意,也更扎眼。好几个路过的男生都在看她。“挺准时。”她接过保温盒,
没急着走,上下打量我,“你就穿这个来的?”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旧T恤和工装裤,
脸又开始烧。“走吧。”她忽然说。“啊?”“陪我吃饭。宿舍里闷。”她转身就走,
好像笃定我会跟上去。我们在宿舍区附近一个小花园的石凳上坐下。她打开保温盒,
叔叔手艺很好,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热气腾腾。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不像我平时在工地狼吞虎咽。“你做饭跟你叔学的?”她问。“会一点,没他好。
”“以后做给我吃。”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心跳漏了一拍。
“……啊?”“我说,以后我有空,你做给我吃。”她夹起一块排骨,眼睛却看着我,
“就当……付我帮你保守偷偷上楼顶的秘密的报酬。”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我哭笑不得,
点点头:“好。”“你手机号。”她伸出手。我报出我那部二手老人机的号码。
她拿出最新款的手机,纤细的手指点点按按,然后我的口袋震动了一下。“我的号码。存好。
”她说,“以后我找你,要随叫随到。明白吗?”这话有点命令的味道,
但她说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有点孩子气的任性,让人生不起气来,
反而觉得……有点可爱?“明白。”我说。她满意地笑了,继续吃饭。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一刻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读书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我忽然觉得,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
好像有了一小块我能喘口气的地方,虽然这块地方,属于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女孩。
随叫随到,慕梅是认真的。从此,我的生活除了工地食堂的土豆白菜,
多了一项不可预测的内容。她的电话或短信会在任何时间响起。有时是深夜:“赵华,
我睡不着。出来,陪我去便利店买冰淇淋。”我蹑手蹑脚爬出工棚,
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看她穿着睡衣外套,在冷柜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最贵的。
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她舔着冰淇淋,看着空荡荡的街,
说:“夜晚的城市像被洗过的骨头,干干净净,但里面是空的。”我不太懂,只是点头。
有时是下午:“赵华,选修课好无聊。来陪我逃课。”我请假溜出去,
她带我去逛奇怪的旧货市场,指着一些生锈的零件或泛黄的书信,
编造它们背后的血腥或浪漫故事,眼睛闪闪发亮,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好像对我枯燥的过去充满兴趣。“你们村里夏天真的能看到银河?”“嗯,躺在地上看,
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你第一次杀鸡是什么感觉?”“……手抖,闭着眼,
鸡扑腾得到处都是血,被我爹骂了半天。”“你想你爹妈吗?”“……想。但不敢多想。
”她问,我答。我的世界太小,太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她的反应却总是出乎意料。
听到杀鸡,她会咯咯笑;听到想家,她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轻轻说:“想了就去见啊,
藏着干嘛。”好像世界上所有事都能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她也说她自己,但像隔着毛玻璃。
她说她父母很忙,全球飞,家里大房子经常只有她和保姆。她说S大的男生很无聊,
追她的方式千篇一律像流水线产品。她说她喜欢一切“不常规”的东西,
比如未完工的烂尾楼顶,比如我这个从山里来的、傻乎乎的小工。“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有一次,她看着我说,“像一块还没打磨的石头,棱角分明,里面是实的。
这城里太多人是抛光过的鹅卵石,光滑,漂亮,但一捏就碎,里面是空的。
”我说:“你是鹅卵石吗?”她笑了,笑容有点凉:“我?我可能是石头里包着玻璃渣,
不小心割手。”变化发生在一个周末。她打电话来,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赵华,
我病了。发烧。家里没人。”我请了假,用攒的零花钱买了水果和退烧药,
按她给的地址找去。那是一个高档公寓小区,门禁森严,我报了她的名字和房号,
保安用内线确认后才放行。她的家很大,很空,装修是冷冷的现代风格,像样板间。
她蜷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裹着毯子,脸烧得通红,平时那种精灵古怪的气势全没了,
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你来了。”她睁开眼,看到我,嘴角动了动,“真好。”我手足无措,
放下东西:“吃药了吗?喝水了吗?吃饭了吗?”她摇头,又点头,
最后说:“你帮我煮点粥吧,厨房在那边。我家的米可能有点高级,你别不会煮。
”我找到厨房,比我们工地食堂还干净,厨具闪闪发亮。我熬了最简单的白粥,
切了点细细的姜丝撒进去。端出来时,她睡着了。我把粥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的地毯上,
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粥好了?”“嗯,趁热吃。
”我想扶她起来,她摆摆手,自己撑着坐起,接过碗。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热气熏着她的脸。“赵华。”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嗯?”“如果我一直生病,
你会一直来照顾我吗?”“当然会。”我脱口而出。“一直?”她盯着我,
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润,却格外执拗,“一直是多长?到我死吗?”我心里一紧:“别胡说,
感冒而已,很快就好。”“我是说如果。”她不依不饶,“如果我很麻烦,病了很久,
脾气变得很坏,把你当佣人使唤,骂你,摔东西,你还会来吗?
”我想象不出她骂人摔东西的样子。“会吧。”我说,“你帮过我。
”“就因为我没告发你上楼顶?”她笑了,有点讽刺,“那点事,值多少钱?
”我答不上来。值多少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上海这片巨大的、陌生的海里,
她是唯一一个会叫我名字,会对我笑,会听我说村里事情的人。“因为你对我好。
”我最终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给我,轻声说:“赵华,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接过碗,
觉得那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她种在了这个空旷冰冷的房间里,也种在了我心里,
不知道会长出什么。那天我待到很晚,帮她换了额头的毛巾,烧了开水。她后来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我离开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回工地的地铁上,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村里老人常说:山里的精怪会变成漂亮姑娘,
骗傻小子的真心。2随叫随到慕梅的病像一阵夏天的急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两天后,
她发来短信,只有三个字:“我好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看着有点僵硬,
像是不常使用表情的人临时学的。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老人机的键盘上悬着,
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打了“那就好”,又删掉,换成“多休息”,发送。像完成一个任务。
我以为生活会回到原来的轨道:洗菜、切菜、搬米,晚上偶尔爬上楼顶,看城市的灯光河。
但慕梅显然不这么想。她的“好了”,意味着“可以继续了”。周六下午,
工地难得半天休息。我正和几个工友在棚子里打扑克,脸上贴满了纸条。手机震了,是慕梅。
“在哪?”“工地。”“出来。现在。我在你们工地大门对面,黑色车子。”我愣了一下,
对工友说了声“有点事”,扯掉脸上的纸条,在水龙头下胡乱抹了把脸,
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衬衫——还是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发白,但没破。跑出工地大门,
马路对面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标我不认识,但线条流畅,安静地趴在那里,
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车窗降下一半,慕梅戴着墨镜,朝我招了招手。我小跑过去,
有点喘。“慕**。”“上车。”她推开副驾驶的门。我犹豫了一下,
看看自己沾着泥灰的鞋,又看看车里干净得反光的脚垫。“我鞋脏……”“上来。
”她语气没变,但不容拒绝。我硬着头皮坐进去,小心地把脚缩在一点。
车里有一种和她身上一样的、冷冷的香,但更浓。空调很足,把我身上的汗味衬得更明显。
我有点局促。她发动车子,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带你去个地方。”“去哪?
”“好地方。”车子滑入车流。她开车很稳,手指纤细,搭在方向盘上。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你……不用上课?”我问。“今天不想上。
”她答得干脆,“无聊。”“那我们去……”“到了你就知道了。”她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我只好看着窗外。高楼,商场,穿着光鲜的人群。这些景象对我来说,
依然像隔着橱窗看另一个世界。只是这次,我坐在这个世界的车里。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
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空间,阳光洒下来,到处都是绿植和白色的桌椅。人不多,很安静,
空气里有咖啡和甜点的香味。“坐。”她领我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下面蚂蚁一样的车流和缩小的街道。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全是英文和花哨的图片,
价格后面的数字让我眼皮跳了跳。一杯水,可能抵我一天工钱。慕梅摘下墨镜,
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她扫了一眼菜单,对服务员说:“两份招牌套餐,咖啡换成果汁,
一份多加冰。”然后看向我,“你呢?”我盯着菜单,喉咙发干。“我……跟你一样就行。
”“那就两份一样的。”她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离开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盯着桌布上精致的纹路,手不知道放哪里。“赵华。”她忽然叫我。“嗯?”“抬头,
看我。”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气色很好,
完全看不出病过的样子。“你紧张什么?”她问,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没紧张。”“你手指在抠桌布。”她指出。我立刻把手放到膝盖上,坐得更直了。
她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放松点。这里又不会吃人。”她顿了顿,看着窗外,
“我只是觉得,你整天待在工地,灰头土脸的,该出来看看别的。
上海不只有钢筋水泥和土豆白菜。”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感激,有点难堪,
还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这里……很贵吧。我……”“我请你。”她打断我,语气自然,
“上次你照顾我,还没谢你。”“那不算什么……”“对我来说算。”她转回头,
认真地看着我,“很少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来照顾我,不问我爸公司的事,
不趁机献殷勤,也不觉得麻烦。”她拿起水杯,轻轻晃了晃,“你煮的粥,
比我家里阿姨煮的好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服务员适时地送来了食物。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我几乎不敢动叉子。慕梅拿起刀叉,
熟练地切开她面前那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肉。“吃啊,看着能饱?”我学着她的样子,
笨拙地拿起餐具。味道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我小口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赵华,
”她吃着东西,忽然又开口,“你想过以后吗?”“以后?”“嗯。
总不能一辈子在工地食堂吧?”我放下叉子。“我不知道。先干着,攒点钱。
也许……以后学点手艺。”“什么手艺?”“修车?或者……跟我叔学得更精点,
以后自己开个小饭馆?”我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开饭馆要多少钱?我不知道。
慕梅没评价我的梦想,只是问:“你喜欢做饭?”“还行。看着东西在自己手里变成能吃的,
挺实在。”“比读书实在?”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我这种人来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我讨厌读书。S大的课,没意思。
那些人,也没意思。戴着一样的面具,说着一样的话,
想着一样的事——怎么挤进更好的公司,怎么找到更有钱的伴侣,
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高级’。”她嗤笑一声,“高级什么?一堆精致的复制品。”我听着,
这些话离我的世界太远,我无法真正理解她的厌倦,但能听出她话里的空洞和烦躁。
“那你喜欢什么?”我问。她看向我,眼睛亮了一下。“我喜欢不常规的。
比如烂尾楼顶的风,比如半夜空荡荡的便利店,比如……”她停顿了一下,“比如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简单,直接,像块实心的石头。和你在一起,不用猜你在想什么,
因为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她笑了笑,“虽然有时候傻得让人想敲你脑袋。”我脸有点热。
“我……我没那么傻吧。”“有。”她肯定地说,然后忽然伸手,越过桌子,
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这里,写着‘我是赵华,我从山东来,我有点蒙’。
”她的指尖微凉,碰触一瞬就离开了。我却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很久。大部分时间是她说话,说学校里奇葩的事,
说她去国外旅行时看到的奇怪风俗,
说她收藏的一些古怪玩意儿(比如一套据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解剖学插图明信片)。我听着,
偶尔插一两句。窗外的天空从明亮变成金黄。结账时,数字让我心惊。
慕梅却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服务员恭敬地接过。走出商场,晚风带着凉意。
坐回车里,她没立刻发动。“今天开心吗?”她问。“开心。”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夹杂着不安。“那就好。”她看着前方,“以后每周六,我都带你出来。去不同的地方。
你得见见世面,赵华。不然太亏了。”“慕**,我……”“叫我慕梅。”她打断,
“或者阿梅。别叫**,听着生分。”“……慕梅。”我叫了一声,有点拗口。“嗯。
”她应了,听起来满意了。“送你回去。”车子再次融入夜色。这次,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敢稍微打量车内的装饰。真皮座椅,复杂的仪表盘,中控屏幕亮着柔和的光。
这一切都提醒着我,我和身边这个女孩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但此刻,
这距离似乎被车内的空调和她的声音暂时模糊了。快到工地时,她忽然说:“下周三晚上,
我学校有个无聊的晚会,非要每个人带个伴。你陪我去。”不是询问,是通知。“我?
我不行……”我本能地拒绝。那种场合,我想象一下都觉得窒息。“你行。
”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就是露个脸,站一会儿。比你在楼顶看风景简单。衣服我会准备好,
到时候给你。”“可是……”“没有可是。”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的光滑过她的侧脸,她的眼神在阴影里显得有点深,“你答应过,随叫随到。记得吗?
”我记得。在那个她生病的、空旷的房间里。我咽了口唾沫。“……记得。”“那就好。
”她转回头,嘴角似乎弯了弯。车子在工地附近停下。我下车,站在路边。她降下车窗。
“进去吧。周三下午,等我消息。”她说。“嗯。你……开车小心。”她点点头,车窗升起,
黑色的车子无声地滑走,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完全看不见。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顿昂贵午餐的味道,混合着工地飘来的尘土气。心里乱糟糟的,
像被塞进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毛线,理不出头绪。回到工棚,工友大刘凑过来,
挤眉弄眼:“华子,行啊!哪来的豪车美女?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我苦笑:“一个朋友。
”“朋友?”大刘不信,“那样的朋友?你小子踩狗屎运了?小心点,那种大**,
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玩玩儿可以,别当真。”我没接话,躺到自己的硬板床上。
棚顶的灯泡晃着眼。不是一个世界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她的手碰过我额头,
凉凉的。她说她喜欢“不常规”的,喜欢烂尾楼顶的风,喜欢我。
我知道这可能只是有钱人家**一时兴起的游戏,像孩子找到一件新奇的玩具。
我知道最后可能什么都不会剩下,除了更深的失落和难堪。但那一刻在车里,
当她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陪我去”时,当我看着她路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时,
我心里某个角落,可耻地、微弱地,动了一下。像一粒深埋的种子,
被不该属于它的温度和水分,轻轻撬开了一条缝。周三。晚会。
我想象着自己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站在一群光鲜亮丽的人中间,
像个误入天鹅群的土鸭子。手脚僵硬,言语笨拙。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3假面舞会周三下午,短信如期而至。“五点,老地方。衣服在车里。
”我提前跟叔叔请了假。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华子,
叔知道你是个实诚孩子。外头的世界……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心里得有个数。
”我心里沉甸甸的,点点头。五点,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工地对面。我走过去,拉开车门。
后座上放着一个挺括的纸袋。“换上。”慕梅坐在驾驶座,没回头,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我抱着纸袋,有点窘。“在……在这儿?”“不然呢?回你们工棚?”她语气平淡,“快点,
时间不多。”我只好缩进车里,关上门。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我还是觉得像被放在玻璃缸里展览。纸袋里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料子摸上去很滑,
还有一件白衬衫,一条暗纹领带,一双锃亮的皮鞋。标签都还在,上面的数字让我呼吸一滞。
我笨拙地脱下自己的旧T恤和工装裤,换上衬衫、西装裤。衬衫领口有点紧,
西装肩膀却稍微宽了点。系领带是个难题,我对着车窗玻璃的影子折腾了半天,
弄出一团皱巴巴的结。“啧。”慕梅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微蹙。
“过来。”我凑过去一点。她探身过来,冰凉的手指碰到我的脖颈,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没理会,灵巧地解开我那个糟糕的结,然后重新将领带绕上去,手指翻飞,
很快打出一个平整的温莎结。她的呼吸很近,带着淡淡的香气。我僵着脖子,不敢动。
“好了。”她退回去,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完成的作品。“还行。人靠衣装。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衣服比人贵。”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我没吭声。
她又从手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块手表,银色表带,表盘简洁。“戴上。
”“这太……”“道具。”她打断我,把手表递过来,“总得像个样子。暂时借你的。
”我接过,沉甸甸的,戴在手腕上,冰凉,陌生。我看着车窗里模糊的自己:西装,领带,
手表。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套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走吧。”她发动车子。
S大的晚会在一栋颇有历史感的礼堂举行。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里面,灯光璀璨,
穿着晚礼服和正装的男女学生三两成群,谈笑风生。
空气里是香水、食物和一种名为“优越”的混合气味。我跟着慕梅走进去,
感觉自己像一滴油混进了水里,格格不入。西装束缚着手脚,皮鞋硌着脚,手表压着腕骨。
周围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好奇、审视,或者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听到隐约的议论:“那是慕梅?她旁边那个是谁?没见过。”“长得还行,
但气质……不像我们学校的吧?”“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有点僵。
”“慕大**的新玩具?”我的背脊绷得更直了,手心冒汗。慕梅却仿佛没听见,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这个动作让我浑身一颤。她侧过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在灯光下完美无瑕,却让我觉得比平时更远。“跟着我就好。”她低声说,
语气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我们被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摆着自助餐点和酒水。
慕梅拿了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拿着,不用喝。”我像个木偶一样接过。她则端着酒杯,
和几个过来打招呼的人寒暄。她游刃有余,谈吐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我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背景板,努力挺直腰板,
却觉得自己的存在笨重而突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生走过来,
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慕梅,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慕梅晃了晃酒杯,语气随意:“赵华,我朋友。”“朋友?”男生挑眉,笑容意味深长,
“以前没听你提过。哪个学院的?看着面生。”“他不是S大的。”慕梅说,
语气没什么波澜,“在做事。”“做事?”男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做什么大事业,能让我们慕大**亲自作陪?”我感到脸颊发热,喉咙发干。
慕梅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那男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李哲,
你什么时候改行查户口了?他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叫李哲的男生脸色微微一僵,
随即恢复笑容:“开个玩笑嘛。慕梅你还是这么护短。”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然后耸耸肩,走开了。慕梅抿了一口香槟,
对我说:“别理他。家里有几个钱,就以为世界围着他转。”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护短?
我只是她需要时带出来的一个“朋友”,一个“做事”的人。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悸动,像被冷水浇了一下,滋滋冒着凉气。晚会进行到一半,
有舞池的环节。音乐响起,不少人成双成对滑入舞池。慕梅放下酒杯,看向我:“会跳舞吗?
”我摇头。村里红白喜事扭秧歌算吗?显然不算。“我教你。”她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
走向舞池边缘。她的手很凉,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做出基本的步伐。我笨拙极了,
不是踩到她的脚,就是跟不上节奏。周围的目光更多了,夹杂着低低的笑声。我额头冒汗,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放松,看着我。”慕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我抬起头,
对上她的眼睛。灯光在她眼里流转,她的表情很专注,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平静的引导。仿佛在完成一件既定的任务。“一、二、三……跟着我。
”她低声数着拍子,手带着我的腰。慢慢地,我稍微跟上了一点。虽然依旧僵硬,
但至少不再频繁踩脚。我们随着音乐慢慢移动,在一个角落里旋转。
她的发丝偶尔拂过我的下巴,香气萦绕。这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和目光似乎暂时褪去,
只剩下手心的微凉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赵华,”她忽然轻声说,眼睛看着我的领口,
没看我,“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不知道。”“因为这里很无聊。”她说,
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厌倦,“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着别人期望的戏。带你来,
就像……往一池死水里扔了块石头。”她终于抬起眼,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在猜,在议论。这比他们那些虚伪的寒暄有趣多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石头。往死水里扔的石头。激起涟漪,然后沉底。原来如此。
一种混合着难堪、失落和隐约愤怒的情绪涌上来。但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有孤独,
有厌倦,也有一种孩子气的、近乎残忍的诚实。她把我当成打破无聊的工具,毫不掩饰。
这反而让我那股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我……我不喜欢当石头。”我最终低声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意外和兴味。“那你想当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在这里,我连当一块实心的石头都不配,只是一件借来的西装,
一块借来的手表,一个被用来制造话题的“不常规”展品。音乐停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完美姿态。“好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她甚至没有询问我是否想留下。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离开也是她的决定。走出礼堂,
夜晚的空气清冷了许多。我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深深吸了口气,才感觉活过来一点。车上,
她沉默地开着。我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手表也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递还给她。
“戴着吧。”她没接,“送你。”“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一块表而已。
”她语气不容置疑,“让你戴着就戴着。以后跟我出来,用得上。”又是“用得上”。
我握着那个冰凉的小盒子,像握着一块烙铁。车子在工地附近停下。我换回自己的旧衣服,
把西装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那套行头,像一场匆忙褪去的戏服。“今晚谢谢你。”下车前,
我说。语气干巴巴的。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有些模糊。“赵华,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句。“……没有。”“你有。”她肯定地说,“因为我说你是石头?”我没说话。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展示你?”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有点空,“也许吧。但赵华,
这世界谁不是在互相利用?我爸利用他的资本和人脉,我妈利用她的美貌和社交,
那些同学利用彼此的家世和关系……至少我告诉你,我带你去,是因为那里无聊,
而你能让无聊变得有趣一点。这不算诚实吗?”我无言以对。她的逻辑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划开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里面**的、不那么好看的真实。“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你傻,你笨,
你什么都不懂……但至少是真的。你不用演,你就是赵华。这对我来说,
比那些假面舞会珍贵。”我抬起头,看向她。她侧着脸,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路灯的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却显得格外孤单。“回去吧。”她最后说,“周六老时间。
”我下了车,看着她黑色的车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昂贵西装的纸袋,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手表的冰凉触感,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乱糟糟。
回到工棚,大刘还没睡,凑过来:“哟,华子,这啥?高档货啊!”他拿起西装摸了摸,
“行啊你小子,真傍上富婆了?”我把衣服抢回来,闷声说:“别瞎说,借的。”“借的?
”大刘嘿嘿笑,“借了不用还?兄弟,听哥一句,这种大**,咱们玩不起。
她们今天觉得你新鲜,逗逗你,明天腻了,一脚踹开,你找谁哭去?到时候,
你连工地这碗饭都端不稳。”我把西装塞进床底,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大刘的话像锤子敲在心上。玩不起。是的,我玩不起。
我没有资本陪她玩这场打破无聊的游戏。我的世界是土豆白菜,是汗水工钱,是攒钱回家。
她的世界是西装手表,是香槟晚会,是随心所欲的厌倦和寻找**。两个世界之间,
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而是一道深渊。手腕上似乎还空落落的。那块表,我没戴。
它躺在盒子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提醒我今晚的一切,
提醒我和她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提醒她那句“至少是真的”背后,
那份同样真实存在的、巨大的不平等和操控。我闭上眼睛,却仿佛还能看见舞池灯光下,
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笨拙的我,也映着她自己都未必看清的孤独和空洞。周六,
还要去吗?我问自己。答案却模糊不清。抗拒,又有一丝可耻的期待;清醒,
又贪恋那一点点“真的”温暖。4废墟交心周六,我没有去。不是故意反抗,
也不是想清楚了什么。只是那天早上,工地上出了点事。运送水泥的卡车在卸货时,
挂钩突然松脱,一整袋水泥从半空砸下,离我只有两步远。灰白色的粉尘像爆炸的云,
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我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混乱中,有人喊叫,
有人奔跑。等我从粉尘里踉跄出来,脸上、头发上、衣服里,全是厚厚一层灰。
像一尊刚刚出土的、粗糙的泥塑。叔叔吓坏了,坚持要送我去医院检查。折腾了一上午,
确认只是轻微吸入粉尘,清洗了眼睛,开了点药。回到工地已是下午,
疲惫像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工棚门口的小凳子上,
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发呆。手机在口袋里,一直很安静。直到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手机才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慕梅”两个字。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你在哪?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冷,更平,听不出情绪。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工地。
”我说,声音因为上午的呛咳还有点哑。“为什么没来?”她问,直接得像一把手术刀。
我沉默了一下。“上午出了点事,水泥袋砸下来,差点……”“所以呢?”她打断我,
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被打乱计划的不耐,“受伤了?”“没有,就是……”“没受伤,
为什么不来?”她再次打断,“我等到两点。”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她等了我。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歉意或温暖,反而像一根细针,刺了一下。她等我,
就像等一个预约好的服务,而我失约了。“我累了。”我说,
第一次用这种近乎生硬的语气对她说话,“而且,也没提前说好一定要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但透过电流,异常清晰。
“赵华,”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黏稠的质感,“你是在怪我?
怪我把你当石头?怪我没提前‘预约’?”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挑破。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你有。”她笃定地说,然后笑了,那笑声短促,冰凉,“你觉得委屈了?
难堪了?觉得我在玩弄你,展示你?赵华,我告诉过你,至少我对你是诚实的。我带你去,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不常规’的存在,去打破那些让我窒息的常规。这有什么错?
比起那些虚伪地接近我,只想通过我认识我爸、捞取好处的人,
我至少明确告诉了你我的目的。而你,”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尖锐,
“你享受了我带给你的东西,那些你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餐厅、衣服、场合,
现在却因为一点自尊心受挫,就想缩回你的壳里?”她的话像冰锥,一根根扎进我心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说得残酷,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我确实去了,吃了,
穿了,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摆布。我有什么资格在事后感到委屈?“我……”喉咙干涩。
“赵华,”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是温柔,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诱哄的柔软,
“我知道晚会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不该把你比作石头。”她停顿,
仿佛在斟酌词句,“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习惯了那种表达方式。对我来说,
你不仅仅是石头。你是……不一样的。”她的话像裹着糖衣的钩子。
我知道下面可能是锋利的倒刺,但那一刻,疲惫、后怕、以及内心深处一丝不肯熄灭的贪恋,
让我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我累了,慕梅。”我重复道,声音里的硬气已经消散,
只剩下真实的倦怠,“今天真的差点出事。我现在只想躺着。”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地址发给我。”“什么?
”“你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