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水是真费粮。慢慢感觉自己的产量要跟不上了。

谢文娇需要蛋白质，需要油脂，需要热量。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每一样都是硬通货。

第二天上午，勤务兵小刘端着一个搪瓷碗敲开了她的门。

碗里一颗白煮蛋，旁边扣着小半碗白米饭。

米粒饱满，一看就不是食堂那种掺了苞谷碴子的杂粮饭。

“谢嫂子，后勤处重新核定了哺乳期的伙食标准，往后每天给您加一个鸡蛋、半碗米饭，从今儿开始。”

“谁批的？”

小刘眨了两下眼：“后勤处定的，说是团长那边交代过，奶娘营养得跟上，岁安正在长身体呢。”

“岁安正在长身体”，不是“谢文娇需要补身子”。

她看着碗里那颗蛋。蛋壳煮得微裂，蛋白从缝隙里鼓出来一小块。

“知道了。替我谢谢后勤处。”

谢文娇把门关上，剥蛋。她咬了一口。

好吃。

穿过来第一口正经蛋白质。

以前都不觉得白煮蛋好吃的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谢文娇想的还快。

中午在水房打水，两个军嫂站在走廊拐角，声音一点没压。

“鸡蛋啊？每天一个？我们家老李在这儿干了八年了，过年才见着鸡蛋。”

“人家是给团长儿子喂奶的，金贵着呢。”

“金贵的是奶还是人啊？”

谢文娇拎着暖壶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这回没人挡路。

好像她身上带了什么传染病。

下午，柳红英来了。

她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搪瓷茶缸。

“谢嫂子，听说后勤处给你开了小灶？”

谢文娇正在叠尿布。

岁安一天能用七八块，洗了晾不干，只能多叠几块备着。

“嗯。”

柳红英在床沿坐下，茶缸搁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我替你高兴。不过嫂子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大院里三十多户军属，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你一个人吃鸡蛋，旁人看着心里不舒坦。”

谢文娇叠完一块尿布，码好。

“那柳干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柳红英笑了，“你要是聪明，就主动跟后勤处说不用加餐了。大伙儿一看你这态度，自然就不说闲话了。”

叫她把到嘴的蛋吐出来。

谢文娇手上没停，又抽了一块尿布出来。

“柳干事，这个加餐标准是后勤处核定、团里批准的，我要是自己推了，那岂不是说组织的决定不合理？”

柳红英的笑僵了一瞬。

“再说了，”谢文娇把叠好的尿布摞成一沓。

拍齐了，“我吃得好，奶水才足，岁安才长得壮。你瞎操什么心。”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怎么，要不你来喂？”

谢文娇还没等柳红英开口就打断她。

“真是麻雀管大象——瞎操心。”

柳红英没想到谢文娇会顶嘴“你...你，哼，小心嚼口舌淹死你。”

说完转身就走。

说归说，她知道那颗蛋不是为了她。

是赵北疆用最不会被挑毛病的方式，给他儿子的口粮上了一道保险。

公对公，事对事。

跟她谢文娇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她当然这么想。

傍晚，勤务兵又来了。

“谢嫂子，团长今天加班，晚饭在办公室吃。小刘给他打的饭他没动，说是没胃口。您看……”

勤务兵搓着手，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不吃关我什么事？”

“呃……团长一宿没睡，白天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顶着空肚子到现在。我们怕他胃出毛病……”

谢文娇手里叠尿布的动作停了。

半年。

她垂下眼，盯着手里攥皱的尿布。半晌，把尿布放下了。

“他办公室在哪？”

七月的黄昏，暑气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