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掉孩子那天,他在给青梅过生日》是一部奇幻魔法类的短篇言情小说,由菜菜落落大方精心创作。故事主要围绕着沈渡苏晚展开,一个意外的时空传送将其带到了异世界,成为了光明势力与黑暗势力之间的关键人物。沈渡苏晚必须学会掌握自己的魔法能力,并找到通往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沈总——就是坐在中间那个,他说你弹得很好,让你以后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都来,他有时候会带客人过来。”“……好。”“还有……充满了神秘和魔法的氛围,将带领读者探索一个令人惊叹的奇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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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会所给青梅过生日给在场所有服务生都发了红包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跟着大家一起弯腰道谢。「祝林**生日快乐。」「也祝二位甜甜蜜蜜。」
沈渡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散场后,
我裹着大衣走在路灯下想起查出怀孕那天,闺蜜劝我:「别急着做决定啊,
你怎么知道沈渡不想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跟他的这两年,他对你多上心。」
「你跟他说清楚,没准他直接跟你求婚了呢。」这两年的昏了头,
让我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我和他会有结果。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掏出手机,
预约了医院这个孩子,
我决定不留了---------------------十二月的江城,
冷得像一把钝刀子。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疼,是慢腾腾地割,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
会所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被往来的皮鞋和高跟鞋踩出密密麻麻的印子,
门童穿着笔挺的大衣替客人拉门,冷风灌进去的一瞬间,
大厅里那点暖融融的香气就被冲散了大半。沈渡包了整层。这事在会所里不算新鲜。
沈氏集团的少东家,出手向来阔绰,只是他平时来得不算勤,偶尔应酬带人过来,
也是坐在最大的包间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只低调的表,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经理私下里跟服务生们交代过,沈总的场子,眼睛放亮一点,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今晚是给林晚过生日。林晚这个名字,
在江城的名媛圈子里排得上号。林家做建材起家,算不上顶级的豪门,但根基扎实,
这些年跟沈氏走得很近。林晚和沈渡算是从小认识,两家大人常有往来,
外头风言风语传过不少,但谁也没真正拍到过什么。今晚来的人不多,
都是林晚自己请的朋友,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巨大的包间。桌上摆着两瓶年份香槟,
蛋糕是三层的,淡粉色,上面缀着细碎的糖花,
据说是从上海一家法式甜品店专门订了运过来的。沈渡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太清内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西装外套,很简单的搭配,
但他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好看的画。挂了电话之后,他转过身,
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又看了一眼正在和朋友拍照的林晚,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蜡烛点了?”林晚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你帮我点。
”沈渡没推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那几根细长的蜡烛一根一根地点燃。动作不急不缓,
火光映在他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有人起哄:“许愿许愿!”林晚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笑。几秒钟之后,她睁开眼,凑过去把蜡烛吹灭,
包间里的灯重新亮起来。“许的什么愿?”有人问。林晚看了沈渡一眼,
笑着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渡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抬手示意经理过来。
“今晚辛苦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场所有服务生,每人一个红包。
”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这种事在沈渡这里不是第一次,他出手向来大方,
逢年过节或者心情好的时候,随手就散了。经理心里有数,麻利地去前台取了现金,
又招呼今晚值班的服务生们都过来。消息传得很快。
后厨的、传菜的、负责酒水的、包间服务的,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聚。
经理在走廊尽头临时清了个地方,让大家排成一排。“沈总给大伙儿发红包,都精神点,
说两句好听的。”服务生们站好了,齐齐地弯腰道谢。“祝林**生日快乐。
”“也祝二位甜甜蜜蜜。”声音参差不齐,有人紧张,有人笑,
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沈渡和林晚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暗暗感慨——真是般配。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是故意躲,是来得晚了些。刚才在琴房里收拾谱子,
听到消息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往外走了,我匆匆把琴盖合上,
随手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裙——这是会所给钢琴伴奏规定的演出服,很保守的款式,高领,
长袖,裙摆到脚踝,唯一的要求就是看起来“体面”。我跟着大家一起弯腰,嘴唇动了动,
把那两句祝福的话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遍。声音很小,淹没在前排几个服务生热情的嗓音里。
沈渡的目光从人群上方扫过来。只是扫过来而已。像一道光掠过水面,没有停留,没有聚焦,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我的后颈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没说话。目光移开了,转向旁边的经理,
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关于红包怎么分的事,我没听清,也不想去听。人群渐渐散了。
服务生们拿着红包回去各自的岗位,小声议论着沈总出手果然大方,两千块一个,
顶得上小半个月工资了。有人说沈总对林**真上心,包场、香槟、蛋糕、红包,
样样都周到。有人说林家跟沈家本来就是世交,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喜酒了。
我把那些声音留在身后,走回琴房去拿自己的东西。琴房在走廊尽头,很小的一间,
放着一架立式钢琴、一把椅子、一个谱架,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墙上贴着排班表和几首常弹曲子的谱子,暖气不太足,手指弹久了会僵。但我不太在意这些。
我在这家会所做钢琴伴奏,**个月了。说是伴奏,
其实就是在客人用餐或者办活动的时候弹一些背景音乐。曲子不难,
大多是些经典的钢琴曲或者改编过的流行歌,偶尔有人点歌,只要我会弹,就尽量满足。
工资按小时算,加上小费,一个月下来大概能有一万多。不多,但够我生活了。
今晚是临时加的班。原本我的排班是到晚上九点,但沈渡包场,经理怕有突发状况,
让我多留了两个小时。我就坐在包间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后面,弹了一个多小时的曲子,
从《月光》弹到《梦中的婚礼》,又从《梦中的婚礼》弹到几首林晚点的流行歌。
她们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我一眼。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在意背景音乐是谁弹的,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餐厅里摆的花是玫瑰还是百合。只要声音不刺耳,不打断她们的谈话,
不出任何差错,那就够了。我弹得很好,从不出差错。从琴房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会所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值班的服务生在收拾东西。
我换上自己的羽绒服——一件黑色的、长到膝盖的款式,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很暖和。
围巾是灰色的,羊毛的,去年双十一买的,打折下来三百多块。口袋里有东西。
我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一张纸,愣了一下。不是纸巾,不是收据,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稍微有些皱了的纸。我把它抽出来,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了一眼。
是检查单。上面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抬头,日期是一周前的。我的名字,我的年龄,
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但最下面那行字很清楚:“超声提示:宫内早孕,约6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
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路灯是暖黄色的,
照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霜,空气里有种干冷干冷的味道,吸进鼻子里有点疼。
公交站台在会所斜对面,走过去大概三分钟。我站在站台底下,看着手机上的公交到站时间,
还有四分钟。四分钟。我把手**口袋里,又摸到了那张检查单。纸张被体温捂得温热了,
边角有点卷起来,折痕处有些发白,因为我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一周前。
我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早上起来觉得恶心,以为是昨晚吃坏了东西,没在意。
到了中午还是恶心,什么都吃不下,同事看我脸色不好,说你是不是怀孕了?我说不可能。
她说那你去医院看看,别是胃出了毛病。我去了医院。挂了消化内科,排了半小时的队,
医生问了几句,说要不你先去验个血。验完血等结果的时候,护士又问我,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我愣了一下,算了算,发现已经晚了**周。验血结果出来的时候,
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见过——不是同情,不是惊讶,
是一种很职业的、见怪不怪的平静。“怀孕了,”她说,“六周左右,要不要?
”我说:“要……还是不要,我还没想好。”她说:“那你回去想清楚,如果要的话,
下周来建档,开始做产检。如果不要的话,尽早约手术,越早越好。
”我拿着那张检查单走出医院,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十二月的江城,下午四点钟,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拿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闺蜜。苏晚。她是我大学时候的室友,毕业后留在江城,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说话直来直去,但对我很好。这两年来,
我和沈渡之间的事,她是最清楚的一个人,比沈渡自己可能都清楚。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她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在吃东西。“晚晚。”“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我从医院出来。”“医院?你生病了?”“……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我听到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的声音,椅子响了一声,
大概是站起来了。“谁的?”她问。然后马上又说,“废话,还能是谁的。沈渡的?”“嗯。
”“你告诉他了吗?”“没有。”“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不用,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你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你没事?你在哪?医院门口?别走,我打车过来。
”“真的不用——”“你闭嘴,发定位给我。”然后就挂了。我坐在长椅上等了她半个小时。
她到的时候,脸被风吹得通红,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围巾歪到一边,
手里还拎着一杯热奶茶。她在我旁边坐下,把奶茶塞到我手里,看了我一眼。“哭过了?
”“没有。”“骗人。眼睛都是红的。”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追问,就坐在我旁边,
等我开口。过了很久,我说:“我和沈渡的协议里写了,意外怀孕必须处理掉。
”她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蠢话的小孩。“你干嘛?”她问。
“什么干嘛?我说的是事实。”“你脑子里除了那个破协议还有别的东西吗?
”“那不是破协议,那是——”“我知道那是什么,”她打断我,“法律文件嘛,
白纸黑字嘛,有法律效力嘛。但你告诉我,全世界还有谁把那玩意儿当回事了?
沈渡自己都不一定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吧?”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怕自己太凶了,缓了缓语气,然后开始掰着手指跟我数。“你上次去B市看演出,
是几月份来着?十月?对,十月份。你跟我说就是去看一场音乐会,当天去当天回。结果呢?
B市刮台风,所有航班取消,高铁停运,你被困在那边回不来。你手机还没电了,
沈渡联系不上你,你知道他急成什么样吗?”“他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打不通,
又打给苏晚你,你也没接——你别瞪我,我那天在开会,手机静音了。然后他打给会所,
打给你住的小区物业,甚至打去了B市的酒店问有没有一个叫温静的人登记入住。
”“后来呢?”我问。其实我知道后来,但我还是问了。“后来他推了当天晚上所有应酬,
一个人开车去了B市。八个小时,台风天,高速上雨大得看不见路。
他到了之后找到你住的酒店,你刚好在前台借了充电器,
手机刚开机就看到他发的消息:‘我在大堂。’”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温静,
你跟沈渡这两年,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多上心。谁家包养是这待遇?
谁家金主会为了一个合约里的女人,台风天开八个小时的车?”我没说话。
手指摩挲着奶茶杯,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凉凉的。她又说:“还有上次,
你在琴房练琴练到凌晨两点,发了条朋友圈说手腕疼。你自己可能都忘了,
但你发出去三分钟,沈渡就评论了:‘别练了,早点睡。’你回了个‘嗯’,
然后他又给你发私信,让你把手腕用热水泡一泡,说他让助理送一盒膏药过来。凌晨两点,
他让人给你送膏药。”“那是他刚好还没睡——”“他什么时候睡你比谁都清楚。
他每天忙成什么样你也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看到了,就是记住了,就是放在心上了。温静,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沉默了很久。奶茶凉了,我没喝。路灯亮起来了,
橘黄色的光洒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远处的车流声闷闷的,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协议就是协议。
”苏晚气得戳我的脑门。“全世界就你还把那个破协议当回事了!你至少先问问沈渡的意思。
反正我觉得,他不会让你做的,说不定一高兴还跟你求婚了呢。”求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在我心里荡开了一圈细细的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我看着苏晚,勉强笑了笑:“好,我考虑一下。”“你最好是。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我送你回去。外面冷死了。
”那天晚上苏晚送我回了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和饭团,逼着我吃了两口。
我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她担心,就硬塞了几口。她走之前,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温静。”“嗯?”“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我知道。
”“但你至少问问他的意思。别一个人扛着。”“……好。”门关上了。我一个人站在玄关,
灯还没开,黑暗中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房子在叹气。
我换了拖鞋,走到卧室,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拍的,我一个人,面前放着一个很小的蛋糕,蜡烛的火苗被风吹歪了,
我的表情有点模糊。那天的蛋糕是沈渡让人送的。不是他亲自送的,是他让助理订的,
送到我公司——不,送到我会所排练的地方。助理说是沈总吩咐的,还附了一张卡片,
上面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沈渡的字我见过,签合同的时候远远地瞥过一眼,很潦草,
像个“沈”字加上一团墨迹。但卡片上的字不一样,一笔一画的,虽然还是有点潦草,
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那张卡片我夹在琴谱里,每次翻到那一页都会看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它。也许是因为在那之前,
从来没有人认真地对我说过“生日快乐”。我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平坦的,柔软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很小很小的,像一颗种子,已经在那里扎了根。
我想起苏晚说的话。“你至少先问问沈渡的意思。”我闭上眼睛。然后我想起另一件事。
上周——就是我去医院检查的那天之前——我在会所弹琴的时候,听到经理在跟人打电话。
经理不知道我在琴房,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沈总那边交代了,
下周林**生日,包场的事你安排一下……对,林**,就是林家的那个……嗯,
关系不一般,你懂的……”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经理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然后我继续弹琴。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很慢,很轻,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林晚。我知道她。不是认识,是知道。
江城就那么大,上流社会的圈子就那些人,偶尔在会所里见过一两次。她很漂亮,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美,是天然的、舒展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温暖。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她和沈渡站在一起的时候,
像是世界上所有理所当然的事情之一。就像白天之后是黑夜,潮水涨了之后会退。而我呢?
我是琴房里的一架钢琴,是背景音乐,是角落里没人注意到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本来应该给沈渡发消息的。苏晚说让我问问他。我拿起手机,
打开和沈渡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最近的几条消息都是转账记录,他转给我,我点接收,
没有多余的话。再往上翻,偶尔有几条他发的:“今晚有事,不过去了。”“早点睡。
”“天冷了,多穿点。”最上面是一条很旧的消息,大概是去年年初的。
他问我:“你喜欢什么花?”我回:“不用。”他又问:“你喜欢什么?”我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卡通的小猫,
头上顶着一个问号。那是他唯一一次发表情包给我。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了。
没有发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怀孕了”?太直接了,像是在逼他做决定。
“我们谈谈”?太正式了,像是在谈什么商务合作。“你今晚有空吗”?太刻意了,
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有事。而且……而且今晚是林晚的生日。他在给她过生日。
包了场,买了蛋糕,开了香槟,给所有服务生发了红包。他站在她旁边,帮她点蜡烛,
看她许愿,听她撒娇。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是柔和的,虽然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
我在角落里弹着钢琴,从琴盖的倒影里看到他们的身影,模糊的,变形的,
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然后经理来拉我过去道谢。我躲不掉。起身,站进人群里。
我刻意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把脸藏在前面人的肩膀后面。但沈渡还是抬眼了。
他只是无意间抬眼,目光从人群上方掠过,然后——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一道细细的波纹。然后风停了,湖面重新平静。
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但我低着头,
跟着大家一起弯腰。“祝林**生日快乐。”“也祝二位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我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然后我听到林晚的声音,
笑盈盈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谢谢你们。不过大家误会啦,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沈渡一眼。“怎么了?在看什么?”我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了。
沈渡的声音淡淡的,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不冷不热。“没什么。”没什么。
我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没什么。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没什么。
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在会所门口送客。林晚挽着沈渡的胳膊,头微微靠在他肩膀上,
笑着跟朋友们道别。沈渡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尾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裹紧了大衣。经理在身后喊:“都别愣着了,收工收工!
”我回到更衣室,换上自己的羽绒服。更衣室里有面镜子,我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皮肤有点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这几天没睡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灰色的围巾,
黑色的雪地靴。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我把检查单从口袋里掏出来,
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走出会所,冷风打在脸上,我缩了缩脖子。路灯下,我呼出一口白气,
看着它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短暂的云。我拿出手机,打开医院的挂号页面。预约了手术。
一周后。手指点下确认键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像做了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决定,
真正做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刷了卡,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指擦了一下,
得清晰起来——霓虹灯、商铺的招牌、行道树上缠绕的彩灯、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的身影。
十二月的江城,到处都在准备过圣诞节。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看着窗外的世界一帧一帧地后退。忽然觉得,喜欢沈渡这件事,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二两年前。说起来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但有些画面还是清晰的,
像是被时间洗过之后反而更加分明。两年前的秋天,我二十二岁,刚从音乐学院毕业。
钢琴表演专业,听起来很体面,但体面不能当饭吃。毕业之后我在琴行教过课,
在婚礼上弹过曲子,在一个小乐队里做过键盘手,兜兜转转,
最后经人介绍来了这家会所做钢琴伴奏。面试那天,经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问:“会弹多少首曲子?”“大概两百多首吧,看谱的话更多。”“不用看谱的?
”“一百多首。”“行,那你试一段。”我坐在那架有些走音的立式钢琴前,
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弹完之后经理点了点头,说:“下周开始上班。晚上七点到十点,
周末可能要加班,一小时八十,小费你自己收。”我说好。那时候我租的房子在城东,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房租便宜,一个月一千八,但冬天暖气不好,夏天屋顶会漏水。
我在那里住了大半年,习惯了爬上六楼之后喘半天的气,习惯了水管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习惯了隔壁邻居每天早晨七点准时放广播。日子过得很简单。白天练琴,晚上去会所弹琴,
回到家洗个澡,看会儿手机,睡觉。周末偶尔跟苏晚吃个饭,逛个街,买一杯奶茶,
在商场里转悠到天黑。我第一次见到沈渡,是在上班大概两个月之后。
那天会所有个大客户包场,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鲜。我被安排在包间角落弹琴,
经理特意交代了,今晚的客人很重要,让我弹一些轻柔的曲子,不要太抢风头。我点头说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渡。他坐在包间正中间的沙发上,周围坐着三四个人,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西装革履,像是刚结束什么正式的场合过来放松的。
沈渡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也穿着西装,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卷起来,
露出一截手腕。他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在听别人说,偶尔点一下头,
或者简短地回几个字。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长相——虽然确实长得好看。是一种……气场?或者说是一种质地。
像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人是布的,有人是丝的,而他是金属的。冷的,硬的,
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弹了一首又一首,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移动,
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明天要交房租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够不够;楼下的快递还没取,
再不去驿站要关门了;苏晚说周末想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但那天我好像有排班——然后我弹错了一个音。很明显的错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我手指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沈渡正看着我。不是那种被噪音打扰了的不耐烦,
也不是好奇,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的注视。他手里端着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了晃。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我低下头,继续弹琴。
手指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我弹了一首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很温柔的曲子,
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等我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看我这边了。
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两秒钟的对视只是我的错觉。散场的时候,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经理叫住我:“温静,等一下。”“怎么了?
”“沈总——就是坐在中间那个,他说你弹得很好,让你以后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都来,
他有时候会带客人过来。”“……好。”“还有,”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他给你的。”我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是钱。回家数了一下,三千块。三千块。
是我在会所弹半个月琴的工资。我坐在六楼的出租屋里,把那叠钱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三百块一张的钞票,崭新的,连号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那是我和沈渡之间,
算不上开始的一个开始。之后的每周三和周五,我都会去会所弹琴。沈渡不一定会来,
但他订的那个包间经常有人用,有时候是他的客人,有时候是他自己。他来的时候,
我总能感觉到——不是因为有人通知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空气里的压强变了,
或者磁场变了,总之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能感觉到。他进来之后通常不会直接坐下,
而是先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看手机,或者打个电话。然后坐到沙发上,让服务生上一杯酒,
开始跟旁边的人聊天。他从不会特意看我这边,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偶尔会飘过来,
像一缕烟,若有若无的。大概过了一个月,有一次他来得比平时早,包间里还没有其他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弹一首巴赫的赋格,手指在琴键上跑动,声音干净利落。
他在钢琴旁边站住了。我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琴键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停。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低,就在我头顶上方。“温静。”我说,手指没停。
“弹了多久了?”“从小学的,十几年了。”“科班出身?”“嗯,音乐学院毕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弹一首你喜欢的。”我犹豫了一下,换了一首曲子。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我最喜欢的部分。很慢,很深情,
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但又说不出口的事。弹完之后,我抬起头。他站在钢琴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琴键上,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拉赫玛尼诺夫?”他问。
“嗯。”“很悲伤。”“……是吗?”“你不觉得?”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不是悲伤,
是……怀念。怀念一件已经失去了的、但很美好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大概有三四秒钟。然后他说:“温静。名字很好听。
”说完他就走开了,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手机。过了几分钟,他的客人陆续到了,
包间里热闹起来。我继续弹琴,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之后的日子,他来的次数变多了。
不只是周三和周五,有时候周二、周四也会来。他很少单独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是带着客人或者朋友,偶尔也会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喝酒,让我弹琴。
有一次他喝得有点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弹了一首又一首,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就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弹到舒伯特的《小夜曲》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弹钢琴,
你会做什么?”我愣了一下。很少有人问我这种问题。“没想过,”我说,
“我好像只会弹钢琴。”“那你喜欢弹钢琴吗?”“喜欢。”“为什么?”我想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不连贯的,像是在试探什么。“因为……弹琴的时候,
我可以不用说话。所有的情绪都可以通过手指传出去,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被理解,
只要有人听就行了。如果没人听也没关系,琴键会接住我。”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我。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经过钢琴旁边,
停了一下。“明天晚上有空吗?”“有……吧。”“一起吃个饭。”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好像他已经替我回答了。第二天晚上,他让司机来接我。车子开到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
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点了很多菜,但我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不喜欢日料?
”他问。“不是,只是……不太习惯。”“不习惯什么?”“不习惯……这种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让服务员把大部分菜撤了,换了几样清淡的。
然后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紧张?”“……有一点。”“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你为什么请我吃饭。”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因为想请你。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但我没有再追问,他也没有再解释。那顿饭吃得安静但并不尴尬,
他偶尔问几句关于我的事——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来江城。我一一回答了,
简短,诚实,像在填一份表格。他也没有多问,点到为止。吃完饭送我回去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他坐在后座左边,我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明暗分明。“你住在哪?”他问。
“城东,老小区。”“一个人?”“嗯。”“冷不冷?”“什么?”“冬天。
老小区暖气不好吧?”“……还好,习惯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停在我家楼下的时候,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有我的电话。
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我接过名片。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沈渡”两个字,
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就这两个字。简洁得像是他这个人。“谢谢。
”我说,推开车门下了车。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卡片很厚实,边缘光滑,有种低调的质感。我把它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不傻。一个有钱的男人,请一个在会所弹钢琴的女孩吃饭,送她回家,
给她留电话——这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我不是没有想过拒绝。但拒绝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明说,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如果我反应过度,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而且……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带着目的的、审视的、像是打量一件商品的眼神。他看我的时候,很安静,
像是在看一首他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听的曲子,不急着弄明白,也不急着离开,
就只是——看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轻轻地,不让你掉下去。
又过了大概两周,他再次约我吃饭。这次是一家粤菜馆,清淡的汤和点心,
他说上次看我吃得少,觉得我可能更习惯中餐。我有点意外。他还记得上次的事。
“你不用这样,”我说,“其实你不用请我吃饭的。”“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认真,是一种真的在思考的认真。“你觉得我需要回报?
”“所有人都会需要回报。”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很久之后还会想起来的话。“那你就弹琴给我听。”“什么?
”“你不是说,弹琴的时候可以不用说话吗。那就弹琴给我听。这就够了。”那天吃完饭,
他送我回去的路上,车里依然很安静。但这次,我主动开口了。“沈渡。”“嗯?
”“你为什么选我?”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滑过。“因为你弹琴的时候,
”他说,“看起来不像是在表演。”“像什么?”“像是在呼吸。”我愣住了。他说得对吗?
我说不上来。但那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关于我弹琴的评价。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下车之前,
他忽然叫住我。“温静。”“嗯?”“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住?”“……什么意思?
”“城东那个小区,不太安全。我前几天看新闻,那边有入室盗窃的。”“我没什么可偷的。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也是。”然后他说:“早点睡。
”车门关上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冷风吹过来,我把大衣裹紧了。
上楼的时候,我经过二楼的走廊,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两下脚,灯没亮。黑暗里,
我摸着扶手上楼,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因为你弹琴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呼吸。”有人这样说过吗?从小到大,
老师说过我弹琴技巧好,同学说我弹琴有感情,苏晚说我弹琴好听。但从来没有人说过,
我弹琴像是在呼吸。呼吸是不需要努力的。呼吸是活下去的本能。
呼吸是你不用去想、它就自己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我弹琴像是在呼吸。那他有没有觉得,
我也像呼吸一样——算了。不要想这些。我打开门,走进屋里,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暗,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亮着,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名片,
已经被我捏出了汗。沈渡。两个字而已。但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怎么都擦不掉。
##三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那天沈渡又带了客人来会所,
我照例在角落里弹琴。大概十点钟的时候,客人们陆续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沈渡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面前的桌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酒。我继续弹琴。弹了几首之后,
手指有点累了,就停下来,坐在钢琴后面安静地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睁开眼睛。
“弹完了?”“手指有点酸。”“过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坐下。包间里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平时除了弹琴,还做什么?”他问。“练琴,睡觉,吃饭,偶尔跟朋友出去。
”“有男朋友吗?”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觉得我合适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那潭死水里,没有激起什么水花,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等我回答,继续说:“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也不擅长谈恋爱。但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钱,房子,车子,什么都行。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继续弹琴。弹给我听。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困在墙壁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几乎是天真的认真。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他真的是想让我弹琴给他听。
但我知道,这不是全部。他说的是“包养”的另一种说法,
用他擅长的、体面的、不让人难堪的方式说出来。我应该拒绝的。
我脑子里有一千个理由拒绝。我有尊严,我有工作,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我不需要谁给我钱、房子、车子。
但我的嘴没有听脑子的话。“我需要想想。”我说。“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我一眼。“加个微信?”“……好。”我们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