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抬起头，透过半敞开的房门，看到宋砚瑾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正面对李晴站着。

他看着李晴，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的。

“以为你还没回来，就顺便再来看一下。”

顺便？

黎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哪是顺便，分明就是专门来的。

李晴浑然不觉，笑着朝宋砚瑾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今天真是突**况，以后不会了。”

宋砚瑾的眼神闪了闪，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接李晴的话，而是问道：“你现在去哪儿？”

“我去买饭呀。”

李晴的目光落在宋砚瑾手里的包裹上，好奇地问：“你这是带了什么？”

宋砚瑾面不改色道：“给黎珝同志带的晚饭。不过只有她一个人的。”

李晴“哦”了一声，眼睛亮了亮。

“那正好，我不用去买了！走吧，进去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给宋砚瑾让出一条路。

宋砚瑾却没有动。

他看了李晴一眼，问了一句：“你不吃饭？”

“吃的呀。”李晴眨眨眼。

“不过不急着，等她吃完我再去买也来得及。”

宋砚瑾的目光越过李晴，落在病床上的黎珝身上。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但黎珝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宋砚瑾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你现在去吧，我看着。”

李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行，我先去吃饭，吃完了就回来！那你帮我照顾一下黎珝啊，我很快的，吃完饭就回来！”

她说着转过头，朝黎珝喊了一声：“珝珝，我先去吃饭了，很快回来！你先吃着，别等我！”

黎珝张了张嘴，很想说“不，你别走”。

但人家是去吃饭，她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吧？

再说李晴又不欠她的，人家能来照顾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嗯，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李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

宋砚瑾目送李晴离开，然后转身走进了病房。

他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咬合。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几分，空气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黎珝坐在床上，看着宋砚瑾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是心动的快，是紧张的快。

“珝珝。”

宋砚瑾走到床边，脸上挂着笑，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做了青菜蛋花粥，你尝尝喜欢不。”

他一边说，一边把包裹放在床头柜上，利落地解开外面包着的布，露出里面一个崭新的搪瓷饭盒。

黎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声音短促而冷淡。

宋砚瑾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冷淡，打开了饭盒盖子。

热气立刻涌了出来，带着青菜的清香和蛋花的鲜味，弥漫在空气中。

“有些烫，我给你端着。”

他端起饭盒，朝黎珝递过去。

黎珝赶紧伸手接过来，速度快得像在抢。

“不用，我自己来。”

宋砚瑾倒也没坚持，松了手，顺势在旁边坐下来。

“好，你慢慢吃，小心烫。”

黎珝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开了花，青菜切得碎碎的，蛋花均匀地分布在粥里，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咸香味。

味道确实不错。

她又舀了一勺，继续吃着，全程没有抬头看宋砚瑾一眼。

宋砚瑾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她，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眼底全是细碎的温柔。

“怎么样？好吃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她吃饭。

黎珝没有抬头，平静道：“还行。”

两个字，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宋砚瑾也不失落，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没变一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黎珝一勺一勺地喝粥。

黎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每一口粥都吃得如坐针毡。

她想了想，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种让她窒息的安静。

“别人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宋砚瑾的眼神微微一闪。

下一秒，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睫垂下来，声音里带着失落。

“珝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啊？”

黎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委屈搞得一愣：“什么意思？”

宋砚瑾垂着眼，声音低低的。

“你之前说，我们都是知青，不能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然会被人议论。”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黎珝，目光里全是困惑和委屈。

“可是我们只是正常谈对象，怕什么议论呢？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说着，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变得恳切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我们公开关系吧？这样也不用麻烦李晴照顾你了，我直接来照顾你就行。反正我是你对象，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行。”

黎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硬。

宋砚瑾眼底的委屈更浓了。

黎珝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公开关系？

开什么玩笑！

她这边还有个未婚夫没处理呢，要是再公开一个对象，那不成脚踏两条船了？

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可是要命的。

乱搞男女关系，轻则挨批斗，重则……

她不敢往下想。

“不能公开。”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

宋砚瑾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黎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为什么啊？珝珝？”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执拗。

黎珝被看得心虚，眼睛开始四处乱瞟，不敢跟他对视。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找借口。

“那什么……这种事情让人知道不好……”

“哪里不好了？”

宋砚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配上那双湿润的眼睛，活脱脱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

“珝珝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黎珝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同时脑子转得更快了，终于憋出一个勉强能用的理由。

“万一公开了，大队里那些人肯定会老盯着我们看的，我不喜欢那样。你想想，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多烦啊。”

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漏洞百出。

谁谈对象怕被人看啊？又不是做贼。

但宋砚瑾似乎没有细究。

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眼眶还是红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高兴。

“那要多久才可以啊？”

黎珝可不敢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

她的真实目的是跟他分手，又不是真的公开关系。

拖呗，拖到他自己受不了了，自然就走了。

于是她含糊道：“快了快了，别急。”

宋砚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嘴角弯着一个乖巧的弧度，看起来温顺又听话。

但黎珝没有看到，他低下头的瞬间，眼底的暗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快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确实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