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山人家的小说《走阴差的樵夫》中,陈三斤柳如烟周文远是一位富有魅力和智慧的人物。故事围绕着陈三斤柳如烟周文远展开,描绘了陈三斤柳如烟周文远在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世界中的成长之旅。通过与各种人物的相遇和经历,陈三斤柳如烟周文远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使命,并用勇气和聪明才智克服了种种困难。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瓦砾堆里藏着破碎的瓷片和锈蚀的铜钱。正屋的房梁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挂着一张蛛网,网上粘着一只风干的老鼠……将给读者带来无尽的启示与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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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能看见鬼的人,最先看见的总是自己的死陈三斤第一次看见鬼,是在他娘坟头。
那鬼穿着寿衣,蹲在他娘的碑前认真的数着蚂蚁。一边数,一边念叨:"还差三个,
还差三个……"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带着股水草腥气。陈三斤被吓得尿了裤子。
那年他七岁,刚死了娘。村里人说他娘是难产,一尸两命。可陈三斤知道不是,
他亲眼看见接生婆从娘身下掏出来的,是个已经长了牙的怪胎,青面獠牙,
落地就咬断了脐带,钻进灶膛里不见了。接生婆当场疯了,
逢人就说:"陈家媳妇怀的是鬼胎!那东西借她的肚子投胎,没借成,就把她吸干了!
"陈三斤他爹不信邪,提着柴刀把灶膛劈了个稀烂,除了灰烬,什么都没找着。三天后,
他爹在山上砍柴,被一棵突然倒下的枯树砸中了脑袋。树是空的,里头盘着一窝黄皮子,
全被压成了肉泥。陈三斤成了孤儿。那天他在娘坟头哭到昏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数蚂蚁的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长衫的老头,蹲在墓碑上拨弄一把算盘。
珠子不是木的,是骨头的,碰撞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像有人在嚼碎牙齿。"小子,
你命硬。"老头头也不抬,"阴阳眼开了,要么跟我走,要么三天后跟你娘作伴。
"陈三斤不懂什么是阴阳眼,但他认得那把算盘,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过,
湘西有种人叫"走阴差",专门替阴司往阳间捎信。这种人不能算活人,也不能算死人,
游走于两界之间,靠折自己的阳寿换阴间的银钱。"跟你走……能吃饱饭吗?"陈三斤问。
老头终于抬起头。陈三斤这才看清,他没有眼珠子,眼眶里嵌的是两颗算盘珠子,黑漆漆的,
却能映出陈三斤的脸。"能。"老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不仅能吃饱,
还能让你娘在底下少受些罪。她替你怀了那东西,阴司要判她个'养鬼胎'的罪名,
得下油锅。你跟我走,每走一趟差,我就替她减一年刑。"陈三斤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到泥土时,他听见地下传来他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三斤,
别去……那东西……还在咱家……"他抬起头,老头已经不见了。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
陈三斤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多了一道疤,从虎口蜿蜒到手腕,像一条蜷曲的蜈蚣。
那是契约的印记。---2铁算盘的规矩陈三斤再见到那个老头,是在二十三年后。
这二十三年里,他活得像个正常人。阴阳眼时灵时不灵,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樵夫,
住在湘西老山深处的一间木屋里,养着一只瞎了左眼的老狗。村里人叫他"三斤佬",
因为他瘦,砍柴挑担从来不超过三斤重。超过三斤,他会头晕,会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走阴差的体质在作祟;阴阳眼的人,阳气比常人弱,负重过多,
魂魄就容易出窍。那老头找到他时,他正在溪边磨刀。"二十三年来,
你替我物色了七个接班人。"老头从雾里走出来,还是那身长衫,还是那把骨珠算盘,
"七个都死了。有的被鬼迷了心窍,有的被阴差收了魂,还有的……"他顿了顿,
"被自己的前世吓死了。"陈三斤手里的刀掉进了溪水里。他没忘记七岁那年的事。
这些年他刻意回避,不去想,不去问,甚至不敢靠近娘的坟头。可该来的总会来。
"契约到期了。"老头蹲下来,算盘珠子咔嗒作响,"你娘的油锅刑,我已经替她减完了。
现在,该你履约了。""我……我要做什么?""走阴差。"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接一单差事,折寿七日,换银钱三吊。三吊钱,
够你买半年的米。"陈三斤盯着那张黄纸,手在抖。"有三条规矩,记好了。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可直视阴差真容。他们长得不像人,看见了,
你的魂会被勾走。""第二,不可私改亡魂口信。他们让你传什么,你就传什么,多一个字,
少一个字,都算违约。违约的下场……"老头没有说下去,只是拨弄了一下算盘,
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嗒"。"第三,"老头的声音突然压低,"不可与委托人结因果。
你是传话的,不是断案的。他们的恩怨情仇,与你无关。你若动了恻隐之心,替他们报仇,
或者替他们还债,那这单差的债,就得你来背。"陈三斤抬起头:"如果我不干呢?
"老头笑了,那笑容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那不像人的牙齿,是兽牙,像是黄皮子的牙。"那你七岁那年,就该跟你娘作伴了。
"老头凑近他,算盘珠子的眼眶里映出陈三斤惨白的脸,"陈三斤,你早就死了。
这二十三年,是我借给你的。"陈三斤低下头,看着溪水里的倒影。水面上的他,没有影子。
---3第一单差事陈三斤接的第一单差事,是给一个溺死的孩子传话。那孩子叫狗剩,
只有八岁,在村口的池塘里摸鱼,再也没上来。捞上来时,肚子鼓得像面鼓,眼睛瞪得溜圆,
手里还攥着一条泥鳅。孩子的爹是个酒鬼,娘是个哑巴。陈三斤到他家时,他爹正在打棺材,
他娘正在烧纸钱。"狗剩让我传句话。"陈三斤站在门槛外,不敢进去,"他说,
塘底下的泥鳅精答应他,只要他再下去一趟,就给他一颗夜明珠。他让你们别怪泥鳅精,
是他自己贪财。"酒鬼愣住了,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哑巴扑过来,抓住陈三斤的手,
咿咿呀呀地比划,眼泪糊了整个脸。"他还说,"陈三斤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藏在床底下的陶罐里,有他攒的三十个铜板,是给爹买酒、给娘买糖的。
让你们别浪费了。"哑巴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不像人,
像某种野兽在哭。陈三斤转身要走,酒鬼突然叫住他:"走阴差的,我儿子……他在底下,
过得好吗?"陈三斤没有回头。"不好。"他说,"溺死的人,要找到替死鬼才能投胎。
他每天都在塘底下数人,数到一百个,才能轮到他。"身后传来棺材板倒地的声音,
还有酒鬼捶胸顿足的哭骂。陈三斤快步走进夜色里。他的手在抖,掌心的蜈蚣疤在发烫。
他知道,自己刚才犯了规——他不该说最后那句话。那是他的恻隐之心,
是他与狗剩结下的因果。可他说不出口"过得好"这种谎。回到木屋时,老狗正在门口等他。
瞎了的左眼窝里,淌出一行浑浊的泪。陈三斤蹲下来,抱住老狗的头。他突然意识到,
这狗跟了他十二年,他从未给它起过名字。"以后叫你'老差'吧。"他说,
"咱俩都是走阴差的,搭个伴。"老差舔了舔他的手,舌头冰凉。
---4柳如烟陈三斤走阴差走了三年,接了四十七单差事。他见过吊死鬼,
舌头伸到肚脐眼,却还在念叨"绳子太细,勒得疼"。他见过难产死的妇人,
怀里抱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非要他传话给负心的丈夫:"你说我生的是个儿子,
就娶我进门。我生了,你人呢?"他见过最凶的鬼,是一个被亲儿子气死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不让他传话,只让他带一样东西,一颗从棺材里抠出来的钉子,
要钉进她儿子的心口。陈三斤没敢接那单。他违约了,折了三个月的阳寿。
"铁算盘"来找他时,他正在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你心软。
"老头坐在他的床沿上,算盘珠子咔嗒作响,"走阴差的心软,死得快。你这三年,
折了三年半的寿,再这么下去,你活不过四十岁。"陈三斤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是血红色的,像一颗挂在天上的死人心。"有一单大差事。"老头突然说,
"酬劳是十年阳寿,换银钱三百吊。接了这单,你可以金盆洗手,娶个媳妇,生个娃,
活到七十岁老死在床上。"陈三斤转过头:"什么差事?""一个老鬼,七十年前的鬼,
要传一句话。"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这单差,
前面三个走阴差都没接成。第一个被吓疯了,第二个自杀了,第三个……"老头顿了顿,
"他查着查着,发现那负心汉的后人,就是他自己。"陈三斤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鬼,
叫柳如烟。"老头说,"七十年前,她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戏子,
唱《牡丹亭》能唱得满座皆泣。后来跟一个地主少爷好上了,那少爷答应娶她,
却在迎亲前一天,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柳如烟投了井。那口井,
就在周家老宅的后花园里。""她死后,周家开始闹鬼。那少爷被吓疯了,没出三年就死了。
周家败落,老宅荒废,那口井也被填了。可柳如烟的魂,一直没散。"老头凑近陈三斤,
算盘珠子的眼眶里映出他惨白的脸:"她要传的话,是找到那个少爷的后人,
告诉他:'那口井,我替他跳了,不欠他了。'"陈三斤皱起眉头:"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头笑了,那笑容让陈三斤后背发凉,"你知道那少爷叫什么名字吗?
""周文远。""你知道他转世成了谁吗?"陈三斤的心跳停了。
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浑浊,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他把镜子举到陈三斤面前,
轻轻吹了一口气。雾气散了。镜子里的人,穿着长衫马褂,站在一口井边。
井里有个女人在仰头看他,水漫过了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她的额头,可她还是仰着头,
嘴角带着笑。那女人的脸,陈三斤不认识。可那男人的脸,是他自己。
---5周家老宅陈三斤用三天时间,说服自己那面镜子是骗人的。"铁算盘"说过,
阴差的东西,不能全信。他们靠吓唬人吃饭,把人吓得魂不附体,才好控制。可那三天里,
他每晚都做梦。梦里都是同一口井,同一个女人,同一首没唱完的《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女人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
带着水汽的潮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第四天,陈三斤去了周家老宅。
老宅在村子的最西边,背靠一座荒山,门前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据说那河沟早年是有水的,
柳如烟投井后,河水一夜之间干涸,露出了河床下的累累白骨——都是历年投井自尽的人。
陈三斤站在老宅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的。推开门,里面是一片荒芜的院子。
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瓦砾堆里藏着破碎的瓷片和锈蚀的铜钱。正屋的房梁塌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挂着一张蛛网,网上粘着一只风干的老鼠。他穿过院子,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八卦图案,图案中央贴着一张符纸,
纸已经泛黄,上面的朱砂字迹却还很清晰:"柳氏如烟,镇于此井,永世不得超生。
"陈三斤盯着那张符,手心开始冒汗。他听说过这种符。这是"镇魂符",
专门用来镇压厉鬼的。被镇住的鬼,不能投胎,不能转世,
只能在井底日复一日地重复死亡的那一刻。柳如烟不是普通的鬼。她是被故意镇在这里的。
"你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三斤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站在荒草中。
戏服是水红色的,绣着牡丹,却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她的脸也是灰白的,
像是被水泡久了的纸,可五官还能辨认出当年的艳丽。"我等了很久。"柳如烟说,
"前面的走阴差,都不敢来。他们查到我被镇在这里,就跑了。镇魂符太厉害,他们怕。
""你为什么被镇在这里?"陈三斤问。柳如烟笑了。那笑容让陈三斤想起他娘,
他娘活着的时候,也常这么笑,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因为周文远的爹,
怕我来索他儿子的命。"柳如烟说,"我投井后,周文远疯了。他爹请了个道士,
把我的魂从井里捞上来,封进这块石板,让我永世不得超生。这样,我就害不了他儿子了。
""可他不知道,"柳如烟的笑容变得诡异,"我不恨周文远。我恨的是他爹,是那个道士,
是这世道。周文远……他只是懦弱。他站在井边哭,却不敢跳下来陪我。他转身走了,
去娶他的大家闺秀。可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会梦见我。"她飘到陈三斤面前,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水汽——那是井水特有的腥甜,带着腐烂的水草味。
"你是第三个走阴差。"她说,"前面两个,查到这里就跑了。可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陈三斤后退一步:"什么味道?""周文远的味道。"柳如烟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触到陈三斤的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那种……不敢看人的眼睛。
"陈三斤想逃。可他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我要你传的话,"柳如烟收回手,
"不是给周文远的后人。我知道他没有后人。他娶的那个大家闺秀,三年无出,被他爹休了。
周文远死后,周家就绝后了。""我要你传的话,"她盯着陈三斤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给周文远本人。"陈三斤的心跳停了。"他转世了。"柳如烟说,"七十年前,
他在井边哭的时候,我捞了他一把。我把他的魂,从身体里拉出来,塞进了我的肚子里。
我本想带着他一起死,可那道士来得太快,只来得及封住我,没来得及找到他。
""他的魂跑了,投了胎。这七十年,我一直在找他。"她的手指再次触到陈三斤的脸,
这次更凉,凉得像井底的死水。"现在,我找到了。"---6井底的真相陈三斤没有逃。
不是不想,是不能。柳如烟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像是有千斤重。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发现脚踝已经被水草缠住了——那些水草是从井里爬出来的,湿漉漉的,带着腥气,
正一圈一圈地往上攀。"你怕我?"柳如烟问。陈三斤说不出话。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越来越困难。"你不用怕。
"柳如烟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不害你。我要是想害你,
七十年前就害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她松开手,陈三斤跌坐在地上。
水草松开了他的脚踝,缩回井里,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是某种生物在退潮。
"周文远是个懦弱的人。"柳如烟在井边坐下,戏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浸湿了一片荒草,
"他爱我,可他更爱他的命,他的前程,他的家族。他答应娶我,是真心话。他转身娶别人,
也是真心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我投井,不是想死给他看。我是真的想死。
这世道,一个戏子,一个被破了身子的女人,除了死,还有什么路?"她低头看井口,
那口被青石板封住的井。"可我没想到,他会站在井边哭。他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跳下来。只要他跳下来,我就不恨他了。死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死好。
""可他没有。他转身走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
我就沉下去了。"陈三斤终于能说话了:"你……你把我当成他?"柳如烟转过头,
灰白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恨,有怨,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你不是他。"她说,"可你身上有他的魂。我能感觉到。那道士封住我的时候,
把他的魂也封了一部分进来。这七十年,他的魂在井底陪着我,我的魂在井底等着他。
我们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现在,你来了。你的魂,是完整的。可你魂里,
有他的记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她站起身,向陈三斤伸出手:"你想看看吗?
看看七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陈三斤盯着那只手。惨白的,湿漉漉的,
指甲缝里还嵌着青苔。他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就再也回不去了。可他握住了。
---7前世井底没有水。陈三斤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山下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海棠树,花开得正艳。这是春天。
阳光很好,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脂粉香。他穿着长衫马褂,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牡丹,题着字:"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是他的手,
可又不是他的手。白皙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他这辈子的手——粗糙的,
布满老茧的,被柴刀和麻绳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文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三斤转身,
看见一个穿着水红色戏服的女子向他跑来。她的脸是鲜活的,红润的,
眉眼间带着一种张扬的艳丽,和井底那个灰白的鬼魂判若两人。这是柳如烟。活着的柳如烟。
"你怎么在这儿?"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我找了你好久。班主说,
今晚要唱《惊梦》,我练了几十遍,就等着给你看。"陈三斤——不,周文远——张开嘴,
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如烟,我……我要成亲了。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是县丞的千金。下个月初八,迎亲。
"周文远的声音在抖,"我对不起你。可我……我没有办法。我爹说,如果我不娶她,
就把我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我……"他说不下去了。柳如烟盯着他,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光熄灭的时候,陈三斤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惊的东西,那不是恨,
是一种比恨更深的绝望。"你答应过我的。"柳如烟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牡丹亭里,杜丽娘可以为了柳梦梅死而复生。你说,如果我是杜丽娘,
你就是柳梦梅。你说……""我是说戏文!"周文远突然激动起来,"戏文是戏文,
生活是生活!如烟,你醒醒吧!你是个戏子,我是个少爷,我们怎么可能……"他停住了。
柳如烟在笑。那笑容和她在井边时的一模一样,带着认命的悲凉。"是啊,我是个戏子。
"她说,"我忘了。戏子就是戏子,台上的杜丽娘再真,下了台,还是千人枕万人骑的**。
周少爷,是我高攀了。"她转身要走。周文远抓住她的手腕:"如烟,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柳如烟没有回头,"周文远,
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爱我吗?"周文远沉默了。就是这沉默,要了两个人的命。
柳如烟挣脱他的手,向花园深处走去。她的背影很挺,很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的竹子。
周文远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扇面上的牡丹被风吹得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