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是另一片星空。

四十六层的写字楼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沈昭意的裙摆猎猎作响，沈昭意站在边缘，

高跟鞋的前掌已经悬空，只要再往前倾一点点，就会坠落。四十六层，她算过，

大概需要三秒。三秒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就在她准备迈出那一步的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像一块坚冰突然炸开，

被封住的意识汹涌而出。她“看见”了自己过去一年的所有行为，像一个旁观者，

看见自己故意把咖啡泼在林晚余的裙子上，看见自己诬陷林晚余抄袭方案，

窃取公司机密嫁祸，在行业年会上当众歇斯底里地控诉，

看见自己在镜子前露出陌生的、狰狞的笑。一幕幕画面闪过，沈昭意浑身冰凉，

满心都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做出这些事她本是业内顶尖的投行分析师，从业五年，

理性自持，专业过硬，向来靠实力说话，经手的项目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待人处事向来分寸得当，也从不与人交恶。可过去的一年，她像变了一个人，

偏执、疯狂、不择手段，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被整个投行行业封杀，众叛亲离。

在混乱的思绪中，一条清晰的脉络渐渐浮现——每一次靠近顾深寒，

她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加快，头脑发热，所有的理智都会被冲散，所有的失控，

似乎都从遇见他开始。她抓住这丝清醒，拼命地还想抓住更多，

却被一道白光吞没一切……不是坠落，不是疼痛，是纯粹，刺目，无所不在的白光。

她在光里下沉，穿过一层又一层水面，每一层都带走些什么，记忆如碎片般从身体剥离，

一片，又一片，消散无踪。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碎片从指缝滑走而后，

万物归于沉寂。沈昭意猛然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熟悉的卧室，熟悉的窗帘，

熟悉的枕头味道，让她安心下来。她抬手抚上额头，满是冰凉的冷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仿佛刚从可怕的噩梦中挣脱，指尖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手机，按亮屏幕，

清晰的日期映入眼帘——5月21日。一年前，一切开始的那天。她揉着太阳穴，

感觉头疼得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堵在记忆深处……但想不起来了——她知道自己做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梦，

可内容已经彻底模糊。只余下一种感觉，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顶头上司，顾深寒。“沈**，今天的会议改到下午两点。

”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沈昭意的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在心底泛起一丝茫然，是心动吗？不可能。她摇了摇头，强行压下这股莫名的悸动，

慢悠悠起身走向洗漱间，一边挤着牙膏，一边自我安抚：“我怎么可能对老板有这种心思，

太可怕了。”第二章下午两点，沈昭意准时抵达会议室。一身藏蓝西装裙，头发盘起，

妆容素净。这是她一贯的模样——干练、专业、不张扬。推门进去，顾深寒已经坐主位上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神情专注，

周身透着投行精英独有的沉稳疏离。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眸淡淡看了沈昭意一眼，

语气平稳无波：“坐。”没过多久，参会人员陆续到齐，会议正式开始。沈昭意落座，

打开电脑，调出资料。“根据上次讨论，修改了财务模型，”她声音平稳，

“估值区间收窄了百分之八。”顾深寒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桌面：“调整依据？

”“同行业可比公司资本成本分析，以及近期几笔可比交易数据。”一切正常。工作交流，

就事论事。接着顾深寒低沉平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条理清晰地部署盛恒集团并购案的推进节奏，细致讲解财务模型的估值逻辑，专业严谨，

逻辑缜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上的专业数据，唯有沈昭意，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手心不断冒汗，目光根本无法落在那些模型上，

满脑子里全是杂念，他声音很沉稳，他刚才看了我一眼，我要表现得好一点，

让他注意到我……“等等！我在想什么？”沈昭意猛地回过神，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这是至关重要的工作会议，眼前的内容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她从业至今，见过的业界大佬不计其数，向来从容淡定，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

会议不过四十分钟。沈昭意收拾电脑时，手指仍在颤抖。走进电梯，门合上的刹那，

她靠在轿厢壁上，闭眼大口喘息。那四十分钟，她耗了平时十倍的力气克制自己——不看他，

不想那些杂乱的念头，不让声音发颤。沈昭意坐在车里，反复回想刚才的状态。

她和顾深寒不过几面之缘，全程都是纯粹的工作往来，她心里清楚，

自己对感情方面完全不感兴趣，可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般失态，

像个全然失去理智的人。她拍拍脸，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或许是最近赶项目连续熬夜，

太过疲惫，才会精神恍惚。但这个解释，她自己都不信。……又过了一周后，

公司举办行业交流酒会。沈昭意本来不想去，她手头有一个报告要赶，

去酒会纯粹是浪费时间。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公司加班，可听到周围同事的八卦，

林晚余也会来，就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鬼使神差地化了精致得体的妆容，

打车到了酒会会场门口。站在流光溢彩的入口处，沈昭意又感到茫然，我为什么要来？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会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顾深寒，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和几位合作伙伴低声交谈，举止从容，分寸得当，

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下一秒，她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要过去！你在干什么？！回去！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已经走到了顾深寒身侧，嘴角下意识扬起，

开口说出了那句连自己都觉得突兀又失礼的话：“顾总，您一个人？”顾深寒缓缓转过头，

礼貌地点头致意，语气平淡：“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他与沈昭意仅有几次工作交集，对方向来专业内敛，从无逾矩之举，他实在不理解，

她为何会用这般近乎主动搭讪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沈昭意的大脑在嘶吼：走啊！

怎么还不走？！她不知道的是更糟的还在后面。沈昭意刚要开口继续搭讪——“深寒。

”林晚余端着香槟走近，一袭简单白裙，头发松松挽起，笑意温柔。“你怎么才到？

”顾深寒的语气明显放松下来。“路上堵车。”林晚余站到他身侧，看向沈昭意，“这位是？

”“沈昭意，公司的投行分析师，负责我们这次并购项目。”顾深寒介绍，“沈**，

这是林晚余，我朋友，也是本次并购标的公司的艺术顾问。”林晚余伸出手，“你好，

沈**。”沈昭意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一瞬，

沈昭意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怒火——毫无来由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

甚至对林晚余产生了莫名的敌意。她盯着林听晚的脸——五官柔和，气质温婉，笑容真诚，

心里却无端冒出恶意，她凭什么站在他身边？她算什么东西？笑得那么假，一看就是装的，

什么艺术顾问，不过是靠关系混日子。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昭意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向来骄傲自持，从不屑于嫉妒旁人，一路靠自己的专业能力站稳脚跟，

心胸从不会这般狭隘。更何况，林晚余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地和朋友打招呼，温柔得体，

无半分不妥。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恶意。

她松开林晚余的手，后退半步。“你好。”声音干涩僵硬。林晚余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常，

依旧笑意浅浅：“沈**看起来很年轻，入行多久了？”“五年。”“那很厉害。

投行工作强度应该很大吧。”“还好。”沈昭意的回答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冷，

她知道自己失态，却控制不住，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灼烧，逼得她想摔东西，想尖叫。

“我先过去了，”她说，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你们聊。”她转身就走，步伐急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慌乱的声响。穿过人群，她推开洗手间门，冲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脸，刺骨的凉意让她稍稍清醒。她抬眸看向镜子，

里面的女人妆容精致，可眼神却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偏执与陌生，那副模样，

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压力太大，疯了吧，

要不然找时间看看医生好了……”沈昭意生无可恋的想着，“还是早点回家躺平吧。

”可那股怒火仍在，烧得她胃里发疼。她闭眼，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再睁眼时，

镜中人平静了些许。可眼底深处，仍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靠在洗手台，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一周所有的反常。会议室里失控的心跳，酒会上不受控的搭讪，

对林晚余没来由的敌意。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感觉。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替她做决定，替她说话，替她行动，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感觉，让她恐惧。

她从业五年，一向以冷静理性自傲。她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底线。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第三章又过了一周，沈昭意彻底开启了刻意回避的模式。但凡有顾深寒出席的会议，

她总会以手头有其他紧急工作、需要对接外部客户为由，申请缺席；公司餐厅的高峰时段，

她要么提前半小时，要么延后一小时，掐着点避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就连上下班乘电梯，

她都会先看一眼电梯轿厢的楼层显示，宁可多等几班，也绝不和他同乘一部。

刻意的远离果然奏效，日子渐渐回归正轨，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性与从容，

能沉下心打磨方案、分析数据，那些不受控的悸动与偏执，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这天傍晚，她在公司楼下的路边等车，晚风微凉，

她正低头看着打车软件的进度，眼前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身旁，车窗降下，

露出顾深寒清俊沉稳的侧脸。“沈**，顺路，需要捎你一程吗？”他的语气平淡，

只是出于上下级间的礼貌问询，并无半分逾矩。可就在声音入耳的瞬间，

沈昭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嘴巴微微张开，

一句轻快的“好啊”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她死死咬住了舌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唤回理智，

对顾深寒勉强笑笑。“不用了，谢谢顾总。车马上到。”顾深寒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随后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沈昭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发抖，

但她很清楚这绝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果然又开始了吗，

我不会真的疯了吧”失望一瞬，而后沈昭意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到家打开电脑，

开始用Excel记录。

表格：日期、时间、地点、场景、触发人物、身体反应、产生的念头、实际行为、事后反思。

她要把每一次异常都清清楚楚记录下来，找出根源，绝不能再任由自己被莫名的情绪操控。

第一周，记录了7次“异常”。第二周，11次。第三周，9次。就这样一个月的试验，

让公司的人一度怀疑她工作疯了，得到了这些数据。她反复分析这些数据，

发现了规律：只要进入顾深寒身周三米范围内，

身体就会立刻出现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注意力涣散的症状，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产生强烈好感若是看到林听晚和顾深寒正常互动，

心底就会涌起毫无缘由的非理性敌意，甚至冒出攻击性的念头而一旦独处，

或是彻底远离顾深寒，理智便会立刻回归，能恢复正常的思考和判断，

全然是原本那个专业冷静的自己。得出结论：顾深寒是触发点，林晚余是催化剂，珍惜生命，

远离他俩。知道这些后，沈昭意心情大好，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工作压力大疯了，

但可以让自己清楚的知道怎么避免社死。第四章后来很快到了并购案项目汇报会，

顾深寒就坐在她正对面，距离不过两米，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沈昭意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汇报全程，她始终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持续的痛感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汇报屏幕和笔记，绝不去看顾深寒一眼。每当察觉到心跳开始加速，

她就屏住呼吸，缓缓深呼吸，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是工作，只是工作，别被影响。

”汇报开始。“项目整体进度符合预期。财务模型经过三轮验证——”心跳骤然加速。

那种熟悉的、反常的悸动从胸腔涌上来，推着她去看他。她将指甲更深掐进掌心。

“——估值区间较最初收窄百分之十二。”顾深寒翻阅报告，

并未看她：“技术尽调报告出来了吗？”“出来了。法务在等最后一批批文，预计下周完成。

”二十分钟，汇报结束。沈昭意全程不看顾深寒，只盯着屏幕与笔记。每一次心跳失控，

便深呼吸，默念“这是工作”。整场汇报，她做得无比成功，语言流畅，数据精准，

逻辑严密周全，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顾深寒听完，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她也压下所有心绪，冷静从容地逐一作答，全然是业内顶尖分析师的模样。会议散场，

众人陆续离开，沈昭意收拾好资料正要起身，却被顾深寒叫住。“沈**，请等一下，

会议上你一直有意回避我，是有什么问题吗？”沈昭意一愣，心里正疯狂骂娘，

然后——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她咬住舌尖，再次用痛感拉回理智，

语气平静地回应：“顾总，我刚才一直在专注看数据，怕出错，所以没分心。”说完，

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快步离开会议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都有些发软。可这一次，

她的心底却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她终于确定，这种无形的操控是可以对抗的，

即便过程无比艰难，即便每一秒都在和本能拉扯，但她能做到，

她一定能彻底找回真正的自己。这段时间，顾深寒同样也注意到了沈昭意的异常。

她的行为模式太不稳定了，有时候专业冷静，逻辑清晰，

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有时候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眼神灼热得让他不适，

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感。出于对员工状态的基本了解，

顾深寒随口向助理打听了几句沈昭意的过往。助理的回答十分笃定：“顾总，

沈昭意姐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冷面分析师，向来靠专业和理性说话，从不搞人际关系，

也从没传出过任何八卦，一直是凭实力做事的。”那她对他的那些反常举动……是怎么回事？

沈昭意原本的行事风格，与那些反常举动截然不同。顾深寒从不是自恋的人，

更不喜欢牵扯不清的复杂人际关系。他能察觉到，沈昭意的那些异常并非刻意为之，

更像是身不由己，他谈不上讨厌她，却也敏锐地发觉情况不对劲，

不想被卷入这场莫名的纷扰里。自此之后，顾深寒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避免和沈昭意单独相处，需要对接工作时，尽量让团队成员一同参与，

能通过邮件、消息沟通的事项，绝不单独面谈。他始终保持着上下级的分寸，

不疏离也不靠近，既不揣测对方的心思，也不主动触碰这份异常，只专注于工作本身，

恪守着自己的处事原则。……画廊年度重要展览开幕在即，

沈昭意所在的公司是本次展览的核心赞助方，她作为项目对接人，

一早便来到现场跟进布展细节。按照“规律”，她应该对林完余产生敌意。

但沈昭意提前做了心理建设“这个女人和我无冤无仇，我的愤怒是假的，是被植入的。

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我没有任何理由敌视她。”沈昭意站在展厅中央，

指尖轻轻摩挲着图纸边缘，心底反复默念着这段话，将所有可能滋生的异样情绪，

提前掐灭在萌芽里。没过多久，林晚余拿着动线规划图走了过来，

语气客气又专业：“沈**，辛苦了。布展的动线我这边已经初步规划好了，你过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