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终人未归
作者:爱吃腌姜片的吴家剑士
主角:沈墨钧赤岩苏婉清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5-11 17:23
免费试读 下载阅读器离线看全本

爱吃腌姜片的吴家剑士极具东方思想的优美文字写《棋终人未归》这本书,让人心潮澎湃的传奇,绝不比其他短篇言情类型小说的逊色,主角是沈墨钧赤岩苏婉清,小说精选: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我甚至没能碰到那第三杯酒,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回到了揽月轩的床上。帐幔低垂,屏……

章节预览

马车驶入天胤皇城时,正是暮色四合。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冗长,

像在反复叩问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我掀开车帘一角,

熟悉的宫墙飞檐在渐浓的夜色里只剩下漆黑的剪影。揽月轩,我幼时居所的名字,

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讽刺。月华可揽,人心何依?踏入院门,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淡淡熏香混合的气味,一切陈设似乎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却又处处透着冰冷的陌生。宫人们垂手立在两旁,姿态恭敬,眼神却像探针,

悄无声息地丈量着我这个“归来”的主子。“殿下长途劳顿,可要先沐浴更衣?

”一名身着浅碧宫装的侍女上前,声音轻柔。我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她托盘里那杯热气蒸腾的茶上。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

一阵尖锐的灼痛窜上,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出些许,溅在手背,

立刻红了一片。“奴婢该死!”那侍女脸色骤变,猛地跪倒在地,扬起手便往自己脸上掴去,

声音带着哭腔,“是奴婢疏忽,未曾试好温度!求殿下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我怔怔地看着自己迅速泛红的手背,

又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曾几何时,

宫中谁敢让我碰到一点不适?如今,一杯茶的温度,竟能引发如此惊惶的请罪。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弦上。“何事喧哗?

”那道声音响起的刹那,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凝滞了。我缓缓转过头,

看向殿门的方向。沈墨钧站在那里,一身玄色丞相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三年未见,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积威更重,

那双曾让我沉醉的深邃眼眸,此刻望过来,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都退下。”他的视线在我烫红的手背和地上侍女红肿的脸颊上扫过,淡淡道。

宫人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只剩下我和他,以及满室令人窒息的沉寂。“接你回来,原以为三年边塞风霜,

总能磨去些不知轻重的性子,学会些基本的体统。”他并未走近,只站在原处,

声音透过昏暗的光线传来,是记忆里那种熟悉的、带着疏离的冷冽,“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垂下眼,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和那双沾了尘土的鞋尖。在北境赤岩部落的三年,

早已教会我,辩解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我知道错了。

”我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我会谨守本分,不再行差踏错。”空气静了一瞬。

“就这些?”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微微一滞。还要说什么?发誓?保证?

如今天胤朝堂,幼帝临朝,太后垂帘不过是摆设,真正的权柄尽归丞相沈墨钧一手掌握。

我这个先帝幺女,曾经最受宠爱的宁安公主萧令仪,在他眼中,与笼中雀、阶下囚又有何异?

或许,他只是担心我会去招惹那个人吧。那个让他不惜用我去交换,也要平安接回来的人。

“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主动招惹宫中任何人,包括……苏婉清**。”我补充道,

刻意咬清了那个名字。他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墨色掩盖。

这个答案显然让他满意了些许。“赤岩三年,别的未见长进,言辞倒是规矩了不少。

”他终于抬步,朝我走来。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书墨与冷冽松针气息迫近,

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退缩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桌沿。

“丞相政务繁忙,不必在此耽搁。”我低声道,指尖掐入掌心。“叫我什么?

”他眉头倏然蹙起,停下脚步。我抬起头,与他对视。这双眼睛,

我曾无数次在其中寻找自己的倒影,也曾见过不耐、厌烦,乃至冰冷的怒意。此刻,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情绪,似是……不悦?抑或是别的什么。我该叫他什么?

“墨钧哥哥”是儿时的戏称,早已不合时宜;“沈相”太过公事公办;直呼其名更是僭越。

除了“丞相大人”,我想不出更得体、更安全的称呼。可他显然不满意。我垂下眼帘,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更低:“丞相大人想让我如何称呼,我便如何称呼。

”方才情急,差点将赤岩宫里习惯的自称“奴婢”带了出来。在那里,若不自称奴婢,

等待我的便是三王子赫连灼的拳脚和鞭子。殿内再次陷入沉寂,这次持续得更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困惑?“累了?”良久,

他忽然问道,语气稍稍缓和。“舟车劳顿,是我考虑不周。”他上前一步,

抬手似乎想拂开我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转而替我扶正了鬓边一支有些歪斜的素银簪子,“发髻都松了,早些歇息吧。”走到殿门口,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你的手,”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路上冻着了?

我让他们送些上好的冻疮膏来。”殿门开了又合,他的身影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一片湿冷黏腻。手背上的红痕还未消退,隐隐作痛。

但这并非冻伤,而是过去三年留下的烙印。遇到过热或过冷的东西,

皮肤便会泛起这种不正常的红,甚至起泡,像是身体在无声**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我是萧令仪,宁安公主,先帝的老来女。母亲去得早,父皇和皇兄将我视若珍宝,千般宠爱,

万般纵容,养成了宫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及笄那年,父皇大寿宫宴,

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名满京华的年轻状元,后来的丞相——沈墨钧。惊鸿一瞥,便误了终身。

从此,我心心念念,眼里心里全是他。我收敛起跳脱的性子,学着端庄,学着温柔。

我为他学下棋,因为他爱弈;我为他搜罗孤本古籍,因为他好读;我甚至笨拙地拿起针线,

想绣一个独一无二的香囊给他,哪怕十指被扎得鲜血淋漓。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却不知,这份一厢情愿的痴恋,从一开始就写错了落款。三年前,皇兄突发恶疾驾崩,

留下年仅九岁的太子。朝局动荡之际,镇北将军苏靖之女苏婉清,

女扮男装潜入赤岩部落“游历”,失手杀死了赤岩大酋长最宠爱的姬妾,引发边境战火。

苏婉清被困赤岩,成为人质。几场交锋,天胤稍占上风,但老将军苏靖却战死沙场,

临终遗愿,唯盼爱女平安归来。苏家世代忠良,沈墨钧作为主理此事的丞相,

亲赴北境与赤岩谈判。谈判的结果,是用一位天胤皇室公主,换回苏婉清,

并往赤岩为质三年,以平息干戈,换取边境安宁。被选中的,就是我。得知消息那日,

我如同疯了一般冲去丞相府。却在书房外,听到了他与幕僚的对话。

“宁安公主对相爷情深一片,为何偏偏选中她?”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甚至带着一丝厌倦:“太吵了,想图个清静。”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而且,

婉清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南疆平乱,我身陷绝境,是她冒险潜入敌后救的我。”不!

不是她!我猛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冲进去,抓住他的衣袖,语无伦次:“墨钧!不是她!

当年在南疆救你的人是我!是我瞒着父皇皇兄,偷了令牌,千里南下找到的你!

是我用父皇赐的保命参丹吊住你的气息,是我背着你走了十几里山路找到的医庐!”那一年,

沈墨钧随军南征,中了瘴毒和埋伏,生死一线。消息隐秘传回,我忧心如焚,

谎称重病需要静养,实则买通宫人,女扮男装,带着御赐的丹药和几名忠心护卫,

不顾一切南下寻他。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我怕皇兄怪罪,更怕他觉得我挟恩图报,

一直将此事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谁知,这份隐秘的功劳,竟被苏婉清冒领。

我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期待从他眼中看到恍然、震惊,哪怕一丝愧疚也好。然而,没有。

他的眼神先是错愕,随即被浓重的厌恶覆盖。“公主殿下,”他冷冷地抽回袖子,

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身为金枝玉叶,不知为国分忧便罢了,

如今竟连他人的救命之功也要抢占?你的教养和廉耻呢?”“我没有!真的是我!

你可以去问当时……”我急急辩白。“苏**是将门虎女,有勇有谋,能救本相是她的本事。

”他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公主殿下深居宫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拿什么救的本相?编故事,也请编得像样些。”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

将我最后一点奢望钉死在绝望的深渊。于是,我成了那枚被弃的棋子,

被沈墨钧亲手送到了赤岩部落。赤岩三王子赫连灼,性情暴戾,他将丧妾之痛与战败之辱,

尽数发泄在我身上。抵达的当夜,我便被剥去华服,扔进了阴冷腥臭的地牢。

那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齐腰深的污水和啃噬人脚踝的虫鼠。直到天胤使者再度到来,

我才被像破布一样拖了出来。

而那位代表天胤前来“探望”质女、并与赤岩交涉后续事宜的使者,

竟是已平安归来、并被沈墨钧破格提拔为女官的苏婉清。我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偷偷写了一封密信,详细描述了我在赤岩的真实遭遇,恳求她务必转交沈墨钧。

苏婉清接过信时,笑容温婉得体:“殿下放心,婉清一定亲手交到沈相手中。”那一刻,

我心中甚至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幻想沈墨钧得知真相后,或许会心生不忍,

或许会设法提前接我回去。可我等来的,不是归国的马车,而是赫连灼滔天的怒火。

那是一次惨无人道的毒打。鞭子、棍棒、甚至烧红的烙铁……我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

赫连灼蹲下身,用力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残忍而兴奋的眼睛。“还想着递信求救?

你以为,是谁默许本王如此‘款待’你的?”我涣散的眼神里充满不解和恐惧。

“你来的第一天,你们那位沈相,就让苏婉清转告本王,”他凑近我耳边,

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就是送来给本王泄愤的玩意儿。他让本王好好教教你,

什么叫‘听话’,什么叫‘本分’。”鞭子再次落下,皮开肉绽的剧痛中,

我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湮灭。原来,他竟厌恶我至此。我那么喜欢他啊。

喜欢到可以放下公主所有的骄傲,喜欢到愿意为他改变自己,喜欢到以为只要付出足够多,

终能换来他一次回眸。他不喜我,大可直言。厌我烦我,大可严词斥退。

可他偏偏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默许别人替他执行这漫长的凌迟。

赤岩宫中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他们有一种秘药,涂抹在伤口上,剧痛钻心,犹如万蚁噬咬,

但药效过后,伤口却能快速愈合,不留疤痕,肌肤甚至看起来更加细腻光滑。这样,

即便有人查验,也找不出丝毫被虐待的证据。于是,

在日复一日的毒打、上药、再毒打的循环里,我逐渐“学乖”了。我忘记了我是宁安公主,

我学会了在赫连灼发怒前先跪下自扇耳光,学会了用最卑微的姿态为他洗脚、更衣,

学会了在他心情好时,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赫连灼对我的“驯服”十分满意,

他曾拍着我的脸说:“这才对,本王的‘宁安犬’。”我以为,

沈墨钧永远都不会记得赤岩还有我这么个人了。没想到,三年期满,他竟真的派人来接我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看似完好、甚至比离宫前更为白皙柔嫩的手。只有我自己知道,

指骨曾在洗脚水温度“不合心意”时被一根根敲断又接上,

筋脉因为长期持握滚烫的器物而受损,如今拿稍微重些的茶盏都会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接我回来做什么。或许是我这个“前公主”还有最后一点联姻的价值?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被赤岩“打磨”了三年后的我,变成了何等“听话”的模样?

都无所谓了。这副残破的身躯,内里早已被那秘药侵蚀得千疮百孔,还能撑多久,

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晨,侍女打开衣橱。“今日宫中为殿下设了接风宴,

您看穿哪套衣裙合适?”橱中挂满了锦绣华服,多是鲜亮颜色,是我从前喜爱的。

我随手一指:“那件水绿的吧。”侍女却站着没动,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殿下有所不知,苏**……最爱绿色。殿下初回宫,

还是莫要惹苏**不快的好。”衣橱里但凡颜色出挑些的,

侍女都能说出是苏婉清的“心头好”。言下之意,这些华服,我动不得。我明白了。

这些宫人,表面侍奉我,实则听命于苏婉清。幼帝未曾大婚,

宫中事务多由太后(实际是沈墨钧)交由她协理。昨日的“掌掴请罪”,

今日的“衣着提点”,不过是开始。天胤宫装繁复,里外数层,系带盘扣极多,

没有侍女帮忙,我独自根本无法穿戴整齐。沉默片刻,我走到墙角,

打开从赤岩带回的旧箱笼,从里面取出一套灰扑扑的、样式简单的粗布衣裙。

那是赤岩宫中最低等婢女的服饰,被我洗净带了回来,原本只是想留个念想,

提醒自己曾经历什么,没料到竟真派上了用场。几个侍女瞥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

竟真的退到门外廊下,嗑起了瓜子,谈笑风生。我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指,

一点点将那套粗糙的衣物套在身上。带子系得松散歪斜,但也只能如此。

踏入设宴的玉华殿时,丝竹之声悠扬,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我的出现,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带起了一圈微妙的涟漪。沈墨钧坐在上首左侧尊位,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眉头立刻锁紧。“不是让人给你送了新衣?”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今日为你接风,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又在闹什么脾气?

”坐在他下首不远处的苏婉清立刻笑着打圆场:“相爷别怪公主。

这料子……似是赤岩的风格呢。看来公主在赤岩三年,倒是入乡随俗,甚是想念那边呢。

”她语气轻柔,话语却像软刀子。沈墨钧闻言,脸色果然更沉,看我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只是……”苏婉清目光流转,忽然指向我腰间那根系得松松垮垮的衣带,

“殿下这衣带的系法,在我天胤宫中,似乎……不大合规矩呢。

”殿中那些世家夫人**们闻言,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是赤岩女子的系法吧?

”“何止赤岩,咱们这儿,只有那等地方的女子,才会这般不知检点……”“啧啧,

到底是去那边待了三年,学了些什么回来……”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可闻。

沈墨钧的面色已不是难看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失望、恼怒与某种难堪的阴沉。

我的手指使不上力,根本系不紧那粗糙的布带。可我知道,若我解释,

只会换来他一句“狡辩”、“矫情”。他何曾信过我?在北境养成的习惯压倒了一切,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着那不合身的裙摆,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是我的错,

扰了诸位雅兴,扫了大家的兴。”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说完,

我起身,准备离开。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姿态惊住了。

连上首那位年幼的皇帝,都紧张地偷眼去看沈墨钧的脸色,不敢出声。我以为沉默便是默许,

转身欲走。“站住!”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我停步,正要再次跪下,

沈墨钧已大步流星走下主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谁准你走了?”他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另一只手粗暴地扯过我的衣带,几下紧紧系好,

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既是接风宴,你的席位在那里,过去坐好!

”他指着靠近殿门处一个偏僻的位置。我依言走过去坐下。曾几何时,我最爱这般热闹场合,

总是宴会的焦点。可如今,坐在人群边缘,听着喧哗,看着晃动的人影,

我只觉得恐惧阵阵袭来。在赤岩,赫连灼也常带着我参加宴会,每当他酒酣耳热,

便会以**打骂我为乐,博取满堂喝彩。我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几乎未动的菜肴,

只盼宴会快些结束。沈墨钧似乎心情极糟。苏婉清几次巧笑倩兮地与他说话,

他都只是淡淡“嗯”一声,目光时不时扫过我这边,带着审视与不悦。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惩罚接踵而至。在他的默许甚至暗示下,开始不断有人过来向我敬酒。

玉华殿备的是烈性的“烧春”,我在赤岩常年饥一顿饱一顿,胃早已脆弱不堪,

这样的酒灌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可我无法拒绝。拒绝只会让沈墨钧更加不悦,

最后的结果仍是不得不喝。想着这副身子左右熬不了多久,我便沉默着,一杯接一杯,

将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连同辛辣的液体,一起咽下。

有人笑道:“公主好酒量!”是啊,从前我酒量确实不错,还曾因此闹过笑话,

有一次宫宴后喝多了,跑去沈墨钧值守的衙署外,大声嚷嚷着喜欢他,惊动了不少人。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觉得我丢尽了他的脸面,厌烦透顶了吧。胃里开始灼烧般疼痛,

像有一把火在燎。这时,苏婉清端着一只玉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这杯酒,

婉清最该敬殿下。”她笑容明媚,声音清脆,“若非殿下当年深明大义,

主动替婉清前往赤岩,婉清焉有今日?殿下之恩,婉清没齿难忘。

”席间立刻响起附和与赞美。“苏**知恩图报,真乃女中豪杰!”“不忘旧恩,品行高洁,

令人钦佩!”“婉清感念殿下,我们连饮三杯,如何?”她亲自执壶,

将我面前的空杯再次斟满。我看向上首的沈墨钧,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别处,并未看来。

这便是默许了。可是,三杯?我已到极限。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喧哗声变得遥远,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我甚至没能碰到那第三杯酒,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回到了揽月轩的床上。帐幔低垂,屏风外有低语声。“……情形如何?

”“回丞相,公主殿下脾胃虚弱至极,气血两亏,实不能再饮烈酒。此次幸而救治及时,

若再有下次,恐有性命之虞……”“她从前甚爱饮酒,酒量亦佳,何以至此?

”是沈墨钧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下官亦不明。只是殿下脉象虚浮,胃脘有损,

似是长期饮食不节、忧思惊惧所致,的确不宜再受**。”屏风内,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不知道,在赤岩,我曾饿到与赫连灼猎犬争食,被那畜生咬穿了手臂。

赫连灼给我用了秘药,我疼得死去活来,高烧数日,几乎丧命。片刻后,医官退下,

沈墨钧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隔了三年,你还是能在宴会上闹出动静。”他在床边坐下,

语气听不出喜怒。“扰了宴席,对不起。”我闭着眼,轻声回应。“日后不能喝,便提前说。

”他淡淡道,“若因醉酒丢了性命,岂非更大的笑话?”呵,笑话。我这一生,

因痴恋他而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知道了。”我顺从地应道。

空气沉默下来。半晌,他忽然开口:“这次回来,你安静了许多。”“以前在宴会上,

你总有说不完的话。跟在我身边时,更是叽叽喳喳,片刻不得闲。”“少说话,少惹人烦。

”我依旧闭着眼。“我记得有一年我去南境巡查水利,去了近三个月。回京那日,

车驾刚到宫门,远远便看见你站在最高的摘星楼上,裙裾被风吹得翻飞,

显眼得很……”他的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怀念的情绪。

“那时年幼无知,给丞相添了许多麻烦。以后不会了。”我打断他。

那丝微弱的情绪骤然消散。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三年未见,你就没什么话想同我说?

”我睁开眼,看向床顶绣着缠枝莲的帐子。说什么呢?说在他的默许下,

赫连灼如何日复一日地折磨我?说我的身体早已被秘药侵蚀,时日无多?

然后等着他再一次用那种看撒谎精的眼神看着我,说出“编故事也请编得像样些”?

我早已学乖了,不再对“沈墨钧会相信我”抱有任何奢望。希望越大,代价越惨痛。

于是我摇了摇头。“下月初九,是我生辰。”他突然换了话题,

“从前你送的那个祥云纹香囊,边角磨损了。”我愣了一下,看向他。他不避不闪地回视。

我不明白他提起这个的用意。“是我当初绣工粗陋,”我斟酌着词句,

“丞相可令尚服局另制精巧的,

或……苏**女红出众……”“宫中没有擅长‘双面异色绣’的绣娘。”他打断我,

目光紧锁着我,“那种绣法,是你独创。”“可……我的手,

已经绣不了东西了……”我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被中。“不过是冻伤未愈,休养些时日便好。

”他的语气淡然而笃定,“只看你愿不愿意绣。”“送别的贺礼可以吗?”我是真的绣不了,

手指的颤抖和无力,并非伪装。他目光骤然一沉,站起身来。“除了那个香囊,

你觉得你还能拿出什么让我高兴的东西?”他声音冷了下去,“萧令仪,在赤岩待了三年,

你把你的心,也一并丢在那里了吗?”我知道,他要的并非香囊本身,而是我的“愿意”,

我的“顺从”,是我对他权威的绝对承认。从前我为他绣香囊,

是满心炽热的爱恋;如今若再绣,只是为了在这冰冷的宫中,求得一丝可怜的喘息之机。

可即便是最简单的纹样,对我而言也难如登天。为了赶在他生辰前完成,我不得不夜以继日。

烛火下,细小的绣花针仿佛有千钧重,每刺下一针,手指都颤抖得不受控制,时常扎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素白的缎面上留下刺目的点痕。这天深夜,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我吓了一跳,放下绣绷,警觉地看向窗户。

声音又响了两下。我犹豫着走近,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只微凉的手迅速伸进来,

捂住了我的嘴。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嘘,是我。

”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我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窗户被推开些,

一个穿着普通内侍服饰的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站稳后,拉下了遮住半张脸的布巾。

清俊的眉眼,略显苍白的肤色,嘴角永远噙着的那抹温和笑意。“阿璘?”我声音发颤,

几乎要落下泪来。“令仪,”他笑着,眼里有光,“我终于找到你了。”谢云璘,

是我在赤岩深渊里,唯一照进来的月光。那时,我被赫连灼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衣裙撕成布条,悬上了房梁。是他,

这个同样身处炼狱的“奴隶”,冒险救下了我。他本是南朝谢氏流落在外的子弟,

因家族获罪牵连,被掳至赤岩,饱受摧残。他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多少,

却总是偷偷省下一点食物给我,在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时,想办法送来一点伤药,

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用他温和的声音给我讲中原的故事,讲诗词歌赋,

讲外面的天地有多大。他说,令仪,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他说,等机会,

我们一起逃出去。他是我在那无边黑暗中,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后来,

他甚至制定了周密的出逃计划,我们约好了时间、路线、接应。可就在计划即将实施的前夕,

沈墨钧派来接我的人到了。我被强行带走,甚至来不及与他道别。“阿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进的宫?”我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我按我们当初的计划,

设法从赤岩逃出来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磨难后的疲惫,却依旧清澈,

“打听到你被接回天胤皇宫,我便想办法混了进来。宫中新招内侍,查验不严,

这是我能最快找到你的办法。”我愣住,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的酸楚和愧疚:“你疯了!

你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地方,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进到这另一个牢笼里来?!

”“我答应过你的,”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无论赤岩还是天胤,

我都会带你离开这座黄金的囚笼。我们说好的,要去看江南的烟雨,漠北的长河,

要过自由自在的日子。”眼泪终于决堤,我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我不值得……阿璘,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值得。”他轻轻拥住我,声音温柔而坚定,“在我心里,

你永远是那个在赤岩地牢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要看看外面世界的萧令仪。

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自那晚之后,谢云璘便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潜来揽月轩。

那些侍女从不愿为我守夜,早早便去歇息,反而给了阿璘极大的便利。

他见我绣香囊绣得艰难万分,便自告奋勇要帮忙。可他一个男子,又是读书人出身,

何曾做过这等精细活?笨手笨脚地拿起针线,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手指扎得满是针眼。

我心疼得要命,他却笑着打趣:“无妨,正好放放血,去去心火。”“暂且顺着他,

莫要正面冲突。”他一边小心地帮我分线,一边低声说,“沈墨钧权势滔天,

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你。我们需耐心等待,总有机会离开这里。”在他的帮助下,

香囊的进展快了许多。更难得的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深宫里,

我仿佛又有了可以短暂依靠的港湾。我们会靠在一起,透过窗缝看外面的星星,

他会用他好听的声音,给我讲那些我未曾读过的游记杂谈,描绘宫墙外的山川湖海。一日,

他神秘兮兮地说要送我个礼物,打开带来的小布包,里面竟是一只毛茸茸、怯生生的小奶猫,

通体雪白,只有四只爪子和鼻尖是淡淡的粉色。我又惊又喜:“哪里来的小猫?

”“御兽苑后面的杂院里,野猫生的。我看它瘦弱,别的猫崽都抢不到奶喝,就悄悄抱来了。

”他笑着将小猫放在我手心,那小家伙细细地叫了一声,蹭了蹭我的手指,“这样,

白日我不能来陪你时,也有它给你解闷。”我将小猫小心地藏在床帐深处,取名“雪团”。

侍女们平日对我不闻不问,倒也未曾发现。有了阿璘,有了雪团,死水般的生活,

似乎重新泛起了微澜,有了期待。转眼,离沈墨钧生辰只剩一日。傍晚,

苏婉清忽然驾临揽月轩。她像是巡视领地般在殿内转了一圈,

目光最终落在我桌上即将完工的香囊上。“哎呀,这就是殿下要给相爷绣的寿礼?

”她拈起香囊,语气夸张,“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面异色绣’?绣的这是……云纹?

查看完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