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子麻花为我们带来了一部精彩的短篇言情小说《HR让我签离职协议,我签下了三千万的追杀令》,主角林昭沈明远方远的故事跌宕起伏,让人捧腹大笑又落泪。这本小说以其机智幽默的对白和扣人心弦的情节吸引了无数读者。是那种“你终于明白了”的如释重负。“林昭,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体面地离开。”体面。林昭在心里把这个词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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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签签字笔的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圆点,像一滴干涸的血。
林昭看着那个圆点,忽然觉得很可笑。三天前她还在这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沈明远亲手给她泡了一杯茶,说“昭昭,你是公司最年轻的总监,我为你骄傲”。
今天她坐在人力资源部的玻璃隔间里,面前摆着一份《自愿离职协议》,
理由栏写着“个人发展原因”。个人发展。她被架空了三个月,项目被转走,团队被拆分,
门禁卡被降级到连二楼都刷不开。上周五她加班到凌晨,发现自己的办公位已经被清空,
电脑不见了,抽屉里的护手霜和润喉糖被装在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放在前台。
没有人通知她。就像一个被退房的客人,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
只剩下前台角落里一个贴着标签的塑料袋。“林昭,签了吧。”人力资源总监赵兰坐在对面,
手指敲着桌面,指甲上的钻饰在日光灯下反光。赵兰的语气很温和,
温和得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公司也是为你考虑,主动离职对履历好看,
下家背调的时候我们也方便说话。”林昭没说话。她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看了看赔偿金额。三个月工资。在她这个级别,标准裁员赔偿应该是N+1,
她在公司干了六年,N+1应该是七个月。三个月,连零头都不够。“这是沈总的意思?
”林昭问。赵兰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这是公司的决定。”“我问的是,
这是不是沈明远的意思。”赵兰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林昭看见她翻的那一页是空白的。“林昭,你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
”赵兰的声音低了一些,“业务调整,架构优化,每个部门都要瘦身。
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也该——”“也该给别人腾位置了。”林昭替她把话说完了。
赵兰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同情,
是那种“你终于明白了”的如释重负。“林昭,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体面地离开。”体面。林昭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
她在公司六年,从实习生做到品牌总监,带着团队拿过三个行业金奖,
帮公司把市场份额从第七做到第三。她加过的班比睡过的觉多,她写的方案比吃过的外卖多。
去年年会沈明远在台上说“林昭是公司的脊梁”,台下三百个人鼓掌,她坐在第一排,
眼眶发热,觉得一切都值了。值了。现在他们让她体面地离开。“我不签。
”林昭把协议推回去。赵兰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林昭——”“按照劳动法,
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需要法定理由。我没有违纪,没有失职,
公司也没有经营困难——上季度财报刚出来,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如果要裁员,
请走正规程序,出解除通知书,写明理由,依法赔偿。”赵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林昭,你确定要这样?”“我确定。”林昭站起来,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经过一个个工位,有人抬头看她,又迅速低下头。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躲闪。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有人说。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沈明远。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口的袖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对定制的银色袖扣,
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他说“昭昭你太破费了”,
然后第二天就在全体会议上宣布她升任品牌总监。电梯门开着。林昭没有进去。“昭昭,
”沈明远开口,声音和三天前给她泡茶时一模一样,温和、沉稳、有磁性,“听说你不签?
”“你听说的没错。”“我们谈谈。”“没什么好谈的。按照法律来,该赔多少赔多少。
”沈明远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会微微低头,
这个姿势曾经让她觉得很温暖,像被保护着。现在她只觉得累。“昭昭,
你知道公司不是针对你,”沈明远的声音压低了,“是上面的意思。
董事会觉得品牌部需要新鲜血液,你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思维定式——”“思维定式?
”林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我做的方案有思维定式,还是说我这个人有思维定式?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明远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确认没有人,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还是那个牌子,
三年没换过。“昭昭,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耳语,
“我给你争取了更好的条件。离职补偿提到五个月,再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去同业任何一家公司都没问题。你拿着这个条件走,大家都体面。”“五个月?
”林昭看着他,“法律规定的N+1是七个月。你给我五个月,还说是‘争取’来的?
”沈明远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但林昭捕捉到了——是一瞬间的不耐烦。“昭昭,
你不要钻牛角尖。”“我没有钻牛角尖。我只是在算一笔简单的账。六年,七个月工资,
一分不能少。”“如果公司不给呢?”“那我就走仲裁。”沈明远看着她,
眼神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林昭,”他叫她全名了,
“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林昭看着他。三年前他叫她“昭昭”,一年前他叫她“昭昭”,
三天前他还叫她“昭昭”。现在他叫她“林昭”。“沈明远,”她也叫了他的全名,
“你确定要为了省两个月工资,跟我撕破脸?”沈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但没笑出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电梯吗?”林昭说,
“因为那部电梯通向你的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在顶层,我的工位在十二楼。三年了,
我从来没有坐过那部电梯。”她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关上了,沈明远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林昭转身走向楼梯间。十二楼,走下去。她在这个楼里爬了六年,今天再爬最后一次。
她没有回头。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楼梯间的那一刻,十二楼的茶水间里,
有一个人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她。那个人叫顾深,是公司新来的副总裁,
三个月前刚入职。沈明远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把他招进来的,说他是“行业顶尖人才”。
顾深看着林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后,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了窗台上。咖啡已经凉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她不签。”三秒后,
对方回复:“按原计划。”顾深把消息删了,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走到十二楼的工区,
在林昭以前的工位前站了一会儿。工位已经被清空了,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显示器的底座留下了一圈灰印。他弯腰,
从桌子底下的缝隙里捡起一根橡皮筋——黑色的,很普通,是林昭扎头发用的那种。
她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说明她要开始加班了。她加班的时候,会先泡一杯茶,
然后把橡皮筋咬在嘴里,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顾深把这根橡皮筋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
2她不认识的人林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
没有电梯。房子是她妈留给她的,两室一厅,六十平,客厅的窗户朝北,冬天很冷,
夏天很热。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搬走。她妈三年前去世的,胰腺癌,从确诊到走一共四十七天。
那四十七天里她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瘦了十五斤。
沈明远那时候刚提拔她做品牌总监,她说“沈总我能不能请几天假”,
沈明远说“你现在是总监了,团队离不开你”。她没请假。她妈走的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
她在公司开一个跨部门会议,手机调了静音。等她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她赶到医院,她妈已经走了。护士说“你妈妈走之前一直在叫你”。
林昭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年,后来她告诉自己,那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了工作,选择了沈明远的认可,选择了那个她以为会属于她的未来。
那个未来现在在沈明远的电梯里,关上了门。林昭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半盒牛奶,两个鸡蛋,一根蔫了的黄瓜。她拿出牛奶,喝了一口,是酸的。
过期三天了。她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靠在冰箱上,看着空荡荡的厨房。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林昭吗?我是方远。”方远。这个名字她听过,
但想不起来在哪听的。“你认识沈明远吗?”对方问。“认识。”“那你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让你走?”林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因为你在查的那笔账。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她确实在查一笔账。三个月前,
她发现公司一个项目的预算有异常——一笔三百万的营销费用,走了她部门的预算,
但她从来没有批过这个项目。她去问财务,财务说“沈总批的”。她去问沈明远,
沈明远说“那个项目我让别的部门跟进了,忘了告诉你”。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有深想。
后来她私下查了一下,发现那笔钱进了一个空壳公司,
法人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何深。“你是谁?”林昭问。“我是你爸以前的同事。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她爸。林远舟。在她三岁那年就死了。她妈从来不提他,
家里没有照片,没有遗物,她甚至不知道她爸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一个名字,
和一个死亡日期。“我爸做什么的?”“做审计的。和你一样。”林昭愣住了。
“你爸以前在一家很大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专门查企业财务造假。十五年前,
他在查一家公司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他就死了。”“怎么死的?
”“车祸。和你的车一样的车祸。”林昭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三个月前出过一次车祸——在高速上,刹车突然失灵,她撞上了护栏。车报废了,
她受了轻伤。交警说是刹车片老化,她换过刹车片,才换了一年,不应该老化。
她一直觉得那场车祸不对劲,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你是说——”“我说得够多了,
”方远打断她,“你要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工业区,十七号仓库。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林昭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沙发上的坐垫还是她妈生前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已经塌下去了,她一直没换。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三个月前,刹车失灵。一个月前,她的项目被转走。
一周前,她的门禁卡被降级。今天,他们让她签离职协议。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职场斗争——沈明远要提拔自己的人,她是绊脚石,踢开就完了。
但如果方远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一切跟她爸的死有关——那就不只是职场斗争了。
林昭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上面翻出一个旧鞋盒。
鞋盒里装着她妈留下的几样东西——一张存折,一本病历本,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很小,
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串数字:0417。她一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她妈临终前把它塞在她手里,说“别弄丢了”,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0417。
她拿起钥匙,翻过来看。背面有一个很小的logo,是一朵花的形状,花瓣有五片,
中间有一个字母“S”。她不认识这个logo。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可能认识。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顾深,我是林昭。”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顾深的声音很低,
像怕被人听见。“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什么事?”“一个叫何深的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你怎么知道何深的?”顾深的语气变了,
变得警惕。“有人告诉我的。”“谁告诉你的?”“你先别管谁告诉我的。你能不能查?
”顾深沉默了很久。林昭能听见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很快。“何深,
”顾深开口了,“三十五岁,没有固定职业,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壳。
他跟沈明远有业务往来,沈明远通过他走了一些账。”“多少?”“我目前查到的,
大概一千二百万。”林昭的手攥紧了手机。“一千二百万?”“嗯。时间跨度两年,
涉及你部门的预算大概占四分之一。”“你为什么知道这些?”顾深没有回答。“顾深,
你进公司才三个月。你为什么知道沈明远走了多少账?”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因为我是来查他的。”顾深说。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谁派你来的?”“方远。
”林昭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你认识方远?”“他是我导师。十五年前,
他和林远舟一起查一个案子。林远舟死了之后,方远一直在查这件事。他花了十五年,
查到了一些东西。三个月前他安排我进公司,就是为了拿到沈明远转移资产的证据。
”林昭闭上眼睛,脑子里所有的信息像被打乱的拼图,开始慢慢拼合。
她爸十五年前在查一笔账,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死了。方远继续查,查了十五年,
查到沈明远。她进了同一家公司,做了同一个位置,查到了同一笔账。然后她的刹车失灵了。
然后她被架空了。然后他们让她签离职协议。这不是巧合。“顾深,”林昭睁开眼睛,
“方远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城南仓库。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他让你一个人去?”“对。
”“不要去。”顾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他让你一个人去,说明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种人——”“我知道。”林昭打断他,“但我还是会去。”“为什么?
”“因为我爸死之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那个仓库。”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陪你去。
”顾深说。“不行。他说一个人去。”“那你至少告诉我时间。如果你两个小时之内没出来,
我报警。”林昭想了一下。“好。三点进去,五点没出来你就报警。”“四点。”顾深说,
“两个小时太长了。”“好。四点。”林昭挂了电话,把鞋盒放回衣柜里。她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天快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花坛上。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红彤彤的,是她妈生前种的。她妈种月季的时候说“种花不能急,根扎深了,花才开得久”。
林昭把手放在窗户上,玻璃很凉。“妈,”她轻声说,“我明天去仓库。你保佑我。
”玻璃上起了雾,是她呼出的气。她用手指在雾上写了一个字:走。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
开始做饭。鸡蛋炒黄瓜,米饭是昨天的,有点硬。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盘。
吃完饭,她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开始查一个名字。何深。她用了两个小时,
翻遍了所有能查到的**息——工商注册、法院判决、新闻报导、社交媒体。
何深名下有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同一个地址——城南工业区十七号。那个仓库的地址。
三家公司都没有实际业务,没有网站,没有联系电话,没有员工。法人代表都是何深,
监事都是同一个名字——沈明远。林昭盯着屏幕上的“沈明远”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她升总监那天,沈明远在办公室里给她泡茶。他说“昭昭,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他说“我们俩搭档,什么都能做成”。
他说“我会一直罩着你”。一直。这个词的有效期是三年。林昭关上电脑,去洗了个澡。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到最热,让水浇在头顶上,浇了很久。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一岁,黑眼圈,嘴角往下撇,
锁骨下面有一块疤——是三个月前车祸留下的,安全带的勒痕。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块疤,
有点痒,是伤口在愈合的那种痒。“你明天要去见一个人,”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这个人可能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也可能知道你是怎么差点死的。”镜子里的她没有说话。
“但你得记住一件事——不要信任何人。”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她妈躺在病床上,手攥着那把钥匙,嘴唇在动,
但发不出声音。她一直以为她妈想说的是“别弄丢了”。现在她不确定了。
3仓库里的真相城南工业区,十七号仓库。林昭站在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仓库是一栋很旧的铁皮建筑,卷帘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周围是一片荒地,
长满了齐腰高的草。最近的厂房在五百米之外,烟囱里冒着白烟,
机器的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头在打鼾的巨兽。她推开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了草。
头顶有几扇天窗,玻璃上糊着灰,透进来的光很少,像阴天的黄昏。“方远?”她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弹了两下,然后消失了。没有人回答。林昭往里走了几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她低头看,是一块碎玻璃。
旁边还有更多的碎玻璃,散落在地上,像是有人砸碎了一个瓶子。她蹲下来,
捡起一块碎玻璃。玻璃很厚,边缘不锋利,不像是普通的瓶子。她翻过来看,
玻璃内侧有一层银色的镀膜——这是保温瓶的碎片。有人在这里待过,喝了水,砸了瓶子。
林昭站起来,继续往里走。走到仓库最里面的时候,她看见了方远。方远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子上有两瓶矿泉水,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方远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看起来很瘦,
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你来了。”方远说。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低沉,像砂纸在磨木头。“你让我来的。”“对。
我让你来的。”方远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你说你知道我爸的事。”方远点了点头。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昭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张纸。照片是黑白的,很旧,边角都卷了。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撞在一棵树上,整个引擎盖都凹进去了,
像是被一只巨手捏扁的。“这是你爸的车。”方远说。林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2009.3.17,城北公路。十五年前。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这张更近,拍的是驾驶座。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上面有血。
方向盘变形了,歪向一边。座椅上也有血,很多血,浸透了整个坐垫。林昭盯着那张照片,
呼吸变得很浅。“法医鉴定结果是车祸致死,”方远说,
“但我查过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和你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一样,刹车失灵。”林昭抬起头,
看着他。“你说你查过?你怎么查的?”“我花了一年时间。你爸死后,
我去交通队看过那辆车。刹车油管被人剪了一个口子,很小,踩几脚刹车之后油压下降,
刹车就没了。和你那辆车一模一样。”林昭的嘴唇在发抖。她咬住了下唇。“谁干的?
”方远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烟,这次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你爸死之前,在查一笔账。和你在查的那笔账,是同一笔。”“沈明远的?
”方远点了点头。“沈明远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经理。
你爸在审计那家公司的时候,发现他通过虚假合同转移了八百万。”“八百万?”林昭皱眉,
“我查到的是一千二百万。”“那是后来的事。十五年前的八百万,放到现在,
大概值两千多万。沈明远用那笔钱开了自己的公司,就是你待的那家。
”林昭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你是说——我现在工作的那家公司,
是沈明远用贪污的钱开的?”“不全是。他用那八百万做启动资金,
后来通过各种手段把公司做大了。但你爸查到了那笔钱的来源。如果证据交上去,
沈明远不仅要退钱,还要坐牢。”“所以我爸死了。”方远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深水里的暗流。“你爸死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藏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在出事之前,他把证据放在了一个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钥匙。
和林昭手里那把一模一样。铜色的,上面刻着0417,背面有一朵花的logo。
“你也有这把钥匙,”方远说,“你妈留给你的。0417是你爸的生日,4月17号。
这把钥匙开的是市中心汽车站的17号寄存柜。你爸把证据存在了那里。
”林昭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自己的那把钥匙。她没有拿出来。“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因为我要死了。
”林昭愣住了。“肺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到六个月。”方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天气预报。“我花了十五年查这件事,查到了真相,但我没有证据。证据在你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