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酥炸南瓜”的最新原创作品,短篇言情小说《梨花照夜白》,讲述主角沈婉卿萧衍萧煜的爱情故事,作者文笔不俗,人物和剧情设定非常有新意,值得一读!无删减剧情描述:花瓣落在她头上,肩上,裙摆上。她抬起头,看见萧煜的脸在花雨中模糊了。然后她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不是萧煜的。是萧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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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花永嘉十七年,秋。教坊司后院的梨树今年结的果子小,酸,没人摘。
熟透了就自己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烂成一滩黄泥。沈婉卿蹲在树下,
用一根枯枝拨弄那些烂梨。"沈姑娘,掌事叫你。"她没抬头,把枯枝**泥里,
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粗布裙,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腰间束着一条旧得看不出花纹的绦带。
三年前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人夸她长得好看,如今已经没人夸了。好看在这地方不值钱,
嗓子才值钱。掌事姑姑姓周,四十来岁,一张脸板得像鞋底。她坐在偏厅的交椅上,
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跪下。"沈婉卿跪了。教坊三年,
她膝盖上的茧比脚底板还厚。周姑姑没说话,先喝了口凉茶,咂了咂嘴,又把茶盏放下。
这动作沈婉卿见过无数次——每当周姑姑要宣布什么大事,总会先做这个动作。喝茶,咂嘴,
放下。像刽子手在磨刀。"你走了运。"周姑姑说。沈婉卿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那块砖。
砖缝里长出一棵草,绿得发亮。"有人替你赎了身。"她还是没抬头。这三年里,
来赎身的人不少。有人替别的姑娘赎,有人替自己赎,有人嘴上说赎,
临到头拿了银子就跑了。赎身是这地方最不值钱的许诺。"东宫的人。"周姑姑说。
沈婉卿终于抬了头。周姑姑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道圣旨,明黄色的绢帛,
在偏厅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截被切下来的阳光。"太子殿下,以正妃之位,迎你入东宫。
"沈婉卿盯着那道圣旨,觉得周姑姑大概是疯了。正妃。她一个教坊歌姬,罪臣之女。
太子的正妃。"姑姑,"她说,声音很平,"今日不是愚人节。"周姑姑难得地笑了一下,
嘴角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我倒也希望是。"她站起来,走到沈婉卿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走运,或者你倒了大霉。我分不清。"她把圣旨塞进沈婉卿手里。
沈婉卿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激动过了——是因为冷。
九月的风从破了窗纸的窟窿里钻进来,灌进她空荡荡的袖管。她展开圣旨,认出了上面的字。
不是皇帝的笔迹。是萧衍的。太子萧衍的字,她见过。三年前,沈家还未获罪的时候,
萧衍来过沈府一次。那时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萧衍正在和父亲说话,桌上铺着一张纸,
他随手写了几个字。她记住了那几个字的样子——笔锋冷硬,收笔时微微上挑,像刀尖。
圣旨上的字也是这样。她看了很久,才看到圣旨背面那一行小字。不是御笔,
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色比正面淡一些,像是有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你恨的人,来救你了。
"沈婉卿把圣旨折好,握在手里。她恨的人是谁?萧衍?她不恨萧衍。她和萧衍无冤无仇,
不过是一面之缘。她恨的人是命运。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梨花开得比哪一年都好。
她坐在梨树下绣帕子,萧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折下来的梨花枝。"婉卿,"他说,
"等我三年。等我封了王,我就来娶你。"她信了。然后沈家就没了。父亲被下狱那天,
她正在厨房给母亲熬药。官兵冲进来的时候,药罐子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她一裙摆。
她被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在廊下,没哭也没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她记了三年。母亲死了。在她进教坊的第二个月。消息是周姑姑告诉她的,
说完就走了,没给她哭的时间。父亲在她进教坊的第三年秋天被斩首。
那天她正在台上唱《长恨歌》,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的时候,
底下有个客人说了一句:"沈太傅今天斩了,听说脑袋挂城门上挂了一整天。"她没有停,
继续唱完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梨树下,把萧煜送她的玉佩摘下来,
握在手里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又戴回去了。她没等萧煜。不是不想等,是等不起。
教坊的日子像磨盘,一天天磨她的骨头。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在客人面前笑,
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学会了在宴席上端着酒杯走到达官贵人面前,袖子里藏着针。
那根针她一直留着。缝衣服用的,细,长,扎进肉里看不见。她从来没用过。但留着。
就像她留着那块玉佩一样。不是指望什么,只是习惯了。---圣旨是九月十五下的。
九月二十八,花轿进东宫。中间那十三天,沈婉卿过得比三年还慢。
教坊里的姑娘们反应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拉着她的手哭,
说"姐姐走了别忘了我们"。她一一应了,脸上挂着笑,心里什么都没想。
真正让她失眠的是第三天夜里。她睡不着,披了件衣服走到后院。梨树在月光下白得像鬼,
叶子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响。树下站着一个人。月白色长衫,
腰间一块玉佩。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单薄。沈婉卿站住了。她没有走近。
她知道是谁。她认得出那个背影,哪怕闭着眼睛,哪怕在梦里,哪怕隔着三年。萧煜转过身。
他的脸比三年前瘦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得像一汪水,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深情,现在她不确定了。"婉卿。"他的声音哑了。
三年前他的声音像玉石相击,清清亮亮的。现在像砂纸磨过。沈婉卿站在原地,没动。
"你来做什么?"萧煜朝她走了一步。她退了一步。他的脚步停了。"我来晚了。"他说。
沈婉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浅浅的泪痕。他哭过了。
她忽然觉得好笑——三皇子萧煜,也会哭。"不晚。"她说,"也不早。刚好。
"萧煜又走近了一步。这次她没有退。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是凉的,
带着夜露的湿气。"圣旨我看到了。"他说,"我去找过父皇,我——""没用的。
"沈婉卿打断他。萧煜的手僵在半空。"圣旨不是皇上下的是太子殿下亲自请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去找皇上没有用。你去找太子也没有用。你是皇子,他是太子。
你争不过他。""我不信。"萧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不信你愿意嫁给他。
"沈婉卿沉默了很久。风把一片梨树叶吹到她肩上。她没有拂掉。"萧煜,"她说,
"三年前你让我等你。我等了。""我知道——""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
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在皇子府里锦衣玉食的时候,我在教坊学怎么笑。
你在朝堂上跟人争权夺利的时候,我在酒桌上给那些达官贵人倒酒。你等得起,我等不起。
"萧煜的脸色变了。"婉卿,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你以为什么?
以为我会在教坊干干净净地等你三年?"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萧煜,
你太天真了。"他不说话了。沈婉卿抬起手,把肩上的那片叶子拿下来,捏在手里。
"回去吧。"她说,"以后别来了。"萧煜没有走。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
"婉卿,"他说,"你恨我吗?"沈婉卿想了想。"不恨。"她说。
"那你——""我谁都不恨。恨太累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煜,你走之前,把你的东西拿走。""什么东西?""你心里那个沈婉卿。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得像叹息,"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该把她埋了。
"她走进了黑暗里。萧煜站在梨树下,很久没有动。沈婉卿回到屋里,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不会哭了。眼泪这种东西,
在教坊里是奢侈品。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她哭过,被周姑姑罚跪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要哭,也得等没人的时候。今天没人的。但她还是没哭。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道圣旨,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背面那行小字还在——"你恨的人,来救你了。"她用手指摩挲那行字。萧衍到底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一个太子,为什么要以正妃之位迎一个教坊歌姬?是怜悯?是图谋?
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无论萧衍要的是什么,她都别无选择。
教坊是笼子,东宫也是笼子。笼子的大小不同,锁链的材质不同,但笼子就是笼子。
她把圣旨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梨树还在沙沙响。---九月二十八。
花轿从教坊司门口出发,穿过大半个京城,抬进了东宫。沈婉卿坐在轿子里,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轿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金黄色的,照在她交叠的手上。她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修得很短,指节上有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三年前被烫的,
熬药的时候不小心碰了药罐。这双手不像是太子妃的手。但她现在就是太子妃了。
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然后帘子被掀开,
一只手伸进来。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处有薄茧——握笔的茧,
和握剑的茧。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那只手握住了她。力道不轻不重,
像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她被牵出轿子。盖头下面她只能看到地面——青石板,铺得很整齐,
缝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棵草。走了大约二十步,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点了香,龙涎香,
清苦里带一丝甜。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是司仪在唱礼。她机械地跟着做——拜天地,
拜高堂,夫妻对拜。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弯下腰,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到对面那双靴子——黑色,靴靿上绣着暗纹,绣工极好。拜完了,她被送进洞房。
床很软,被子是新的,熏了香。她坐在床沿上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刺绣。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脚步声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她面前。
盖头被掀开了。沈婉卿抬起头。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萧衍。萧衍长得和萧煜不太像。
萧煜的五官是柔和的,像春天的风。萧衍的五官是硬的,像冬天的石头。眉骨高,眼窝深,
鼻梁直挺挺的,嘴唇薄,下巴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他在看她。目光不冷不热,
像在审视一样东西。沈婉卿忽然笑了。"殿下在看什么?"萧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把盖头扔在一边,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两杯酒。"过来。"沈婉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萧衍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喝了这杯酒,有些话我要说清楚。"沈婉卿端起酒杯,没喝。
"殿下请说。"萧衍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碰。"我娶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沈婉卿点头。"我知道。""你知道?""殿下与我素昧平生,何来喜欢。
"她看着酒杯里琥色的液体,"殿下要的是沈家旧部的忠心,对吗?"萧衍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聪明。""教坊三年,什么没见过。"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殿下放心,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正妃只是个名分,我不贪。殿下要做什么,我配合。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不问。"沈婉卿把空酒杯放下,
"答案不重要。""如果我说重要呢?"她抬眼看他。萧衍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看不懂。"殿下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勉强。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他顿了顿,"沈太傅是冤枉的。
"沈婉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知道。"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这重要吗?""重要。
"萧衍说,"我答应过他。""答应什么?""保护你。"沈婉卿愣住了。萧衍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三年前,沈太傅下狱那天夜里,我去看过他。"他的声音低沉,
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他跪在牢房里,求我一件事。""什么事?""他说,'殿下,
臣死不足惜。但婉卿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护她周全。'"沈婉卿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我答应了。"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但我没能做到。
这三年你在教坊,我没办法。我试过,但我不是太子,我没有那个权力。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很淡,但沈婉卿听出来了——是愧疚。"所以我等。
"萧衍说,"等我有足够的权力,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我有了。"他走回桌边,
重新倒了一杯酒,递给她。"这杯酒不是合卺酒。"他说,"是我欠你的。
"沈婉卿接过酒杯,手指在发抖。"殿下不欠我什么。""我欠。"萧衍说,"欠你三年。
"沈婉卿端着酒杯,很久没有喝。窗外有人在放烟火,噼里啪啦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金色的花。她终于喝了。酒很辣,辣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萧衍看着她把酒喝完,点了点头。"今夜你睡床上,我睡榻上。"他说,"明日开始,
你要学东宫的规矩。有不懂的问李嬷嬷,她是我的人。""是。"萧衍走到榻边,脱了外袍,
躺下去。沈婉卿坐在桌边没有动。"殿下,"她忽然开口。萧衍侧过头看她。
"圣旨背面那行字,"她说,"是殿下写的吗?"萧衍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
沈婉卿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你恨的人,来救你了。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殿下觉得我恨你?""不。"萧衍闭上眼睛,"你恨的是命运。
我只是……想告诉你,命运也许可以改。"沈婉卿没有再说话。她走到床边,脱了鞋,
和衣躺下。被子很暖。龙涎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金线银线交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笼子比她想的要大。
也比她想的要暖。窗外的烟火还在响。她听着那些声音,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春天。梨花开得比哪一年都好,
她坐在树下绣帕子,萧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梨花枝。"婉卿,"他说,"等我三年。
"她想说好。但话还没说出口,梨花就落了。满树的花一下子全落了,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雪。
花瓣落在她头上,肩上,裙摆上。她抬起头,看见萧煜的脸在花雨中模糊了。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不是萧煜的。是萧衍的。"命运也许可以改。"她醒了。
天亮了。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榻上已经没有人了。
萧衍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角,像他从来没有在上面睡过。沈婉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的手指碰到了脸颊。是湿的。原来她在梦里哭了。第二章:入东宫东宫比沈婉卿想的大。
从她的住处走到萧衍的书房,要经过三道门、两条回廊、一座假山和一片竹林。
她第一天被李嬷嬷领着走了一圈,走到一半就迷了路。李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不大说话,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人,只看路。
"太子妃殿下,这边。"沈婉卿跟着她拐进一条小径。两旁种着夹竹桃,粉的白的红的,
开得密密匝匝,像一堵花墙。"李嬷嬷,"沈婉卿开口,"东宫里还有谁?
"李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太子殿下之外,还有一位侧妃。林昭月,
太常寺卿林大人家的千金。入宫两年了。"沈婉卿点点头。"她……好相处吗?
"李嬷嬷没有回答。绕过假山,前面出现了一座院子。院门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梨落居"三个字。沈婉卿的脚步停了。梨落。"这院子是新取的名?"她问。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隐去了。"是殿下亲自取的。
"沈婉卿没再问。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
院中种着一棵梨树,比教坊那棵大,枝叶也更密。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的纹路。
沈婉卿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殿下昨夜没回书房?"她问。"没有。"李嬷嬷说,
"殿下卯时就起了,去上朝前交代过,让太子妃殿下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开始学规矩。
""规矩多吗?""不多。但每一条都不能错。"沈婉卿笑了。"好。"---第二天一早,
她正式开始了东宫的日子。规矩确实不多,但每一条都像针——细,密,扎得深。
晨起要去给皇后请安。步行,不能坐轿。到了凤仪宫要跪,跪到皇后叫起来才能起来。
皇后有时叫得快,有时叫得慢。慢的时候能跪半个时辰。请完安回来,要管东宫的内务。
账目、人事、膳食、器物,一样一样都要过目。李嬷嬷教她看账本,教她认人名,
教她哪些东西该送到哪些院子里去。她学得很快。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
教坊三年,她见过最精明的管事和最愚蠢的主子,见过最会算计的姑娘和最不会算计的姑娘。
见过她们怎么赢,也见过她们怎么死。东宫的这些把戏,她都见过。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站到棋盘的另一边。---第三天,她见到了林昭月。是林昭月自己来的。
没有递帖子,没有派人来说,直接就来了。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头上插着一支赤金步摇,
走起路来珠翠叮当响。沈婉卿正在院子里看账本。梨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摇摇晃晃的。
"姐姐。"林昭月笑着走进来,声音甜得像蜜饯,"妹妹来迟了,姐姐莫怪。
"沈婉卿放下账本,站起来。林昭月长得好看。鹅蛋脸,柳叶眉,嘴唇涂了胭脂,
红得像刚咬过的樱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但沈婉卿注意到她的眼角没有笑。
"林妹妹坐。"沈婉卿说,"李嬷嬷,上茶。"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林昭月打量着院子,
目光在梨树上停了一瞬。"这院子好。"她说,"殿下真是有心了。"沈婉卿端着茶盏,
没有接话。"姐姐来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林昭月问,"东宫不比外头,规矩多些。
姐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妹妹。""多谢妹妹。李嬷嬷教得很好。
""李嬷嬷是殿下身边的人,自然好。"林昭月端起茶盏,吹了吹,"只是姐姐要小心些。
李嬷嬷性子直,说话不中听。有些人啊,嘴上说是为你好,心里未必。"沈婉卿看了她一眼。
林昭月笑盈盈地回看她。"妹妹说笑了。"沈婉卿放下茶盏,"李嬷嬷是殿下的人,
我信殿下。"林昭月的笑容僵了一瞬。"姐姐说得对。"她很快恢复了笑容,"妹妹多嘴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林昭月告辞的时候,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姐姐。"她说,"三殿下回来了。"沈婉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三殿下出使南疆半年,昨日回来的。"林昭月笑眯眯地说,"殿下和三殿下感情好,
时常来往。以后姐姐怕是要常见到他了。"她说完就走了,步摇叮叮当当的响声越来越远。
沈婉卿坐在石桌旁,很久没有动。茶凉了。李嬷嬷走过来,把凉茶收走,换了热的。
"太子妃殿下不必在意。"她说。"在意什么?""林侧妃的话。"沈婉卿笑了笑。
"我没有在意。"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烫了舌头。---入东宫第七天,宫宴。
这是沈婉卿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李嬷嬷给她挑了一件正红色的宫装,
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牡丹,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她坐在萧衍身边。
萧衍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他坐得笔直,
目光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怎么动过,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宴席上的人很多。
皇帝、皇后、各宫嫔妃、皇子、公主,还有文武百官。沈婉卿端着得体的笑,
一杯一杯地喝着别人敬来的酒。她酒量好。教坊练出来的。但今天的酒特别辣。
萧衍忽然伸出手,挡住了她面前的酒杯。"别喝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婉卿侧过头看他。萧衍没有看她,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但他的手覆在她的酒杯上,
没有拿开。"殿下,"她低声说,"我没事。""你脸红了。""我本来就容易脸红。
"萧衍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说谎。"他说,"别说了。"沈婉卿抿了抿嘴角。
"好。"她说。萧衍的手拿开了。但他吩咐了旁边的侍女,把沈婉卿面前的酒换成了茶。
茶杯和酒杯一模一样,颜色也差不多。不仔细看分不出来。沈婉卿端着茶杯继续应酬。
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三殿下到——"她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萧煜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头上没戴冠,
只束了一条缎带。半年不见,他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尖了,
但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得像水,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他先向皇帝皇后行了礼,
然后目光转向了沈婉卿。沈婉卿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三弟回来了。"萧衍说,
声音平稳,"南疆那边如何?""回皇兄,大局已定。"萧煜说,
"臣弟带了些南疆的土特产回来,改日送到东宫。""有心了。
"萧煜的目光在沈婉卿身上停了一瞬。"这位便是皇嫂吧。"他说,"臣弟萧煜,见过皇嫂。
"沈婉卿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从萧煜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不甘、愤怒、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疯狂。
"三殿下客气了。"她说,声音平稳得像湖面。萧煜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春风拂过湖面。
但他眼睛里没有笑。"皇嫂好生面善。"他说,"臣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宴席上忽然安静了一瞬。沈婉卿感觉到身边的萧衍身体微微绷紧了。"三弟说笑了。
"萧衍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冷了半分,"你嫂子深居简出,与三弟素未谋面。
""是臣弟记错了。"萧煜低下头,行了一礼,"臣弟自罚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婉卿看着他仰头喝酒的样子。酒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宴席又热闹起来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沈婉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刺绣。
萧衍忽然凑近她,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别捻了。"他说,"袖子快被你捻破了。
"沈婉卿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发现萧衍正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
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东西。"殿下在看什么?""看你。"萧衍说,
"看看我的太子妃,到底有多少本事。""殿下觉得呢?"萧衍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比我想的能装。"他说。沈婉卿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宴席散了以后,沈婉卿和萧衍一起坐车回东宫。车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殿下。"沈婉卿忽然开口。"说。
""三殿下……"萧衍转过头看她。她抿了抿嘴角。"没事。"萧衍看了她一会儿,
转回头去。"你想问什么就问。"他说,"我不喜欢猜。"沈婉卿沉默了一下。
"殿下知道我与三殿下的事吗?""知道。""那殿下还——""还娶你?"萧衍打断她,
"我说了,我娶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和萧煜的事,与我无关。"沈婉卿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冷硬的轮廓。"殿下说得对。"她说,
"与殿下无关。"萧衍没有说话。马车继续前行。沈婉卿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拢了拢衣襟,
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到了东宫门口,马车停下来。萧衍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来扶她。
沈婉卿把手搭上去。萧衍的手很暖。比她想象的暖。她下了车,萧衍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东宫门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沈婉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嗯?
""你不用装。"他说,"在我面前不用。"沈婉卿看着他。萧衍松开了她的手。"回去吧。
"他说,"明天还要去凤仪宫请安。"他转身走了,黑色的蟒袍消失在夜色里。
沈婉卿站在东宫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心。
萧衍的手留下的温度还在。---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她披了衣服走到院子里,
梨树在月光下白得像雪。她在石桌旁坐下来,看着棋盘上的纹路发呆。不知道坐了多久,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皇嫂好兴致。"沈婉卿猛地站起来,转过身。萧煜站在院门口,
月白色的衣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你怎么进来的?
"沈婉卿压低了声音。"翻墙。"萧煜笑了笑,"小时候不是经常翻你家墙吗?""萧煜,
"沈婉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疯了?这里是东宫。""我知道。"萧煜走进来,
在她面前站住,"我就是来看看你。""看我做什么?""看你过得好不好。
"沈婉卿冷笑了一声。"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萧煜的脸色变了。
"婉卿——""别叫我婉卿。"沈婉卿退了一步,"我是太子妃。你应该叫我皇嫂。
"萧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真的嫁给他了。"他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真的……""真的。"沈婉卿看着他,"我嫁了。""你不爱他。""爱不爱的,
重要吗?"萧煜走近一步。沈婉卿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梨树粗糙的树干。"重要。
"萧煜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对我来说重要。"沈婉卿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深深的泪痕。他哭了。"萧煜,"她说,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你别这样。""我怎样?"萧煜的手撑在她头两侧的树干上,把她圈在中间,
"我等了你三年,你让我别这样?""你没有等我。"沈婉卿说,"你只是以为你在等。
""什么意思?""你等的是一个幻影。"她说,"你以为我在教坊干干净净地等你,
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在梨树下绣帕子的小姑娘。萧煜,我已经不是了。
"萧煜的嘴唇在发抖。"我不在乎。""你在乎。"沈婉卿说,"你现在说不在乎,
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这三年经历了什么。等你知道了,你就在乎了。""那你告诉我。
""我不要。"沈婉卿推开他,"我不要你可怜我。"萧煜被她推得退了一步。
"我不是可怜你——""那你是什么?"沈婉卿打断他,"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毁我的?
"萧煜不说话了。沈婉卿绕过他,往屋里走。"萧煜,"她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不要来了。被人看见了,对你不好,对我更不好。""你就这么怕他?""我不怕他。
"沈婉卿说,"但我怕死。"她进了屋,关上了门。萧煜站在院子里,站在梨树下,
很久没有动。月光从梨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起来像一尊碎了的雕像。沈婉卿隔着窗户纸看着他。她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很快。
她以为自己不爱萧煜了。她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把那些记忆磨掉。
但当萧煜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些记忆没有被磨掉,只是被埋起来了。
埋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找不到。但萧煜一出现,它们就全翻出来了。
像土里的种子遇到了雨。她闭上眼睛,靠在窗边。窗外,萧煜终于走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沈婉卿睁开眼睛,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旧玉佩。
玉佩是暖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握着玉佩,看着帐幔上的百鸟朝凤。"来世不做笼中鸟。
"她低声说。然后她把玉佩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三章:旧人入东宫半个月后,沈婉卿接到了皇后的一道懿旨。让她去凤仪宫"坐坐"。
李嬷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沈婉卿看见了。"嬷嬷,"她问,
"皇后娘娘……好相处吗?"李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太子妃殿下只需记住一件事。"她说,
"在皇后娘娘面前,永远不要说真话。"沈婉卿记住了。凤仪宫比东宫还要大。
进门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汉白玉的石板,踩上去凉气从脚底往上蹿。过了广场是正殿,
正殿后面是花园,花园里养着一池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像一池流动的绸缎。皇后坐在正殿的上首,穿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戴着九凤衔珠冠。
她今年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五官生得端正,甚至可以说是好看,
但嘴角的两道纹路向下弯,让她看起来总像在皱眉。"来了。"皇后说,
声音温和得像在叫自己的女儿,"坐。"沈婉卿行了礼,在下首坐下。"在东宫住得惯吗?
"皇后问。"回母后,住得惯。""衍儿待你如何?""殿下待臣妾很好。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就好。"她说,"衍儿这孩子,性子冷了些,但心是好的。
你要多担待。""是。"皇后放下茶盏,看着沈婉卿。"听说你以前……"她顿了顿,
"在教坊待过?"沈婉卿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苦了你了。"皇后叹了口气,
"沈太傅的事,本宫也听说了。可惜了一代名臣。"沈婉卿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过,
"皇后的语气一转,"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现在是太子妃,是皇家的人。
以后好好伺候衍儿,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不会亏待你。""谢母后恩典。
"皇后又和她说了些闲话,无非是东宫的事务、宫中的规矩、各宫嫔妃的来历。
沈婉卿一一应着,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临走的时候,皇后忽然叫住了她。
"对了。"皇后说,"听说三殿下和你……以前认识?"沈婉卿的后背忽然凉了。"回母后,
"她说,声音平稳,"三殿下少年时曾与家父有过来往,臣妾幼时见过几面。""哦。
"皇后笑了笑,"那也算青梅竹马了。""不敢。"沈婉卿跪下来,
"臣妾与三殿下并无私交。"皇后看着她跪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起来吧。"她说,
"本宫不过随口一问。你不必紧张。"沈婉卿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出凤仪宫的时候,
她的手心全是汗。---那天晚上,萧衍来了梨落居。他来的时候沈婉卿正在洗头发。
长发散在肩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衣襟上。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慢慢地梳着。萧衍推门进来。沈婉卿抬眼看他。"殿下。"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长发上。湿发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他移开了目光。"今日去凤仪宫了?"他问。"去了。""皇后说了什么?
"沈婉卿放下梳子。"没说什么。无非是让臣妾好好伺候殿下。"萧衍走进来,
在她对面坐下。"她问了你和萧煜的事?"沈婉卿的手一顿。"殿下怎么知道?
""我派了人跟着你。"萧衍说得很坦然,"在凤仪宫,你身边必须有我的人。
"沈婉卿沉默了一下。"殿下不必如此。臣妾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能。"萧衍说,
"你不知道皇后的手段。"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沈家的事,是皇后在背后操纵的。
"沈婉卿猛地抬起头。"什么?""你父亲不肯依附皇后,不肯帮她对付**。
所以她设计了那桩谋反案,把你父亲除掉了。"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你父亲到死都没有屈服。"沈婉卿的手在发抖。她早就猜到了。在教坊的三年,
她反复想过这件事。父亲为人正直,不可能谋反。一定是有人陷害。但她一直不知道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是皇后。"为什么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你需要知道。
"萧衍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需要知道谁是敌人。"沈婉卿看着他。
萧衍的眼睛很黑,像深夜的潭水。水面上很平静,但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殿下,
"她说,"你和皇后……""她不是我生母。"萧衍说,"我生母是先皇后,难产而死。
当今皇后是继后,养了我,但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养我,是因为需要一个太子。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者等萧煜长大了,我就不需要了。
"沈婉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萧衍的手。萧衍的手凉得像冰。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殿下,"沈婉卿说,"你冷吗?"萧衍没有说话。
沈婉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我不冷。"他说。"你的手是凉的。""一直都是。
"沈婉卿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待着。萧衍蹲在地上,沈婉卿坐在窗前,握着他的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给他们的影子镀了一层银边。过了很久,
萧衍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比我想象的暖。"沈婉卿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殿下,"她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都挺惨的?"萧衍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
""两个惨的人凑在一起,是更惨还是没那么惨?"萧衍终于笑了。不是冷笑,
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光。沈婉卿第一次见他笑。她愣了一下。
萧衍笑起来的样子和他不笑的时候完全不同。不笑的时候他像一块石头,
笑的时候……像春天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大概没那么惨。"他说。沈婉卿低下头,
嘴角也弯了。那天晚上萧衍没有回书房。他睡在了外间的榻上。沈婉卿躺在床上,
听见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睛看着帐幔,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
心动太轻了。是……被托住了的感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忽然被人接住了。
她不知道萧衍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也许是因为她和他一样惨,所以他觉得可以信任她。
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盟友。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愿意去想"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外间萧衍的呼吸声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她听着那个声音,
渐渐睡着了。---接下来的日子,沈婉卿开始认真学着做太子妃。
她学会了在朝臣面前端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太淡了显得冷漠,太浓了显得轻浮。
她学会了在皇后面前说该说的话,不说想说的话。她学会了看人,
学会了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最难学的是对付林昭月。林昭月不是蠢人。
她知道沈婉卿的来历,知道沈婉卿在萧衍心中的位置不明,
也知道沈婉卿背后的沈家旧部是一股潜在的势力。她不想让沈婉卿站稳脚跟。
但她的手段太笨拙了。第一次,
她"不小心"打碎了沈婉卿房里的一个花瓶——那是萧衍亲自挑的。沈婉卿什么都没说,
让李嬷嬷收拾了碎片,又从库房里拿了另一个花瓶摆上。第二次,
她"恰好"在皇后面前提起沈婉卿在教坊的"旧事"。皇后果然对沈婉卿更加关注了,
但萧衍很快出面,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走了。第三次,她买通了沈婉卿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让那丫鬟在沈婉卿的膳食里下了巴豆。沈婉卿拉了一天的肚子。那天晚上萧衍来了。
他脸色铁青地坐在沈婉卿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谁干的?"他问。"殿下不必追究。
"沈婉卿说。"为什么?""追究了又能怎样?"她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
"林昭月是侧妃,是太常寺卿的女儿。殿下处置了她,朝堂上会怎样?"萧衍不说话了。
沈婉卿看着他的脸。他的下颌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