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迷影:崖底醒魂小说剧情读起来真实有逻辑,人物形象很立体,非常耳目一新。小说精彩节选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脑子里甚至在冷静地分析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和角度。就好像他经历过更不正常的事。就好像他的身体,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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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崖底寒尸冷。夏谜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灰白色的岩石上爬满了枯藤,一线天空夹在山壁之间,像一条被撕开的灰色布条。
他趴在碎石上,脸贴着潮湿的泥土,腐叶的味道直冲鼻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试着撑起身体。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像被人用锤子砸过,肋骨大概率裂了几根。
他咬着牙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脑子里空荡荡的。不是那种睡醒之后的迷糊,
是真正的空——像一间屋子,被人把所有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甚至想不起来昨天的事。不对。
他连“昨天”这个概念都抓不住。他闭上眼睛,在空荡荡的脑海里搜索。过了很久,
捞到了两个字。夏谜。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就像知道左手和右手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不需要理由,就是知道。就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没了。夏谜又躺了一会儿,
等胸口没那么疼了,慢慢坐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和血,
袖口和下摆被荆棘刮成了布条。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胳膊、肋骨,骨头都是完整的,
只是有几处淤青。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骨头也没断几根。这不正常。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软,但站稳了。环顾四周,崖底很窄,两侧乱石堆叠,
灌木丛生,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他身上的。夏谜循着味道往前走。
绕过一堆乱石,看到了那具尸体。死者侧躺在两块大石之间的凹槽里,姿势很不自然,
像被人随手扔进去的。身上穿着青色道袍,料子不错,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
但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发硬。脸朝着地面,看不清长相,只看到一头散乱的黑发,
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夏谜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死者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出头。
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从左侧锁骨下方斜着捅进去,从右侧肋间穿出来。伤口边缘很整齐,不是摔伤,
是利器造成的。是被人杀死的。夏谜搜了搜死者身上。怀里有一个白玉瓷瓶,巴掌大小,
瓶口用蜡封着,摇晃一下,里面有东西滚动。腰间别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
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和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小册子的封面写着四个字——《青牛引诀》。
字迹工整,是手写的,墨迹有些褪色了。羊皮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夏谜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但能认出几个图形——一座城、一座山、一条河流。
地图的中央位置画着一个红圈。死者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腰牌,没有书信,
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夏谜把东西收好,又看了看死者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是那种认识的感觉,是照镜子时看到相似轮廓的那种熟悉感——眉眼之间,和他有几分像。
天色暗下来了。崖底的光线本就昏暗,现在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声音在山壁之间回荡,分不清方向。夏谜不能待在这里。
他把尸体挪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用碎石和枯枝盖住。不管这个人是谁,
暴尸荒野总归不妥。他沿着崖壁往前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岩壁上找到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里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越往里走越宽敞。
甬道尽头是一个石窟,大约两间房子大小,地面还算平整,
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兽骨和羽毛。石窟里有风,说明还有别的出口。夏谜刚踏进石窟,
就停住了。石窟最深处有光。不是火光,不是天光,是一种幽幽的绿光,像萤火虫,
但比萤火虫亮得多。绿光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映出了周围巨大的轮廓——那是一具骸骨。
巨大的骸骨。骸骨呈卧姿,蜷缩在石窟尽头的凹槽里,占据了整面岩壁。
骨架保存得相当完整,肋骨像一排弯曲的柱子,每一节都有人头大小。头骨低垂着,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朝着地面。绿光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胸腔正中央,心脏的位置,
悬浮着一滴液体。那滴液体散发着莹莹的绿光,像一颗凝固在空中的翡翠,光芒柔和而温润,
把整个石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绿光映在骸骨上,骨头的表面泛起细密的纹路,
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夏谜盯着那滴液体,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不是他自己想走的。
是他的身体在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离那滴液体越近,绿光就越亮,
胸腔里的心跳越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站在骸骨面前,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滴液体的瞬间,绿光炸开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那种炸开——是整个视野都被绿色的光芒吞没,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温泉里。那滴液体没入他的眉心,一股滚烫的力量从眉心涌入,
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夏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断裂的骨骼在愈合。他能听到骨头接合的声音,
咔咔咔咔,像有人在拧紧松掉的螺丝。左臂上一道他不知道的伤口在收缩,
皮肉从两侧往中间合拢,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几秒钟之内就和周围的皮肤一模一样。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夏谜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衣服浸透了,
滴在地上。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知识,像被人直接灌进去的。
《青牛引诀》的口诀。他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学习,那些口诀就像他自己写下来的笔记一样,
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第一层,炼气。灵气从百会入,沿任脉下行,过膻中,入丹田。
夏谜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按照口诀运转了一遍灵气。丹田里多了一团东西,热乎乎的。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运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涌出一股力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但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像本能一样自然。炼气期。
他一步踏入了炼气期。石窟的石壁上,那行古字在绿光的映照下显现出来——「青牛传承,
非血脉不可承,非天命不可启」。夏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天亮的时候,他走出石窟。
身上的伤全好了,不只是摔伤,连一些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留下的旧伤疤都消失了。
皮肤光滑得像新长出来的,肌肉里充满了力量。崖底的出口是一条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地上铺满了落叶和碎石。夏谜刚走出峡谷口,一头黑乎乎的东西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黑风狼。他没见过这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很危险。黑风狼有一头小牛犊子那么大,
浑身黑毛,獠牙外翻,嘴角挂着涎水,黄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它低伏着身体,后腿蹬地,
随时准备扑上来。狼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十步的距离一眨眼就跨过了,
张开的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獠牙直朝夏谜的脖子咬过来。夏谜没躲。不是不想躲,
是没来得及。他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己动了——右拳攥紧,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一拳砸了出去。拳头正中黑风狼的头骨。咔嚓。很清脆的一声。
黑风狼的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颈椎断了。它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但头部已经失去了控制,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夏谜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着狼血,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的指关节连皮都没破。这不正常。他知道这不正常。一个正常人,
从悬崖上摔下来应该摔死,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一夜之间痊愈,一拳打不死一头狼。
但他不害怕。这让他更觉得不对劲。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应该害怕,应该恐慌。他没有。
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脑子里甚至在冷静地分析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和角度。
就好像他经历过更不正常的事。就好像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知道得更多。夏谜蹲下来,
用狼皮擦了擦手上的血。他把死者留下的东西掏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青牛引诀》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和封面不一样,
潦草得多——「邱丹枫,青牛观末代弟子,天煞教叛徒。持此卷者,速往太平县,寻回春堂。
」邱丹枫。那个死在崖底的人叫邱丹枫。夏谜又看了看那张羊皮地图。太平县在东南方向,
大约六十里。他现在的位置是落鹰涧,沿着山脚往东走,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太平县城。
他把东西收好,朝着太平县的方向走去。2太平寻踪太平县的城墙是青砖砌的,
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城门开着,进出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些寻常百姓,
背着柴火或者赶着驴车。夏谜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黄纸黑字,
上面画着一个人的头像。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五官轮廓很清楚——瘦长脸,高颧骨,
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郁。是邱丹枫。告示上的字夏谜能看懂。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种字,
但自从继承了青牛传承之后,这些字他就能读出来了。
告示上写的是——「叛教窃宝者邱丹枫,天煞教悬赏缉拿,生死不论。提供线索者,
赏金百两。擒获者,赏金千两,赐筑基丹一枚。」天煞教。又是天煞教。
夏谜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偶尔有人瞥他一眼,
又匆匆移开视线,像在躲什么晦气的东西。他退到城门一侧的角落里,低着头,
假装在整理衣服。告示上的邱丹枫,和他有几分像。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像,
是脸型、眉眼轮廓的相似。如果远远地看一眼,他一定会被认错。夏谜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长脸,浓眉,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和邱丹枫有五六分像。他现在拿着邱丹枫的遗物,
长着一张和邱丹枫相似的脸,而邱丹枫是天煞教悬赏追杀的叛徒。等于说,
他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顶了邱丹枫的身份。这不是巧合。夏谜沿着城墙根走,
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住户的后墙,地上堆着一些破烂的坛子和烂菜叶。
他蹲下来,从水囊里倒出水,准备洗掉脸上涂的草汁——那是在崖底为了遮擦伤涂的,
现在反而更引人注目。“邱丹枫?”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夏谜没回头。
“你竟然还活着。”声音近了一些,就在身后三步之内。夏谜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穿素白长裙的女人站在巷口。她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插着一根银簪。面容清丽,眉眼之间有一股冷意。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刀刃抵在夏谜的后心位置。匕首很短,但刃口很亮,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很隐蔽的期盼。“我不是邱丹枫。
”夏谜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女人的匕首没动。
“我在崖底发现了一具尸体,”夏谜说,“他身上有这些东西。
”他把白玉瓷瓶和《青牛引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掌上,慢慢伸出去。
“我摔下去的时候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女人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了很久。匕首慢慢收回去了。“跟我来。”她说。
回春堂在太平县的东大街,是一家药铺。门面不大,两间铺面打通了,左边是柜台,
右边摆了几张椅子供客人歇脚。药柜靠墙,一格一格的小抽屉,上面贴着药材的名字。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女人让夏谜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关上了店门,把门闩插上。
“你叫什么?”她问。“夏谜。”“夏谜。”她重复了一遍,
“你说你在崖底发现了邱丹枫的尸体?”“对。”“他死了?”“死了。胸口被一剑贯穿。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柜台后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上的一个木雕摆件——是一头牛,卧姿,低着头,神态安详。
“他是我旧识。”女人终于开口了,“叫邱丹枫。青牛观的末代弟子。三个月前,
他从天煞教叛逃,带走了教中至宝。整个修仙界都在找他。”“你是——”“柳烟儿。
这家药铺的老板。”夏谜把白玉瓷瓶放在柜台上。“你认识这些丹药吗?”柳烟儿拔开瓶塞,
把三颗丹药倒在手掌上。第一颗,乳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忆魂丹。
能唤醒丢失的记忆。”第二颗,青绿色,半透明,里面像封着一滴液体。“青牛髓。
青牛观的至宝,辅助修炼用的。”第三颗,暗红色,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
柳烟儿的脸色变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暗红色的丹药在她掌心里滚动了一下。“控魂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天煞教的禁药。中了此药的人,神识会**控,记忆会被篡改。
中了控魂散的人,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夏谜的后背爬上一层冷汗。失忆。被篡改的记忆。
脑海中闪过的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我是不是中了这个?”他问。柳烟儿没回答。
她把三颗丹药装回瓶子里,推到他面前。“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是在崖底醒来的,
什么都不记得,那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她顿了顿,
又问:“你说你在崖底发现了邱丹枫的尸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一张地图。
标注了太平县和一个叫青牛观的地方。”柳烟儿的眉头皱了起来。“青牛观已经没了,
”她说,“三年前被灭门的。满门上下,只有邱丹枫和他的师兄霍云松活了下来。半年前,
霍云松坐化了。邱丹枫走投无路,才入了天煞教。”“青牛观是被谁灭的?”柳烟儿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现在要做的,是离开太平县,走得越远越好。
天煞教的人到处在找邱丹枫,你这张脸——”“我知道。”夏谜说,“城墙上贴着悬赏令,
我和他有几分像。”“不是几分。”柳烟儿说,“是很像。如果天煞教的人看到你,
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夏谜把白玉瓷瓶收好,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什么?
”“邱丹枫为什么要叛逃?”柳烟儿没回答。“他带着我从悬崖上摔下来,”夏谜说,
“或者说,他带着我从悬崖上摔下来,他自己死了,我活着。他把他的东西留给了我。
如果这只是一个巧合,那未免太巧了。”柳烟儿的手指又摸上了那个木雕的牛。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叛逃。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她看着夏谜,
眼神里多了一些夏谜看不懂的东西。“今晚你住在这里。明天一早走。
”回春堂后面有两间厢房,柳烟儿收拾了一间给夏谜住。床铺很干净,被子是粗布的,
但洗得很白。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花。夏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他拿出那颗忆魂丹,放在掌心里看。乳白色的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柳烟儿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控魂散,记忆篡改,神识操控。
如果他的失忆真的是被人为制造的,那忆魂丹就是钥匙。
他不知道自己吞下这颗丹药之后会看到什么。可能是答案,可能是更多的谜题。
但他没有选择。夏谜把忆魂丹放进嘴里,吞了下去。3忆魂闪回丹药入喉的瞬间,
像吞了一块冰。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在胃里炸开了。不是爆炸,
是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晕开。夏谜的视野开始模糊。
厢房的墙壁、天花板、窗台上的花草,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变形。他的身体在往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是意识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漆黑的、没有底的深渊。画面来了。
不是碎片,是一整段的记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报纸,虽然皱巴巴的,
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雨夜。很大的雨,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他站在一个悬崖边,
脚下是湿滑的泥地,身后是漆黑的夜空。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对面站着一个人。邱丹枫。
邱丹枫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不是道袍。他的脸上有血,左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弯曲着,
应该是断了。但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夏谜。”邱丹枫喊他的名字。
夏谜想说话,但记忆里的自己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听我说。
”邱丹枫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会来的。你拿着这个。
”他把一个布包塞到夏谜怀里——就是夏谜在尸体上找到的那个布包。“这是什么?
”记忆里的夏谜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你的东西。”邱丹枫说,“一直都是你的东西。
我只是替你保管。”远处传来喊叫声,很多人,有很多火把在雨夜里晃动,
像一群飘浮的鬼火。邱丹枫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夏谜。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夏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绝望的笑,
是一个人做完了他该做的所有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笑。“活下去。”邱丹枫说。
然后他抽出一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剑刃贯穿胸膛的那一瞬间,邱丹枫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只是用那只没断的手,握住了夏谜的肩膀,
用力把他往悬崖的方向推了一把。夏谜往后倒去。坠落。
雨声、悬崖上邱丹枫转身挡住追兵的身影、火把的光、剑刃的反光——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
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吞进去。画面碎了。夏谜睁开眼睛。他趴在床上,
被子被汗水浸透了,枕头被他的指甲抓破了几个洞,棉絮露在外面。他的嗓子是哑的,
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喘气。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他躺了很久,等心跳平复下来,
等手指不再发抖,才慢慢坐起来。邱丹枫是自杀的。那道贯穿胸口的剑伤,不是杀手留下的,
是他自己刺的。夏谜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邱丹枫的笑容,
他推自己下悬崖的那个动作,他转身面对追兵时那个决绝的背影。他用自己的死,
给夏谜铺了一条生路。但为什么?柳烟儿推门进来的时候,夏谜已经穿好了衣服,
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你吃了忆魂丹。”柳烟儿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看到了枕头上的破洞。“嗯。”“看到了什么?”“邱丹枫是自杀的。
”夏谜说,“他把东西交给我,自己刺了自己一剑,把我推下了悬崖。”柳烟儿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夏谜问。柳烟儿没回答。她走到窗台前,把那盆花端起来看了看,
又放下了。“青牛观的灭门,”夏谜又说,“三年前,是谁干的?”柳烟儿的手停在半空中。
“天煞教。”她说。这个答案夏谜不意外。“天煞教为什么要灭青牛观?”柳烟儿转过身,
看着他。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东西。
“为了传承密钥。”“什么密钥?”“青牛观的上古传承。传说青牛道祖飞升之前,
把毕生修为和道统封存在禁地之中,只有拥有道祖直系血脉的人才能开启。
天煞教灭了青牛观满门,就是为了找到这个血脉传人。”“找到了吗?”“没有。
”柳烟儿说,“青牛观灭门之后,天煞教搜查了每一寸地方,翻遍了每一个弟子的尸体,
都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追杀邱丹枫——他是青牛观仅存的弟子之一,
他们以为他手里有密钥的线索。”夏谜把羊皮地图拿出来,摊在床上。
地图上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就在青牛观的旧址。“邱丹枫让你去青牛观。
”柳烟儿看着地图,脸色变了,“那里是禁地,百年间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但他让我去。”夏谜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不会让我去送死。
”柳烟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砰——回春堂的大门被撞开了。
木门闩从中间断裂,碎片飞溅到药柜上,砸翻了好几个药罐子。几个穿黑色教服的人涌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
筑基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药铺,落在厢房的方向。“邱丹枫。
”刀疤男人的声音很大,整个药铺都在震,“找到你了。”夏谜从厢房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柳烟儿跟在他身后,右手缩在袖子里,
手指间夹着几根银针。刀疤男人看着夏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叛教窃宝,格杀勿论。
你倒是会躲,躲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药铺里。”“我不是邱丹枫。”夏谜说。
刀疤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换个说辞就能糊弄过去?
你这张脸——”“我这张脸和邱丹枫有几分像,这我知道。”夏谜说,“但邱丹枫已经死了。
他的尸体在落鹰涧,你可以派人去查。”刀疤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夏谜的脸看了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别听他废话!
”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喊道,“悬赏令上说了,生死不论。就算他不是邱丹枫,抓回去再说!
”刀疤男人点了点头。“说得对。”他出手了。筑基期的修士出手速度很快,
一道剑气从掌心射出,直取夏谜的胸口。夏谜侧身躲开,剑气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半尺深的沟槽。柳烟儿出手了。她的银针从袖子里飞出去,
又快又密。前排的三个天煞教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银针刺中了穴位,身体僵在原地。
夏谜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比在崖底时快了很多。《青牛引诀》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丹田里的灵气猛地爆发出来。他一拳打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弟子脸上,
那个弟子的鼻梁骨塌陷下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药柜。第二个弟子拔刀砍过来,
夏谜抓住他的手腕,拧了一下。咔嚓一声,腕骨断了,刀掉在地上。
夏谜用膝盖顶在他的腹部,他弯下腰,然后被夏谜一肘砸在后脑勺上,趴在地上不动了。
刀疤男人冲上来了。他的剑法很狠,每一剑都朝着要害招呼。夏谜没有武器,
只能用拳头和身体去挡。他的反应速度比刀疤男人快,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他是炼气期,
对方是筑基期。第五招的时候,刀疤男人的剑划过了夏谜的肩膀。剑刃切开皮肉,
鲜血涌出来,伤口很深,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夏谜闷哼一声,退了两步。但伤口在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皮肉从两侧往中间合拢,血止住了,
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刀疤男人愣住了。他的剑停在半空中,
眼睛瞪得很大。“你——你的身体——”柳烟儿的银针再次飞出。这一次不是封穴位,
是直接刺进了刀疤男人的后颈。他的身体僵住了,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夏谜没有犹豫。他冲到刀疤男人面前,右拳蓄满了灵气,一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刀疤男人的眼睛翻白,嘴角溢出血沫。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地板上。
筑基期修士,死了。夏谜站在尸体旁边,喘着粗气。他的右手在发抖,拳头上沾着血和碎骨。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柳烟儿走过来,
蹲下来检查了刀疤男人的尸体。她翻了翻他的衣领,找到了一个铜质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