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因为要上幼儿园的事知了又有些不开心。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一阵一阵，昨天想的是今天就不想了。

给她换好衣服，知了忽然抱着她不撒手了。

两条小胳膊紧紧箍着苏虞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不吭声。

苏虞托着她的小**，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

“怎么了？”

知了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苏虞没催她，抱着她慢慢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妈妈……”

她喊这一声苏虞大概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去幼儿园了。

苏虞侧过脸，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就去试一试。”

知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从苏虞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妈妈的眼睛。

她的眼眶有点红，感觉要哭了。

苏虞伸手捧住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眼角，把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潮意擦掉了。

“知了，”她轻声喊她的名字，“妈妈知道。”

知了吸了一下鼻子，没出声。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就去试一试。方园长你也见过了，她很喜欢你，对不对？绘本馆里那本小熊的书，你还没看完呢。”

知了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苏虞的嘴唇。

苏虞怔了一下。

这是知了很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她刚被诊断出来，苏虞每天抱着她做口肌训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

知了学得很慢，有时候一个音要练上几十遍，练到小脸憋得通红。

她听不太懂那些长长的句子，就会伸手摸妈妈的嘴巴，像是在用指尖感受那些话的形状。

后来她终于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了，但这个动作还是留了下来。

紧张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或者想说又说不出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碰一碰苏虞的嘴唇。

苏虞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妈妈没有骗你，对不对？”

知了看着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苏虞把她放下来，蹲着替她把小裙子重新整理好。

“走吧？”苏虞朝她伸出手。

知了低头看了看妈妈的手掌心，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出门的时候，知了又停了一下。

她转身跑回玄关，踮起脚，从小镜子前面拿起一样东西。

是昨天方园长给的那张小熊贴纸。

她小心地把它贴在书包上，用掌心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重新牵起苏虞的手。

幼儿园门口比昨天热闹一些。

送孩子的家长来来往往，有的孩子蹦蹦跳跳往里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有的搂着家长的腿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知了牵着苏虞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了。

苏虞低头看她。

似乎被这种气氛感染，本来散去一点的悲伤情绪又起来了。

知了的手在苏虞掌心里动了动。

苏虞蹲下来，想问她怎么了。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知了的脸皱了一下。

她用力地忍，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苏虞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知了——”

那声名字还没喊完，知了扁了扁嘴。

眼眶里蓄了一早上的潮气终于漫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她流着眼泪，偶尔从喉咙里漏出一两声压得很低的抽噎。

苏虞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

知了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滚烫的眼泪洇湿了她的领口。

“不怕，不怕。”苏虞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妈妈在。”

知了哭起来的时候大多是没有声音的。

只有肩膀在抖，手指紧紧攥着苏虞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苏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洗发水淡淡的牛奶味。

她抱着知了，轻轻晃着，嘴里反复哼着那句不知道哼了多少遍的话。

“妈妈在。妈妈在。”

方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苏虞肩头上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影，轻声说了句，“不着急，慢慢来。”

苏虞朝她点了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知了的抽噎慢慢缓下来。

她从苏虞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绺一绺的。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看苏虞的领口。

那里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她伸出手，笨拙地在那片湿痕上拍了拍，像是在帮妈妈擦干净。

苏虞的眼泪差点也跟着掉了下来。

“没事的。”她握住知了的小手，声音哑哑的，“妈妈的衣服不怕湿。”

知了抬起眼睛看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妈、妈……不……走。”

苏虞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不走。妈妈就在对面。你一出来就能看到妈妈。拉过钩的。”

知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

她把那根小指举到眼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那个看不见的约定还在不在。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苏虞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完了，她松开手，从苏虞怀里滑下来。

苏虞蹲着替她擦脸，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泪痕擦干净。

又从小包里拿出随身带的小梳子，替她把两个小揪揪重新扎了一遍。

知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乖乖让妈妈整理。

整理好了，苏虞捧着她的小脸看了看，弯起嘴角，“好了，我们知了又是漂亮的小姑娘了。”

知了她伸出手，碰了碰苏虞的嘴角。

苏虞亲了亲她的指尖，然后带着她往朝方园长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虞以为她又要回头。

但是她只是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小裙子的口袋里，摸了摸什么。

然后她把那张贴纸从书包上撕下来，捏在手心里，重新迈开步子。

苏虞放下心来，带着她去到前面登记。

她低着头填记录表，知了在一旁等着不愿离开。

正当苏虞放下笔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苏虞？”

苏虞回头，看到江晚的时候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