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参演的电影，一夜爆红。她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而我，

却接到了她经纪人打来的电话。“芝芝说了，让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现在是公众人物，不能有任何黑料。”“这笔钱，算是给你的分手费。”电话那头，

我隐约听到女友的声音：“让他赶紧滚，以后别再来烦我。”“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不想谈感情。”“要是让他毁了我的前途，我饶不了他。”三年的陪伴，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我笑了笑，挂断了电话。是该放下了。放下电话，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墙上是周芝的照片，那是我用第一份工资买的相机拍的。她说：“林深，

你拍得真好，以后我红了，你就当我的专属摄影师。”我说：“好。”现在她红了。

专属摄影师？我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了。手机屏幕亮着，两条短信。

银行余额：37.20元。转账通知：200，000.00元。备注：好聚好散，勿扰。

二十万。我盯着数字，胃里翻搅，冲进厕所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镜子里的脸惨白，

眼睛通红。**是个**。三年。我白天在公司当孙子，晚上接私活写到凌晨，

周末去代课。所有的钱，汇进无底洞。

形体课、声乐课、护肤品、行头、“小心意”……周芝总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看我：“林深，

这是投资，等我红了，我养你。”我相信了。连我妈偷偷塞给我、让我娶媳妇的两万块，

我也“借”给了她。那天她搂着我脖子撒娇：“最后一个忙！这次选角导演特别关键，

我得送份大礼。老公，你最好了，等我拿下角色，咱们就去领证！”我把钱给她了。

她兴奋地亲我，转头扎进衣柜挑衣服。那两万，我妈用红布包着，

塞我枕头底下时说：“深深，妈就这点私房，给你应急，谁都别说，好好对芝芝。

”我谁都没说。现在，周芝用二十万，买断了三年，买断了我妈的红布包。我走回房间，

抽出书架底层那本《电影剧本基础》。翻开夹页。空了。红布也不见了。我捏着书页，

手指发白，猛地把它砸向墙壁。书页散开，雪花般落下。手机又响，房东：“小林，

下季度房租，最晚明天。”“……明天一定。”挂了电话，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页，

又看看手机里二十万。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出眼泪。周芝，你算得真准。二十万，

够我续上房租，然后像条瘸腿狗，从你世界滚出去，还不至于饿死。你真善良。

我把那二十万，转进了一张不用的银行卡。不动。那是耻辱的标记。接下来一个月，

我像具空壳。刷着周芝的一切。她出席活动，巧笑嫣然；她接受专访，

谈“独立女性”；她站在陈导身边，礼服璀璨。陈导，那个捧红她的名导。

周芝拿我熬夜写的“人物小传”去见他，回来说陈导夸她有灵气。那天她没提我写的东西，

只抱怨里面东西难吃。我带她去吃麻辣烫，油渍溅她嘴角，我用手擦掉，她笑得像孩子。

现在，她挽着陈导，在闪光灯下，想不起麻辣烫的滋味。胃疼。疼得钻心。我关了手机，

海投简历。石沉大海。最后，注册了外卖骑手。第一天就摔了。下雨，路滑，订单超时，

我在商场后门水泥台阶滑倒，餐盒飞了，汤汁泼一身。腿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顾客骂，我道歉，赔钱。投诉。罚单来了。白干，倒贴。我一瘸一拐回出租屋，

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脱下裤子，膝盖血肉模糊。棉花蘸酒，擦上去。嘶——疼得哆嗦，

冷汗直流。隔壁传来综艺声。周芝带着笑意的嗓音：“……女性要独立，尤其是感情上。

以前觉得爱情是全部，现在明白，自己强大才是真的。”主持人问：“现在对感情的态度？

”“随缘。现在只想搞事业。有些感情，是拖累。早点看清，早点解脱。”拖累。

我盯着血肉模糊的膝盖，看看地上廉价白酒。咧开嘴，笑了。行，我是拖累。

腿伤让我歇了几天。自己扛。能走路后，继续送外卖。不再跑，慢慢骑。看这座城市，

看高楼大厦，看奔波的人，看深夜便利店门口发呆的脸。心里那团火烧尽的灰，被风吹开，

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东西。一个傍晚，接到跑腿单，取件地址是“云顶”私人会所。打赏高。

我骑到“云顶”后门。保安拦我：“等着。”我低头站阴影里。会所里传来音乐笑声。

门开合，流出暖光香气。门又开。几个人簇拥走出。“陈导，这次真谢谢您！

没您哪有芝芝今天！”王总声音，谄媚。“王总客气，芝芝有天赋，肯努力。”中年男声，

沙哑得意。我身体一僵。手伸进口袋，摸到旧录音笔。以前记录灵感的。按下录音键。

“陈导您别夸她，她还差得远，您多费心教导。”周芝声音，甜腻带钩子。“教导肯定要，

慢慢教，嘿嘿。”陈导笑声意有所指。“陈导~”周芝娇嗔。我侧身，透过门缝看。

水晶灯下，周芝穿银色亮片长裙，半靠陈导身上。陈导手搭她后腰，摩挲。

陈导举杯对旁人说：“这姑娘懂事。知道什么该舍。不像有些人，拎不清。”旁人附和。

王总：“那是，芝芝最懂事。以前不上台面的关系，断得干净，绝不给您添麻烦。

”陈导满意点头，凑近周芝，压低声音（但我能听见）：“宝贝儿，上次处理干净吧？

那个谁……林什么深，没再缠？”周芝嗤笑，轻蔑。“他？借他十个胆也不敢。一个废物，

除了会写点没人要的烂本子，还能干什么？之前妄想用结婚拴我，可笑。

”陈导手捏她腰：“那种loser，给我提鞋都不配。早点扔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不是嘛。”周芝轻松，“陈导您不知道，他妈妈还偷偷给过他两万块钱，

藏得跟什么似的，好像谁稀罕。后来我急着打点选角导演，就‘借’来用了，

反正他们母子俩，好打发。”周围低笑。“还是我们芝芝聪明。”陈导哈哈笑，手下滑。

“陈导，别在这儿……”“好，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剧本’……”他们调笑着往里走。

王总点头哈腰跟上。保安回头吼：“你的东西！拿了赶紧滚！

”服务生塞给我精美纸袋和十元纸币。眼神驱赶。我接过，纸币冰冷。转身，

推车进漆黑巷道。录音笔在口袋，沉甸甸，烫心。脸上湿意，风吹冷。我没哭。

心脏最后一点温热柔软的东西，死了，冻硬了，变石头。回出租屋，把纸袋和香水扔墙角。

拿出录音笔，连电脑，保存，备份多处。打开电脑，找到隐藏文件夹。几百个文档，

三年为周芝写的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分场剧本、笔记。我一个一个看。新建文档。

标题：《狩猎开始》。第一行敲下：“猎物：周芝，陈XX。罪名：盗窃，背叛，践踏。

刑具：其最渴望之物（名利）。执行人：林深。”保存，加密。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影视公司区域灯火辉煌。我躺下。腿伤疤隐痛。疼痛让我清醒。我依旧送外卖，

但不再麻木。我开始观察，记录：凌晨痛哭的白领，医院搀扶的老夫妻，

写字楼灯火下的疲惫面孔。写成观察笔记，投给非虚构平台、公众号，哪怕没稿费。

我重新梳理被弃如敝履的剧本创意。打碎重组，剥离甜腻矫情，

注入从泥泞里看见的冷硬现实。一个本地生活号濒临倒闭，我主动联系小编，用一顿烧烤钱，

“卖”给他一套外卖员视角的城市烟火系列策划。

第一篇《深夜食堂：写字楼下的煎饼摊与千万融资梦》小范围刷屏。小编兴奋约后续，

我定期供稿，廉价，但要求署名。笔名：“林深见鹿”。慢慢，有点微小名气。

有自媒体找我写商业文案，价格低，但我来者不拒，只要署名。

需要“林深见鹿”出现在更多地方。这期间，周芝越来越红。她和陈导“师徒”成佳话。

她接触更大**，综艺里谈笑风生，立“努力、清醒、独立”人设。

偶尔推送娱乐新闻看到她照片，我心里那块冰渗出寒意。但我不再逃避，点开，看完，

继续写稿送外卖。一天，陌生电话。“晴空影业”制片助理，说苏晴制片人看到我文章，

想聊聊。晴空影业，我知道。出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现实主义作品。苏晴，业内传说眼光毒辣，

作风强硬，不混圈子，只做内容。我去了。嘈杂商场奶茶店。苏晴比想象中年轻，更具锋芒。

素颜，短发，坐角落，面前电脑。我过去，她指对面位置，推来一杯奶茶。“林深？”“是。

苏制片好。”“你文章我看了几篇，《流量幻觉下的内容枯竭》、《被算法绑架的创作者》，

还有‘城市笔记’那些故事。”她开门见山，“角度不错，疼的地方抓得准。

文笔还有点学生气，但够犀利。”“谢谢。”“为什么用笔名？怕人知道？”她盯着我，

目光如刀。我沉默：“怕脏了一些人的眼。”她挑眉。“你的事，我听说一些。周芝前男友，

对吧？”我没说话。“想报仇吗？”她问得直接。我迎上她目光：“苏制片找我来，

谈合作还是八卦？”“都有。”她身体前倾，“我手头有个纪录片项目，关于行业乱象，

需要能扎进去跳出来的笔。也需要……真实猛料。但前期没钱，很苦，还可能得罪人。

”“我不怕苦。至于得罪人……债多了不愁。”苏晴看我几秒。“光有恨不够。我要好内容，

能刺痛人也能照亮人的内容。你能给吗？”我从破旧双肩包拿出打印文件夹，推过去。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短片大纲，部分采访实录。看看是不是您要的‘内容’。”苏晴接过，

快速翻阅。表情平静到专注到凝重。文件夹里有故事，

行业数据、潜规则分析、几个匿名采访录音整理（被剥夺创意的小编剧、被骚扰的小演员）。

合上文件夹，她长长吐气。“林深，你让我想起一种动物。”“什么？”“受了重伤，

躲在暗处舔舐伤口，但眼睛一直盯着猎物的狼。”她笑了笑，“项目可以谈。但我有条件。

”“您说。”“收起同归于尽的想法。”她语气严肃，“用你的笔和脑子，在规则内，

玩死他们。这才叫本事。把自己搭进去，是蠢货。”我愣住。“跟**，我给你平台，

有限资源，最大创作自由。但你要走的，是更难、更正的路。用作品说话，用实力打脸。

敢吗？”她眼中有审视，有挑战，有尊重。心里那块冰，裂开缝。我伸手：“合作愉快，

苏姐。”她握手，有力，干燥。“合作愉快。明天来公司，签合同，钱不多，

但够你换个地方住，专心写东西。外卖，别送了。”跟了苏晴，才知道什么叫“扒皮”。

项目启动会，预算寒酸。团队除了苏晴从老东家带出的剪辑和摄像，

就剩我这个“内容策划兼编剧”。

纪录片聚焦行业灰色地带：版权掠夺、资源压榨、话语权霸凌。苏晴说：“要拍的不是八卦，

是现象。刀要准，要稳，要见血，但握刀的手不能抖。”我们像暗处鼹鼠，四处挖掘。

去三年在周芝身边积累的“人脉”（不得志的场务、被欠薪的后期、被抢创意的匿名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