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天黑
作者:小说重度爱好者小小
主角:沈昭宁霍怀璧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5-13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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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天黑》是小说重度爱好者小小最新创作的一部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沈昭宁霍怀璧身世神秘,具备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们展开了一段离奇又激烈的旅程。这本小说紧张刺激,引人入胜,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奇幻和冒险的世界。很少笑,但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墙角的一株野花发呆,一发呆就是小半个时辰。他知道了她每个月都会收到她娘的信,她看完信后会……。

章节预览

一沈昭宁这辈子最怕三件事:天黑、打雷、以及被人注视。天黑是因为她看得见脏东西。

打雷是因为那些脏东西会在雷声里现形。而被人注视——是因为每次有人认真看她,

那个人就一定会倒大霉。她三岁那年,奶娘多看了她一眼,第二天跌进井里淹死了。五岁,

府里新来的丫鬟好奇地盯着她瞧了半炷香,当晚发起了高烧,烧成了傻子。七岁,

她爹沈侍郎在书房里端详了她一阵,叹口气说“这孩子生得倒像她娘”——次日早朝,

他在金銮殿上摔了一跤,磕掉了两颗门牙,从此说话漏风,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沈侍郎自此笃信:这小女儿是个灾星。倒也没冤枉她。沈昭宁自己也认。她确实是个灾星。

只是别人不知道,她身上的“灾”,是有实体的。此刻她蹲在城西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外头大雨倾盆,雷声滚滚。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在供桌底下,双手捂着耳朵,

指节发白。雷声里,庙里的东西开始显形。房梁上垂下来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雨水从瓦缝里渗进来,顺着那张脸的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她面前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沈昭宁没有抬头。她不敢。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祟”——人死时最后一口气凝结而成的脏东西,专缠活人。她从小就能看见它们,

而它们也从小就知道她看得见。一个看得见它们的人,对它们来说,

就像黑暗里一盏亮着的灯。所以它们缠着她。从小到大,无时无刻。她的“霉运”,

从来不是什么玄学命理,而是这些脏东西在作祟——它们碰翻烛台,推人下楼梯,

在人耳边吹凉气让人失神犯错。所有多看她一眼的人,都被它们顺手祸害了。

她试过告诉别人。七岁那年她跟爹说“房梁上有个没眼睛的人”,她爹摔掉门牙之后,

请了道士来家里做法,道士念了半天经,最后说“此女八字太阴,易招邪祟,

需送入庵堂清修”。她娘舍不得,哭着把她留在了家里。但从此府里上下都把她当瘟神,

绕着走。后来她就不说了。十五岁及笄那年,她娘给她相看人家,媒婆踏进门槛,

抬头看了她一眼,转头就摔断了腿。消息传出去,

整个京城的媒婆都把沈家二**的名字写进了黑名单——给多少钱都不去。

沈侍郎气得在书房摔了三个茶杯,最后拍板:送她去庵堂。她娘又哭了一场,但这次没拦住。

沈昭宁倒没哭。她背着一个小包袱,安安静静地坐上了去城外静慈庵的马车。她想,

庵堂里都是尼姑,尼姑大概不会多看她。而且庵堂里有佛像,佛像底下,

那些东西总该收敛些。她想的没错。在静慈庵住了三年,那些祟确实不敢靠近大殿,

她总算睡了几年安稳觉。但庵堂也不是久留之地。师太说她尘缘未了,不能剃度。

她娘每个月托人送银子来,附的信里总是同一句话:“昭宁,娘在想办法。

”沈昭宁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没回信。她不知道她娘在想什么办法。

一个被全京城媒婆拉黑的灾星女儿,还能有什么出路?直到今天——今天一早,

庵里来了个面生的婆子,穿得比官太太还体面,见了她就笑,笑得脸上褶子开成了菊花。

“沈二**?老身姓赵,是镇北将军府的人。”沈昭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已经条件反射了——任何人对她笑,她都害怕。因为对灾星笑的人,下一瞬就会哭。

“将军府?”她警惕地问。赵婆子笑得愈发慈祥:“我们将军想娶您。

”沈昭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娶我?”“对。”“镇北将军?”“对。”“要娶我?”“对。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然后非常诚恳地说:“你们将军是不是跟谁有仇?

”赵婆子:“……”赵婆子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信是她娘写的,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昭宁,镇北将军霍怀璧,年二十七,战功赫赫,

圣上亲封镇北将军,驻守北疆。他日前回京述职,托人向为娘提亲。此事为娘已应下。

你莫要害怕,也莫要多想。嫁给将军,随他去北疆,远离京城,对你或许是件好事。

”信很短,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母女情深,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好不容易有人要你赶紧嫁了别磨蹭”的急切。

沈昭宁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确认没有暗号、没有密文、没有藏在字缝里的“快逃”两个字,才抬头看向赵婆子。

“他为什么娶我?”赵婆子笑眯眯:“将军说,您是他的故人。”“故人?”沈昭宁皱眉,

“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将军。”“将军说了,您见了他就知道了。”沈昭宁想了很久,

最终点了头。倒不是因为她信了什么“故人”的说辞,而是——她确实没有别的出路了。

庵堂不能待一辈子,京城没有人敢娶她,她爹恨不得把她塞进哪个山沟里永远别回来。

北疆虽然远了点,但远有远的好处。至少,北疆的祟,大概跟京城的不太一样。就算要倒霉,

换块地方倒霉,也算新鲜。赵婆子动作极快,当天就接她出了庵堂,

安排在一处僻静的宅子里住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

快到沈昭宁怀疑将军府的人是不是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着办事。五天后,花轿到了门口。

沈昭宁坐在轿子里,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听见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她攥着袖口,

心跳得很快。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别下雨,别打雷,别让祟在她拜堂的时候捣乱。

她这辈子已经够惨了,至少让她顺顺当当把堂拜完。老天爷大概没听见。或者听见了,

但懒得理她。花轿刚到将军府门口,天上就开始掉雨点。沈昭宁的心沉了一下。然后是雷声。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雷声隆隆中,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那是祟出现时的征兆。

它们在雷声里显形,密密麻麻地挤在花轿周围,有的趴在轿顶上,有的挂在轿帘上,

有的蹲在轿杠上,像一群闻到腐肉的秃鹫。它们在等她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盖头一掀,

她的脸露出来,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而她身边的那些人——轿夫、媒婆、迎亲的宾客——全都会被殃及。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隔着轿帘低声说:“都离我远一点。”外头的傧相没听清:“新娘子说什么?

”“我说——”她提高了声音,但被一阵雷声盖住了。雨越下越大,宾客们纷纷往廊下躲。

沈昭宁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快把新娘子迎进去”,有人在叫“这雨下得邪门”,

有人在骂“哪个杀千刀的挑了这么个日子”。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不是渐渐变小,

是戛然而止。就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沈昭宁心里一紧。

她太熟悉这种安静了——这是祟在搞鬼。它们会先制造诡异的寂静,

然后突然制造巨大的响动,吓人一跳。她攥紧了袖口,等着那一声巨响。但巨响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低沉、平稳,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出来。

”就两个字。沈昭宁愣了一瞬。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

而是因为——在这两个字出口的同时,她感觉到那些趴在轿子上的祟,像被烫到了一样,

瞬间四散逃开。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飞蛾们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逃窜。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雨水夹杂着冷风灌进来,

吹得她的盖头微微飘动。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只靴子踩在轿前的积水里,靴面上沾着泥点,

但靴子的主人毫不在意。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雨水顺着手背的经络往下淌,

滴在她的裙摆上。“手给我。”又是那两个字,短促、不容置疑。沈昭宁犹豫了一下,

把手递了过去。那只手握住她的瞬间,她浑身一震。不是因为力气大,

而是因为——他的手是热的。滚烫的热。就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铁。

她这辈子碰过的东西都是凉的。她的手凉,

她身边的人碰过她之后也会变凉——那些祟会吸走温度。从小到大,

没有人握过她的手超过三个呼吸的时间,因为三个呼吸之后,祟就会涌上来,

把对方的体温拽到冰点。但这个人没有。他的手始终是热的。沈昭宁鬼使神差地抬起头,

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多头。

穿着一身玄色的婚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着,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划过一道狭长的疤痕——那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的脸很冷。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天生如此——眉骨高耸,颧骨锋利,

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干脆。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压,

看起来就像随时要下令砍人脑袋。但让沈昭宁真正愣住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身后。

在这个男人身后,站着——不,不是“站着”,

是“悬着”——一团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黑红色的气。那团气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在他背后猎猎翻卷,又像一件无形的披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不是祟。

祟是灰白色的、湿冷的、黏腻的。而这团气是黑红色的、灼热的、锋利的。

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他身后,呼吸间吞吐着浓烈的杀意。沈昭宁见过很多脏东西,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看够了?”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

直愣愣地看了他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跳。男人没有再说什么,

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用力一拽,把她从轿子里拽了出来。她踉跄了一步,

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他的胸膛硬得像一面盾,撞得她鼻子一酸。“跟着我走。”他说。

沈昭宁被他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往将军府的大门走去。雨浇在她身上,

盖头湿透了,贴在脸上,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不敢掀——盖头下面的脸一露出来,

那些祟就会重新涌上来。她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祟确实没有回来。

它们退到了十步之外,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圆圈,像一群被挡在火堆外面的狼,既不敢靠近,

又不甘心离开。而那个圆圈的边界,就是这个男人身后的那团黑红色的气。它在扩张。

像是感受到了祟的存在,那团气缓缓地向外蔓延,如同一片燃烧的油膜铺在水面上。

祟们发出无声的尖叫——沈昭宁听不见声音,

但她能看见它们扭曲的面孔在空气中碎裂、消散。他走过的每一步,祟都在退。

他经过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干净。沈昭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差点忘了迈步。她这辈子,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能驱散祟的人。

她的亲生父亲做不到,静慈庵的师太做不到,她花重金请来的道士和尚也做不到。

那些人都只是在“念经”“做法”“祈福”,企图用仪式和咒语把这些东西挡在外面。

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他身上的那团气,就像一面燃烧的旗帜,所到之处,

阴霾尽散。沈昭宁忽然想起赵婆子说的那句话:“将军说,您是他的故人。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她隐约觉得,

个人身上的那团气——那片黑红色的、灼热的、像战旗一样猎猎翻卷的气——她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是梦见过。从小到大,她反反复复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拽她的头发、掐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口鼻。

她在黑暗中挣扎,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快要窒息的时候——远处会亮起一点光。

那光是黑红色的,像篝火,像血,像一面在风中燃烧的旗帜。她朝着那光拼命地跑,

身后的黑暗发出愤怒的嘶吼,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然后她就会醒过来。

每次都是这样。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被祟纠缠了太多年的人,

在梦里幻想出一团能驱散黑暗的光,不是很正常吗?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那团气,和她梦里的那团光,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到了。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抬头,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屋子的门口。屋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驱散了雨夜的寒意。男人松开她的手,推开了门。“进去。”沈昭宁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她转过身,看见男人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在台阶上汇成一条小溪。“你不进来?”她问。“今夜军中有急务,我去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你早些歇息。”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昭宁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热热的,像是握过一团火。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成亲当晚,新郎官把新娘子送进洞房,然后说“我去处理军务”?

这算什么?放着她这个新娘子独守空房,自己去加班?沈昭宁站在门口,

雨水溅在她的绣鞋上,她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很久,她慢慢地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湿透的嫁衣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把盖头掀开——反正屋里没有别人——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屋里没有祟。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房梁上、床底下、窗户外、墙角里,都没有。

这间屋子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她这辈子,第一次走进一间没有祟的房间。

沈昭宁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干净了。干净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二霍怀璧在书房里坐到后半夜,雨还没停。

他没有骗沈昭宁——军中确实有急务。北疆送来了八百里加急,鞑靼人趁着雨季草场丰茂,

在边境集结了三万骑兵,意图不明。他把军报看了三遍,批了回文,让传令兵连夜送回北疆。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截,烛泪堆成了一座小山。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他的亲卫周放。“进来。”周放推门进来,

一身蓑衣还在滴水。他看见霍怀璧靠在椅子上,眼下一片青黑,犹豫了一下,说:“将军,

夫人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赵嬷嬷给送了热水和吃食,夫人用了些,已经睡下了。”“嗯。

”周放又犹豫了一下:“将军,您不去看看?”霍怀璧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周放跟了他八年,知道这一眼的意思是“你再多嘴就滚出去”。

周放识趣地闭了嘴,把一份名册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沈家二**身边所有人的名单。

”霍怀璧拿过名册,翻开。第一页写着奶娘:张氏,泰和三年入沈府,泰和四年溺毙于井中。

第二页写着丫鬟:翠儿,泰和五年入沈府,同年发高热而亡。第三页写着丫鬟:春兰,

泰和六年入沈府,同年摔断腿。第四页写着媒婆:刘氏,永和元年……摔断腿。

第五页写着媒婆:王氏,永和元年……摔断腿。第六页写着——霍怀璧翻到这里,

手指顿了一下。第六页写着沈侍郎本人:泰和七年,于金銮殿摔倒,磕落门牙二颗。

霍怀璧合上名册,沉默了很久。周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将军的表情。他跟了将军八年,

见过他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见过他被敌军围困三天三夜依然镇定自若,

但他从来没见过将军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愤怒,又像心疼;像隐忍,

又像决绝。“将军,”周放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您为什么要娶沈家二**?

她那个名声……全京城都知道,谁碰她谁倒霉。”霍怀璧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雨声顿时灌满了整个书房,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望着夜幕中连绵不断的雨线,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大半,

但周放还是听见了。他说:“她不是灾星。”顿了一下。“那些东西,是冲我来的。

”周放没听懂,但没敢再问。霍怀璧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了,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右臂上。那里有一道很旧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是十年前留下的。十年前,他十七岁,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

那年冬天,鞑靼人破关而入,他所在的小队被围困在一个叫黑石峪的山谷里。

小队一共十七个人,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剩他一个。他也受了重伤,右臂被砍了一刀,

血流了一地,躺在尸堆里,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大概也要死了。就在那个时候,

他看见了那个东西。那是一团黑红色的气,从他自己的伤口里涌出来,像一条蛇,

蜿蜒着爬向那些死去的战友。它钻进了他们的口鼻,在他们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像是在寻找什么。他吓坏了,想动,但动不了。然后那团气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伤口开始发痒,剧痛变成了钝痛,

钝痛变成了酸胀——它在愈合。他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身后的那团气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庞大。它像一件有生命的铠甲,紧紧地贴着他,保护他,

同时也吞噬着他身边的一切。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不是战死——是在训练中摔断脖子,是在睡觉时突然暴毙,是在吃饭时被噎死。

死法千奇百怪,但死因只有一个——那团气。那团气在保护他的同时,

也在吞噬他周围所有的生命。它像一头护食的猛兽,不允许任何活物靠近他。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件事:他身上的那团气,是一种“煞”。杀孽太重的人,

身上会凝聚煞气。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往往身后都带着煞,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但他是不同的——他身上的煞,浓烈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它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本能。

它的本能就是保护他,而它保护他的方式,就是杀死一切可能威胁他的东西。

但问题是——在它眼里,所有靠近他的活物,都是威胁。包括他的战友。包括他的同袍。

包括——他后来才知道——那些试图靠近他的祟。祟是死人的怨气凝结而成的脏东西,

它们害怕煞气,就像飞蛾害怕火。所以有他在的地方,祟不敢靠近。但煞气本身,

比祟更可怕。祟只是让人倒霉、生病、受惊。而煞气——会杀人。

霍怀璧花了很多年才学会控制它。他用铁一般的意志压制住那团气的本能,

让它不再随意吞噬身边的人。但压制是有代价的——每次压制,他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像把一头猛兽锁进笼子里,猛兽在笼子里嘶吼、撞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不敢靠近任何人。他不敢交朋友,不敢有同袍,不敢让任何人离他太近。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推开。直到三年前,

他在一份北疆送来的密报中,看到了一个名字。沈昭宁。密报上说,京城沈侍郎家的二**,

天生能见鬼祟,且鬼祟缠身,凡靠近她者皆遭厄运。霍怀璧看到这行字的时候,

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身上的煞气,能驱散祟。而她身上的祟,

能吸引煞。他们是彼此的镜像。她是“阴”——天生招祟,被祟纠缠,

活在永无止境的寒冷和黑暗中。他是“阳”——天生带煞,以煞为刃,

活在永无止境的灼热和孤寂中。他们像是被命运劈成两半的同一块石头——一半浸在冰水里,

一半埋在火堆里。如果……如果把他们放在一起呢?阴和阳会相抵,还是相冲?

冰和火会相融,还是爆炸?祟和煞会互相消灭,还是——会互相成就?霍怀璧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见她。不是因为什么阴阳相合、祟煞相克的道理。

而是因为——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孤独,那一定是一个同样孤独的人。

一个同样被看不见的东西纠缠了半辈子、被所有人当成灾星、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

他想找到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三年前他开始暗中调查沈昭宁。

他派人在京城搜集关于她的一切消息,她的生活习惯、她的日常轨迹、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他知道了她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天气。

他知道了她被送到静慈庵。

他知道了她在庵堂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每天抄经、扫院子、给菜地浇水。她很少说话,

很少笑,但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墙角的一株野花发呆,一发呆就是小半个时辰。

他知道了她每个月都会收到她娘的信,她看完信后会折好压在枕头底下,从不回信。

他知道了她其实很想家,但她不敢回去。因为她爹不想看见她,而她不想让她娘为难。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想靠近。但他不能。

他身上的煞气会伤害她——不是那些祟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致命的伤害。

他还没有学会完全控制煞气,他不能冒险。所以他等。等了三年。三年里,

他学会了把煞气收束到身后三尺之内,学会了在人群中行走而不伤及无辜,

学会了让那团黑红色的气像一件披风一样服帖地悬在背后,不再四处扩散。三年里,

他打了无数场仗,杀了无数的人。每杀一个人,煞气就浓一分,

他就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去压制它。他像在走钢丝,一边不断地往深渊里坠落,

一边拼命地往上爬。但他撑住了。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去找她。今年春天,

他终于觉得准备好了。他回京述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沈家提亲。

沈侍郎听到“镇北将军”四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反复确认了三遍,

确认不是“镇北将军府的下人”也不是“镇北将军的远房亲戚”,

而是霍怀璧本人要娶他的二女儿,他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

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管他呢先把这灾星嫁出去再说”的如释重负。

霍怀璧没有亲自登门。他知道自己的煞气对普通人来说太重了,哪怕已经压制到最低,

沈侍郎那种文官体质,靠近了还是会头晕目眩、恶心呕吐。所以他只派了赵婆子去。

赵婆子是个例外——她天生体质极阳,对煞气有一定的抵抗力,跟了他多年,已经习惯了。

提亲的过程出奇地顺利。沈侍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甚至主动提出不要聘礼——“将军看得上小女,是她的福分,什么聘礼不聘礼的,见外了。

”霍怀璧知道沈侍郎的真实想法:终于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他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把人送走。想到这里,霍怀璧握紧了拳头。他替沈昭宁不值。

一个被全家人当成累赘、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女孩,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不幸地生来就能看见那些脏东西,而那些脏东西又恰好喜欢缠着她。她有什么错?

她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那些看不见、不相信、只会把一切归咎于“霉运”和“灾星”的蠢货。

霍怀璧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从窗前转身,拿起桌上的军报和名册,

走出书房。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他没有撑伞,踩着积水穿过回廊,

经过洞房所在的院子时,脚步顿了一下。屋里已经熄了灯。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隔着雨幕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将军?”周放在身后轻声提醒,“该歇息了。

”霍怀璧没有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年,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亲。

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人——一个可以靠近他、不会被煞气伤害、不会因为靠近他而倒霉的人。

他不知道沈昭宁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做到,那一定是她。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比他更倒霉的人。两个倒霉蛋凑在一起,说不定负负得正呢?

霍怀璧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

但已经是他近三年来最接近笑的时刻了。他转身离开了院子,脚步声消失在雨声中。洞房里,

沈昭宁其实没有睡着。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脏还在砰砰跳。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祟,祟是冰冷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那个东西是灼热的、锋利的、令人心悸的。

它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那个男人站立的地方流淌过来,穿过墙壁,穿过门窗,

弥漫在整个将军府里。它在守护这个地方。也在守护她。沈昭宁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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