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不能
作者:兔兔和猪
主角:沈明归姜望舒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5-16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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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这部小说构思不错,前呼后应,兔兔和猪文笔很好,思维活跃,沈明归姜望舒是该书的主要人物,小说内容节选:是沈明归脱胎换骨的四年。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大海,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课堂上,……

章节预览

一乌蒙山深处的桐花岭。岭上的野杜鹃正开得肆意张扬,如红色烈焰一般。沈明归七岁那年,

就站在这片烈焰里,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个趔趄。“沈明归!你这个野种,也敢来偷看?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他,为首的是王屠户家的儿子王虎,他比沈明归高出一个头,

长得五大三粗。他们手里抓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满脸都是泥巴。沈明归没有吭声,

他手里拿着一本破烂的语文课本。这是他唯一的宝贝,

是村里小学的李老师走山路摔断腿之前留给他的。李老师说,明归,你聪明,

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座山。王虎一把抢过课本,举过头顶。“你连饭都吃不起,还读什么书!

这书给你还不如擦**!”几个孩子都大笑起来。沈明归咬着嘴唇,不哭也不喊,

只是死死盯着那本书。他是个孤儿,甚至连爸妈是谁都不知道。七年前,

村里沈老六家的破房子里传出一阵婴儿啼哭,等隔壁陈婶过去时,产妇已经没了气息。

留下一个婴儿裹在一床露着棉絮的被子里,哭得嗓子沙哑。从此沈明归吃百家饭长大。

这家一碗粥,那家半块红薯,冬天穿的是各家孩子不要的旧棉袄,一层又一层,

像个粽子似的。村里人虽穷,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厚道,谁家揭得开锅,都不会少他一口。

可厚道归厚道,半大孩子的恶意从来不需要理由。一个没有爹妈,没有家,

什么都没有的孩子,天生就是被欺负的对象。“还给我。”沈明归的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王虎把课本举得更高。“还给我。”王虎推了他一把,沈明归踉跄了两步,

后背撞上了一棵杜鹃树,花瓣落在身上。王虎把课本扔给旁边的人,几个人随意地抛来抛去。

沈明归追着跑,瘦弱的身体在坡地上跌跌撞撞,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一个洞,

渗出血来。“野种!野种!”孩子们拍着手喊道。沈明归停了下来,他不追了。

他站在杜鹃花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血慢慢散开,染红了裤腿上一朵绣歪了的梅花。

那是陈婶补的,针脚粗糙,但用了红线。“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清亮细嫩,

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口音,不是桐花岭土话。而是电视里才有的那种普通话,字正腔圆,

软软的像糯米团子。沈明归抬起头,看见坡上的小路上,站着一个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比他矮半个头,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细细的蕾丝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鞋面上各有一朵蝴蝶结。她的头发黑得发亮,扎成两个小辫子,用蝴蝶结发绳系着,

垂在肩膀上。她的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像是年画上走出来的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深黑色的瞳孔,像是夜空倒映在井水里。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周身似乎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比漫山遍野的花还要好看。

沈明归怔住了,他活了七年,见过最好看的东西是李老师的一本画册,上面有京都的照片。

可他觉得,京都也没有女孩好看。“你流血了。”女孩皱起漂亮的眉头,从坡上缓缓走下。

她走路的样子跟村里的孩子不一样,每一步都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

王虎和那几个孩子也愣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

应该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人。在这穷山沟里,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算体面,

而这个女孩从头到脚,都精致的不像话。“他抢我的书。”沈明归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这个女孩告状,他从来不告状,挨了打也不,

这是他从两岁起就学会的生存法则。女孩看向王虎手里的课本,声音虽软却格外有力。

“还给他!”王虎涨红了脸,本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对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有些恼怒地把课本扔在地上,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就带着人跑了。女孩走过去,弯腰捡起课本,拍了拍上面的泥巴,递还给沈明归。“给你。

”沈明归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是温热的,软得像刚蒸出来的红薯,

而他的手满是泥垢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色。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猛地缩回手,课本又掉在了地上。女孩再次捡起来,这次直接塞进他的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沈明归。”“沈明归……好名字,明归,明归,

是明月照归途的意思吗?”沈明归不知道,他只知道村里的李会计给他上户口时,

写的是沈明鬼,后来还是李老师发现了,改成了沈明归。李老师说,明归,明归,明白归处,

是个好名字。“你呢?”沈明归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别人问题。女孩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同月牙一般,脸颊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姜望舒。

”姜望舒。沈明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不知道望舒是哪两个字,但他觉得好听,很好听。

“姜望舒。”沈明归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嗯。”姜望舒点点头,

然后从手腕上取下来一根红色的编织手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子。“这个给你,

我妈妈说,戴红绳可以保佑平安。”沈明归看着那根手绳,它太新太干净,也太漂亮了,

跟他身上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我不要。”“为什么?”“我……会弄脏的。

”姜望舒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明归记了一辈子的事。她蹲下来,拉起他的手,

认认真真地把手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弄脏了也没关系。”她系好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仰起脸看他,“脏了可以洗,

坏了可以修,如果丢了……”姜望舒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那是一支很漂亮的笔,

笔帽上嵌着一朵小花,然后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地址。“如果丢了,

你就来这里找我,我家每年清明都回桐花岭祭祖。”沈明归低头看掌心,

圆珠笔的油墨有些散开,但他认得桐花岭三个字。后面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后来才知道,

那是姜家大院。“你从哪儿来?”“京都。”那是他在画册上见过的地方,有天安门,

有长城,有好多好多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李老师说,从这里去京都,

要翻过九十九座山,坐三天三夜的火车。“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爷爷说,

我们的根在这里。”姜望舒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爷爷说,姜家祖上也是桐花岭的,

后来爷爷的爷爷走了出去,一代一代,才到了京都,但每年清明都要回来,给祖先磕头,

不能忘本。”沈明归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巴地,他从来不知道根是什么,他没有祖先可祭,

没有家族可归,他的根就像是浮萍,漂到哪里算哪里。“你没有家人吗?”姜望舒问道,

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出于怜悯,就是单纯的,孩子式的提问。“没。”“那你一个人?

”“嗯。”姜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奶糖,

蓝色的糖纸上有只白色的兔子,剥开来递到沈明归嘴边。“吃糖。”沈明归张嘴,

含住了那颗糖。奶味在舌尖上炸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吃过最甜的东西是陈婶熬的红薯糖,又黏又硬,嚼得牙疼,而这颗糖软软的,绵绵的。

“好吃吗?”姜望舒歪着头看他。沈明归点头。“那明年我还来,再给你带。

”姜望舒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鹅黄色的裙摆在风里起舞……沈明归站在原地,

看着她跑远,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掌心里的字迹还没干,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手掌。

手腕上的红绳在暮色里泛着暗暗的光。那颗糖在嘴里化了很久,甜味一直渗到心里去。

二姜望舒走后,桐花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沈明归的世界不一样了。

他把那根红绳系在手腕上,再也不肯摘下来。洗澡的时候怕弄湿,就用布包着,

睡觉的时候怕压坏,就举着手腕搁在枕头上方。村里人看见了笑话他,

说一个大男孩戴个红绳像什么样子,他没有理会。

他把掌心那个快要褪色的地址描了一遍又一遍,先是用铅笔轻轻地描,后来用圆珠笔。

可他买不起圆珠笔,就跑到村里小学的垃圾堆里翻,捡到一支别人扔掉的,

笔尖已经歪了的圆珠笔,用牙齿把笔尖正过来,小心翼翼地描。描到第七遍的时候,

纸都磨破了,他索性把地址抄在了语文课本的扉页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姜家大院,

桐花岭,京都。他明知道这个地址是错的,姜家大院在桐花岭,京都又怎么会有一个桐花岭?

可他不舍得改,他觉得这是姜望舒写给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宝贝。那年夏天,

沈明归做了一件事,他跑到山上,砍了一捆竹子,又去溪边捡了几块白色的石头,

用石头在竹片上刻字。他不识字,就照着课本扉页上的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刻错了就换一片竹子,刻到手被竹子割破了一道道口子,鲜血渗进竹纹里。他刻了七片竹简,

用红绳串起来,挂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摸一摸那些字。沈明归等了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他都数着。春天的时候,他在山坡上种了一棵小树,每天浇水,

想着等树长大了,姜望舒再来的时候,可以给她看。夏天的时候,他在溪边捉了很多萤火虫,

都装在玻璃瓶里,可萤火虫第二天就死了,为此他哭了很久。秋天的时候,

他捡了很多好看的落叶,夹在课本里,压得平平整整。冬天的时候,他坐在灶台前烤火,

手腕上的红绳被火光映得通红,他就想起姜望舒的连衣裙。第二年清明,姜望舒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别了一枚蝴蝶形状的发卡。她比去年高了一点点,

但眉眼依旧那样好看,笑起来还是有两个梨涡。沈明归远远地就看到了她,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从早上等到中午,腿都站麻了。他想跑过去,可腿像灌了铅,

一步都迈不动。倒是姜望舒先看到了他。“沈明归!”她朝他跑过来,

白色的小皮鞋踩在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浆。她还记得他的名字,沈明归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给你带了糖!”姜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

“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本书,是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我妈妈说,你要读书,

读书才能走出去。”沈明归接过字典,手指发抖。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汉语拼音方案,

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天书,但他觉得好看极了。“谢谢你!”“不客气。

”姜望舒笑了笑,然后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红绳,“你还戴着呀!”沈明归低头看了看,

红绳已经褪色了,从原来的鲜红变成了暗粉色,银珠子也磨花了,但他一直戴着。

“你说过的,脏了可以洗,坏了可以修。”姜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记性真好!”那一年,姜望舒在桐花岭待了三天,沈明归陪了她三天。

他带她去看他种的小树,已经长到齐腰高了,枝繁叶茂。他带她去看溪边的萤火虫,

虽然清明节还没有萤火虫,但他指给她看那片草地,说到了夏天这里会有很多很多萤火虫,

像是星星一样。他带她去看他刻的竹简,姜望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

念到明月照归途的时候,她说,你看,你的名字就在这里面。他还带她去了李老师家,

李老师的腿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李老师看到姜望舒,

又看到她带来的字典和课本,老泪纵横,拉着沈明归的手说。“明归,这是你的贵人。

”沈明归不懂什么是贵人。他只知道自己想跟姜望舒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在山坡上看云,他也觉得心里满满的,很自在很开心。三天过得很快。

姜望舒走的那天,沈明归送了她很远,一直送到山外的公路上。来接她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在桐花岭这种地方,一辆自行车都算稀罕物,那辆轿车简直像是天外之物。“明年我还来!

”姜望舒上车前回头冲他挥手,“你要好好读书!”沈明归站在路边,

看着轿车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觉得,

三百六十五天也没有那么长。从那天起,沈明归像换了一个人。村里的小学只有一间教室,

一到三年级混在一起上课,李老师一个人教所有科目。沈明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借着灶膛里的火光背课文。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做算术题,他用棉花搓一根灯芯,

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倒上从村里榨油坊讨来的菜籽油,火光只有黄豆那么大,他凑近了看,

结果眼睛熏得通红。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三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学完了小学所有的课程。

李老师又惊又喜,把自己珍藏的初中课本借给他自学。姜望舒每年清明都来,

每年都给他带东西。第一年是字典和课本,第二年是文具和练习本,

第三年是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第四年是一台旧复读机和几盒英语磁带……每一年,

沈明归都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她。每一年,他都有新的东西给她看,他种的树又长高了,

他的成绩又进步了,他学会的英语单词又多了。姜望舒每次来,都会待三天。

他们会一起在山坡上放风筝,风筝是沈明归自己用竹篾和报纸糊的,飞得歪歪扭扭,

但姜望舒笑得前仰后合。一起在溪边捉螃蟹,沈明归教她翻开石头,她害怕被夹到手,

尖叫着往后退,踩进水里,鞋子湿了也不在意。一起坐在老槐树下看书,沈明归看课本,

姜望舒看童话书,有时候她会念一段给他听,声音软软酥酥的。村里人看在眼里,有人感慨,

有人叹息。陈婶跟隔壁的赵婆婆说,“明归这孩子,怕是对姜家那个小丫头上了心了。

”赵婆婆嘬了嘬没牙的嘴,“上心有什么用?姜家是什么人家?京都城里的豪门大户,

咱们山里人,够都够不着。”陈婶叹了口气,“也是,明归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有个念想,

可这念想……也太远了。”……沈明归听不到这些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才十岁,不懂什么是门第,什么是差距。他只知道自己要读书,要走出这座山,

要去有姜望舒的地方。十二岁那年,沈明归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李老师高兴得喝了一整壶米酒,醉醺醺地拉着沈明归的手说。“明归,你记住,

你是从桐花岭走出去的,你不会比任何人差。”去县城的前一天,沈明归跑到山坡上,

在他种的那棵树旁边坐了一下午。树已经很高了,枝繁叶茂,春天的时候会开出白色的小花。

他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等我回来……”初中三年,

沈明归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转。镇上离桐花岭有三十多公里,山路十八弯,

坐拖拉机要颠两三个小时。他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八个人一间,上下铺,

他的铺位在最上层的角落。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百二十块钱,

这是姜家通过村里的助学基金给的。桐花岭的很多孩子从小就受着姜家的资助,

沈明归自然也不例外,修路、建学校、发助学金,姜家做了很多很多年。沈明归省吃俭用,

一百二十块钱能花出两百块的效果。早饭不吃,午饭吃一块钱的米饭加五毛钱的素菜,

偶尔才会加个一块钱的肉菜,晚饭也一样。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成绩也永远是年级第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他只知道这一条路。每年清明,

他都会请两天假,从镇上赶回桐花岭。三十多公里的山路,他舍不得花车费,就走路。

凌晨三点出发,走到下午才能到。脚上磨出血泡,他用针挑破,贴上从卫生所讨来的胶布,

继续走。他一定要回去,因为姜望舒会来。每年见面,姜望舒都会惊讶于他的变化。第一年,

他长高了一个头。第二年,他变声了,嗓音从沙哑变得低沉。第三年,

他的下颌线变得棱角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青涩,有了少年人的英气。

而姜望舒也在变化,她从小女孩长成了少女,眉眼舒展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她的气质越来越好,那种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不是刻意培养出来的,

而是几代人沉淀下来的。十五岁那年清明。沈明归照例站在老槐树下等姜望舒。姜望舒来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姜望舒笑着挥手,“沈明归!”那一刻,沈明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

他等的不是清明,不是糖,也不是课本。

他等的是这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慌乱了一整个下午。

他跟姜望舒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一起坐在山坡上的时候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递给他水壶的时候,手指碰到一起,他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姜望舒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没!”沈明归摇头,耳朵尖却红了。姜望舒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又没吃饭?走,我带你去陈婶家吃饭。”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隔着衣服,但他觉得那一小片布料像是着了火。那年姜望舒走后,

沈明归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夜。山里的夜很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缩成一团,

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考到京都去。三高中在县城,

沈明归的成绩依然一骑绝尘。但光有成绩不够,他知道,要考到京都的大学,

尤其是那所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更好的学习资源,更系统的复习,

更广阔的视野。姜家的资助一直没有断过。高中三年,每个月的生活费涨到了三百块,

还有额外的奖学金,用来买教辅资料。沈明归把这些钱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某年某月某日,

收到姜家助学金多少元。他想,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还。高中三年,他没有回过桐花岭,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回去了就不想走,怕看到那棵老槐树,那片杜鹃花和那条溪流,

心里就会长出藤蔓,缠住他的脚。每年清明,他都在教室里做题。他低头演算,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换了第三根,

第一根是姜望舒七岁那年给他系的,戴了五年,终于断了。他把断了的红绳小心翼翼地收好,

又找了一根差不多的红色棉绳,自己编了一根,把原来的银珠子穿上去。第二根又断了,

现在是第三根。银珠子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他一直戴着。高三那年,

他的模拟考成绩排到了全省第三。老师们沸腾了,说这是县中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

校长找他谈话,说沈明归,你很有希望,再加把劲。他加了一把又一把的劲,

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他的桌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京都。高考那天,下着大雨。

沈明归坐在考场里,手心出汗,答题卡都湿了一角。他深呼吸,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明月照归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答题。成绩出来的那天,

他正在县城的一家餐馆后厨洗碗,这是他暑假找的临时工,一个月八百块,包吃。

他用餐馆的座机查了分数,他的手开始发抖,洗碗的抹布掉在地上。全省第二!他考上了!

那所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那个他只在画册上见过的地方,向他敞开了大门。

沈明归蹲在餐馆后厨的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很久。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滴在油腻的地砖上,和洗洁精的泡沫混在一起。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姜望舒,

可他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十二年了,他们只在每年清明见一次面,而且最近三年都没有见过。

他不知道她的手机号,不知道她的住址,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读书。他只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她每年清明会回桐花岭,知道她是京都姜家的女儿。够了,这些就够了!四九月,

沈明归踏上了去京都的路。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膝盖上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摞旧书、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几根备用的红绳,

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姜望舒这些年给他写的所有纸条。那些纸条都是每年清明告别时,

姜望舒塞给他的。有的写在作业本纸上,有的写在便签贴上,内容都很短。

好好学习明年见别忘了吃饭你又瘦了字迹从稚嫩到娟秀,见证了一个女孩的成长。

他把小铁盒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平原阔野。

过了黄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了桐花岭的雾,想起了梯田里的稻子,

想起了李老师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起了陈婶补衣服时粗糙的手指,

想起了王虎扔在地上的课本,想起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想起了那个站在坡上,

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凌晨四点。火车驶入京都站。沈明归拎着编织袋走出车站,

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霓虹灯、高架桥、摩天大楼,

一切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京都的空气干燥而清冷,

夹杂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我来了!”。大学四年,

是沈明归脱胎换骨的四年。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大海,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课堂上,

他是最认真的学生,每一门课都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后,他是图书馆的常客,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打工几乎不离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坐在这里,靠的是什么。

是姜家十八年的资助,是桐花岭百家饭的养育,是李老师那本缺了角的语文课本,

是每年清明那三天的等待。他必须拼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对得起这些。大一的时候,

他就开始了打工生涯。家教、发传单、餐厅服务员、图书馆助理,只要有空什么都干。

每个月能挣一千多块,除了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他都存起来,他要还姜家的钱。

大二的时候,他开始尝试创业。他和两个同学一起,做了一个校园服务平台,

从最基础的跑腿业务开始。他负责地推,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个宿舍楼之间,

发传单、贴海报、拉用户。京都的冬天零下十几度,他骑自行车骑到手生冻疮,

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来,他用胶布缠一缠,继续骑。平台慢慢做起来了,

从最初的三人小团队,到后来的十几个人,再到注册公司,拿到第一笔投资。

沈明归的商业头脑在这期间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对市场有着敏锐的直觉,

对团队有着强大的凝聚力,对困难有着近乎偏执的韧性。但他最常待的地方,还是图书馆。

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虽然他确实爱学习,主要还是因为,在图书馆他能看到姜望舒。

姜望舒也在同一所大学,她读的是中文系,比他低一届。沈明归特意查了新生名单,

看到姜望舒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他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

是不敢。他怕自己太冒昧,怕打扰她的生活,怕自己不配站在她身边。这里不是桐花岭,

而是京都。他只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穿着地摊上买的衣服,

吃着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住着六个人一间的宿舍。而她是姜家的千金,

是豪门望族的大**,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同样出身显赫的人。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在食堂里,

他坐在角落,看她端着餐盘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在图书馆里,他坐在另一排书架后面,

看她低头读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校园的小路上,他远远地跟在后面,

看她的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他像月球一样,绕着地球转,但是永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有一次,他们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擦肩而过。姜望舒正在跟一个同学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像栀子花。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有人喊。

“沈明归?”他回头之后看到姜望舒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是你!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我一直在找你!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你在哪个系,

你怎么不来找我?”沈明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她的脸,四年未见,

她又变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我……”沈明归挠了挠头,

“我怕打扰你。”“打扰什么呀!”姜望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们是老乡!是老朋友!

有什么好怕打扰的!”姜望舒掏出手机,存了他的号码,又加了微信。“以后一起吃饭,

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湘菜馆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从那天起,他们开始频繁地见面。

每周至少一起吃两顿饭,姜望舒总是抢着付钱。去图书馆看书时他们坐在一起,

中间隔着一杯奶茶。沈明归看经济学,姜望舒看她的古典文献,

偶尔她会小声地念一段古文给他听,然后问他好不好听,他说好听,她就笑,

说你根本没听懂。沈明归喜欢在傍晚去操场跑步,姜望舒有时候会来陪他。她跑得慢,

跑两圈就喘,他就放慢速度陪她走。操场的晚风很凉,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他走在她的左边,替她挡住风。羽毛球是姜望舒最喜欢的运动,虽然技术一般。

学校礼堂每周五放电影,两块钱一张票,他们几乎每场都看,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右的位置,

那是姜望舒选定的专属座位。有时候被感动了会偷偷抹眼泪,沈明归则默默地把纸巾递过去。

姜望舒从来没有大**的脾气,从不讲究排场,背一个普通的帆布包,穿几十块钱的T恤,

食堂里吃十几块钱的套餐也津津有味。她跟谁都能聊得来,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从不高高在上,也不颐指气使。但沈明归知道,她的普通背后,

是一个顶级豪门几代人沉淀下来的底气,不需要用名牌来证明自己,

不需要用排场来彰显身份,因为她本身就是名牌。姜望舒会照顾沈明归的情绪,

她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的敏感,所以总是避开那些可能让他不适的话题。

她请他吃饭的时候,会说这家店有优惠券,不用就浪费了。她给他东西的时候,

会说我买多了,你帮我分担一下。沈明归创业遇到困难,姜望舒会帮他分析问题,

帮他改过商业计划书,用中文系的文字功底,把干巴巴的文案改得既有逻辑又有温度。

“你比我的合伙人还靠谱。”沈明归经常感慨。“那当然,”姜望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姜望舒,是姜家的女儿。”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明归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世,

说完之后,还看了沈明归一眼,似乎是怕他不开心。“你会不会怕?”“怕什么?

”“怕我……”沈明归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说,“我不怕,

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的好!”姜望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瞬间红了。

那天的夕阳很好,把图书馆的窗户染成了金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五大学四年,沈明归像一株被移栽到北方的南方的树,不仅活了下来,

而且越长越茂盛。他的创业项目从最初的校园服务平台,逐渐扩展到大学生消费市场,

再到后来切入教育科技领域。大三那年,公司拿到了第一笔百万级别的天使投资。大四那年,

营收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媒体的报道接踵而来。90后大学生创业者。从大山走出的CEO。

白手起家的青年企业家。各种标签贴在他身上,他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但他依旧每天去图书馆,坐在姜望舒旁边,喝同一杯奶茶,不过现在是他付钱了。然而,

伴随而来还有麻烦。姜望舒的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她出身好长相好性格好,

像一颗闪耀的珍珠,谁都想要。但大多数追求者在碰了软钉子之后也就知难而退了,

姜望舒虽然温和,但拒绝人的时候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但有一个人不一样。林知远。

林知远比沈明归高两届,是商学院的传奇人物。他出身京都一个老牌世家,底蕴深厚。

本人也是一表人才,身高一米八五,五官深邃,气质儒雅,

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让人回头多看两眼的男人。他也是姜望舒的追求者之一,

而且是最执着的一个。林知远从大一开始,追了整整六年,

期中没有传出过和其他女孩的绯闻。送花送礼物,吃饭看电影,

帮忙写论文……能想到的手段都用过了。姜望舒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拒绝得太生硬,

但也从不给他任何希望。林知远本来对沈明归没什么印象。一个从山里来的穷小子,

做点小生意,在校园里有点名气,但在林知远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直到他发现,

姜望舒跟这个蝼蚁走得越来越近。他们一起吃饭看书跑步看电影。姜望舒看沈明归的眼神,

跟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有光,不是客气礼貌的光,而是温暖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光。

林知远慌了。他开始调查沈明归。查他的出身背景创业项目等等。查完之后,他更加不屑,

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靠着姜家的资助才勉强活下来,现在做着一个小破公司,

一年两千万的营收,还不够他打一场高尔夫。但他感受到了威胁,因为他知道,

姜望舒不是一个看重物质的人,她看重的是人本身。

而沈明归身上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坚韧和干净,恰恰是他林知远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沈明归大四那年冬天。那天沈明归刚从投资人的会议上出来,

心情不错,公司新一轮融资基本敲定,估值一个亿。他走在校园里,

想着要不要给姜望舒发个消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林知远靠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旁边,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爱马仕的,手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他看到沈明归,

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明归?”沈明归停下脚步,他认识林知远,

商学院的名人,姜望舒的追求者。“聊聊?”林知远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

他们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林知远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沈明归要了一杯白开水,

他不太喝咖啡。林知远开门见山,“你跟望舒走得很近。”“我们是朋友。”“朋友?

”林知远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你觉得你们只是朋友?”沈明归没有说话。

“沈明归,我不跟你绕弯子。”林知远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喜欢望舒,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配不上她?

”沈明归的手指用力压在在膝盖上。“我不是在侮辱你!我只是在说一个现实,

姜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就算是在京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单单资产就至少几千亿。

可你有什么呢?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孤儿,靠姜家的资助才活到今天,

你拿什么去跟姜家提亲?你那个小公司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在沈明归最柔软的地方。“我不是要跟你争!”林知远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跟望舒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世界,

你从山里走到京都,用了十几年,但从京都走进姜家的门,你需要几辈子。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轻柔的爵士乐。沈明归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你说完了吗?”林知远挑了挑眉,示意沈明归继续。“你说完了,我来说。

”沈明归抬起头,看着林知远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你说得很对,我出身不好,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

我吃的每一顿饭,穿的每一件衣服,读的每一本书,都是别人施舍的。”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但你忘了一件事。”“什么事?”“望舒她不是一件商品,不是谁配得上,

谁配不上的问题,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她的选择,你追了她六年,她没有答应你,

这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林知远的脸色变了。

“你可以在她家门口修一座金山,但她如果不愿意,那座金山就是一座废石堆。

”沈明归站起来,“林知远,我尊重你,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说这种话,我对望舒的感情,

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沈明归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他愤怒的不是林知远的傲慢,而是林知远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一把刀,

剖开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恐惧。他确实配不上姜望舒。他早就知道。从那以后,

林知远没有再来找过他。但他开始在姜望舒面前不动声色地贬低沈明归。不是说他的坏话,

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似客观的方式,提醒姜望舒注意圈子和层次的差异。“望舒,

我不是说沈明归不好,他确实很优秀,从那种地方走出来,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

但是你要想清楚,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你觉得你父母会怎么想?

”姜望舒的回答很平静,“林知远,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六毕业那年,

沈明归的公司估值三亿。他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一套位于京都三环边的两居室。不大,

八十多平米,但他已经很满足了。搬进去的那天,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姜望舒站在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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