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杯放了三天的白开水，不仅没味儿，还甚至有点馊。

此时此刻，这杯白开水正被盛在一个名为“哈基米广告策划部”的破杯子里，承受着来自上方的巨大压力。

“林风！我让你做的是‘震撼人心’的S级方案，不是让你给我写这种东西！”

一声咆哮几乎掀翻了会议室的屋顶。唾沫星子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林风的脸上，带着陈年大蒜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生化武器气息。

坐在林风对面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人称“灭绝师太”……哦不，是“秃头暴君”的王大发。

王大发头顶那颗锃亮的灯泡，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光泽。据说那是他多年压榨下属积攒下来的智慧结晶，每一根掉落的头发都化作了公司财报上冰冷的KPI。

“王总，这个方案我已经改了十八版了……”林风卑微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您上次说想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还要‘低调的奢华’，我……”

“闭嘴！我不要听借口！”王大发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大得离谱，实木会议桌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桌角甚至裂开了一道缝，“你这种态度，怎么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生存？你看看你，一点狼性都没有！狼性懂吗？”

林风看着那只拍裂了桌角的肉掌，心里默默流泪。狼性我没看见，我看您倒是挺像哈士奇的，拆家能力一流。

“对不起王总，我马上改，今晚一定通宵改出来。”林风熟练地低头认错。作为一名朝九晚五（其实是朝九晚十一）的资深社畜，他的求生欲已经刻进了DNA里。

“哼，算你识相。”王大发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并不合身的阿玛尼西装，试图遮住那微微隆起的啤酒肚，“记住，我要的是那种……那种能让人灵魂颤抖的创意！懂吗？灵魂！”

就在王大发唾沫横飞，准备进行第二轮职场PUA的时候，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会议室窗外的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阴沉，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墨汁倾倒般的死寂黑。原本下午三点的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裂开的一道道猩红的缝隙。

那些缝隙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在苍穹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那……那是什么？”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美尖叫起来，手里的奶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风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高楼大厦之间，竟然飘浮着几个巨大的黑影。那些黑影长着翅膀，浑身冒着黑火，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烈焰。

“**，特效？咱们公司为了吓唬我们加班，竟然搞了这么大的全息投影？”林风喃喃自语。

“轰——！”

一声巨响，公司大楼的顶层直接被一道黑色的雷霆劈碎。碎石瓦砾如雨点般落下，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地震了！快跑啊！”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跑什么跑！都给我站住！”

王大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竟然夹杂着某种金属般的震颤，震得林风耳膜生疼。

林风回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石化。

王大发的双脚并没有站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没错，悬浮。

那个平时连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的秃头胖子，此刻正盘腿悬空，双手结出一个林风从未见过的怪异手势。

“区区低阶魔族，也敢在老夫渡劫……哦不，在老夫办公的地方放肆！”

王大发那张油腻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他那件阿玛尼西装瞬间崩裂，化作碎片纷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流光溢彩的……道袍？

而且，最让林风崩溃的是，随着王大发的动作，他头顶那颗原本光秃秃的灯泡，竟然“蹭”地一下，长出了一圈银白色的长发！

那长发无风自动，狂乱地舞动着，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凌厉的剑气。

“王……王总？”林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您的头发……还有，您这是在玩Cosplay吗？现在不是搞团建的时候吧？”

王大发……不，现在应该叫王真人，他轻蔑地瞥了林风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冷漠：“凡人，休要聒噪。既然天道崩塌，魔族入侵，那老夫也不必再隐瞒身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正有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蝙蝠状怪物冲了过来。

“孽畜！受死！”

王大发单手一挥，口中大喝：“剑来！”

林风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是不是有一把剑飞过来。

结果，王大发直接从自己的鼻孔里拔出了一根鼻毛。

是的，鼻毛。

但在林风惊恐的注视下，那根鼻毛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十米的银色匹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着冲向窗外的三头蝙蝠怪。

“噗嗤！”

那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魔族怪物，竟然被这根鼻毛剑直接拦腰斩断，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洒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这……这……”林风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向四周，发现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平时那个连Excel公式都记不住的行政大姐，此刻正脚踏扫帚（真的是保洁用的那种扫帚），手里抓着一把文件，那些文件像飞刀一样在空中盘旋，每一张纸的边缘都闪烁着寒光。

“哼，现在的年轻人，连个文件都归档不好，魔族也一样，都得分类处理！”行政大姐冷哼一声，漫天文件如暴雨梨花针般射向楼下冲上来的小怪。

还有那个整天只会摸鱼打游戏的程序员小张，此刻正盘坐在电脑前，双手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老子编译的不是代码，是天道法则！Bug修复术——改！”

小张猛地一敲回车键，屏幕上一道蓝光射出，直接将一只试图从窗户爬进来的骷髅兵给“格式化”了。那骷髅兵瞬间分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公司，除了林风，所有人都变身了。

连那个每天在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爷，此刻都站在窗台上，手里的铲子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铲子下去都能拍飞一只恶鬼。

“天塌了……”林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煎饼大爷都是修仙者，那我算什么？”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有金光，没有剑气，连根毛都没有。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T恤，依然戴着那副三百度的近视镜，依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

“王总……不，王仙长！”林风带着哭腔喊道，“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念个咒语什么的？比如‘报表来’？或者‘PPT护体’？”

悬浮在空中的王大发此时刚刚解决完一波攻势，他优雅地（虽然肚子还是很大）在空中转了个身，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林风。

“你？”王大发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林风啊，经过老夫这么多年的观察，你确实是……毫无灵根。”

“哈？”林风感觉心脏中了一箭。

“没错。”王大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五行缺灵，命里缺仙。你的经脉比下水道还堵，你的丹田比你的钱包还空。你是万中无一的……纯凡人。”

“纯凡人是什么鬼啊！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啊！”林风崩溃地抓着头发，“那我会怎么样？我会死吗？”

“按照常理来说，魔族最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凡人，尤其是长期熬夜、体内积累了大量‘怨气’的社畜，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

旁边正在用订书机射杀怪物的HR总监冷冷地插了一句。

“大补之物？！”林风吓得差点尿裤子。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绝望。”王大发摸了摸自己那飘逸的银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虽然你不能修炼，但你可以做我们修仙者做不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林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比如帮您倒咖啡？还是帮您写方案？”

“不。”王大发摇了摇头，“你可以帮我们……挡刀。”

“挡你大爷的刀啊！”林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是凡人啊！一刀下来我就成两半了啊！我还想活到退休领养老金呢！”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大楼下方传来。

“吼——！”

一只足有五层楼高的巨型魔族撞破了大楼的外墙，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楼层都在颤抖。这只魔族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手里挥舞着一把燃烧着地狱火的巨斧。

“是……是魔将！”行政大姐尖叫道，“快撤！我们挡不住它！”

“该死，这畜生怎么跑这么快！”程序员小张脸色苍白，“我的蓝条空了！”

那只魔将显然注意到了会议室里这群散发着诱人灵气的人类。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王大发，口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修仙者……美味……”魔将发出嘶哑的声音，举起巨斧，对着王大发狠狠劈下。

“不好！护体罡气撑不住了！”王大发脸色大变，他刚才为了**用了大招，现在正处于贤者时间……哦不，是法力真空期。

眼看那巨斧就要落下，王大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竟然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林风，直接把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林风！为了公司！为了年终奖！给我顶住！”王大发大吼道。

“顶**啊！我是凡人啊！”

林风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斧，脑海中一片空白。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还没买房，没买车，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神的手都没牵过，就要变成肉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突然感到体内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种……一种他在连续加班三天三夜后，被老板无理要求逼到绝境时，才会爆发出的、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社畜的愤怒！

“老子不干了！！！”

林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冰冷刺骨的隔夜咖啡，狠狠地泼了出去。

“哗啦！”

咖啡泼在了魔将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大发瞪大了眼睛：“你在干什么？用咖啡泼魔将？这是哪门子的法术？难道是‘酸蚀术’？”

程序员小张也看傻了：“这不科学啊，**对魔族有伤害？”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不可一世的魔将，在接触到咖啡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比刚才凄惨百倍的哀嚎。

“啊！！！这是什么？！好苦！好涩！好绝望的味道！！！”

魔将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它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竟然开始冒出白烟，仿佛被泼了强酸一样。

“这……这是……”王大发倒吸一口凉气，“怨气？不，这是……穷酸气？！”

林风也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又看了看地上打滚的魔将，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

作为唯一的凡人，作为被生活反复摩擦的顶级社畜，他的身体里虽然没有灵气，但却积攒了足以逆天的“社畜怨念”？

而这种怨念，对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和魔族来说，竟然是剧毒？

“王总！”林风猛地转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这杯咖啡，算是加班费吗？”

王大发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黑色怨气、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下属，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算……算！算加班费！三倍！不，十倍！”

“好嘞！”

林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他随手抄起那把断裂的实木椅子腿，浑身散发着“老子不想活了别惹我”的恐怖气场，一步步走向那只还在哀嚎的魔将。

“既然天道崩塌，那这班，老子今天就不上了！但这怪，老子今天必须打！”

这一刻，全公司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修仙者满天飞的世界里，最恐怖的生物，可能不是魔族，也不是大能，而是一个被剥夺了周末、被拖欠了加班费、并且彻底黑化的——凡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