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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撕掉的通知书蔡莉萍把手机捂在胸口,手心里全是汗。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南城大学研究生院的官网页面。录取状态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写着:“拟录取(公费)”。专业是法学硕士。她考上了。真的考上了。公费。
不用家里出一分钱。她甚至还能申请更高的奖学金,覆盖生活费。
导师是业内鼎鼎有名的陈教授,跟着他,前途一片光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震得耳膜嗡嗡响。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狂喜,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四年了,从那个憋闷的家逃出来,在本科里拼了命地学,
做**做到手抖,终于……终于看见光了。她几乎是飘着回到租住的小单间。
合租的室友还没回来。她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又看了一遍录取通知。然后,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半天没按下去。喜悦慢慢冷却,被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东西压住。是每次往家里打电话前,
都会有的那种窒息感。算了。她删掉对话框。等录取通知书寄到再说吧。白纸黑字,
更有说服力。也许……妈这次会不一样?毕竟,是研究生了。是好事,对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却一整晚没睡踏实。一周后,印着南城大学烫金校徽的EMS信封,
送到了她**的便利店。老板娘递给她时,笑着说了句“恭喜”。蔡莉萍道了谢,
手指微微发颤地拆开。硬质的录取通知书,精致的入学须知,还有导师的欢迎信。
她把通知书抽出来,看了又看,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袋。下班后,
她奢侈地买了一小盒樱桃,坐上了回县城的客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一直抱着背包,
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到家时,天已经擦黑。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杂物,
声控灯时明时灭。她爬上六楼,站在熟悉的铁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掏出钥匙。门一开,
熟悉的、混杂着油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是弟弟蔡家宝在打游戏,骂骂咧咧。厨房传来炒菜声。“妈,我回来了。”蔡莉萍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干。王桂芳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家宝,
别玩了!”蔡家宝“啧”了一声,没动。蔡莉萍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
那盒樱桃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妈,家宝,我……考上研究生了。南城大学的,公费。
”她从背包里拿出通知书,递过去。王桂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翻开来看了看。
蔡家宝也凑过来瞄了一眼。“哦,考上了。”王桂芳把通知书随手扔在油腻的茶几上,
转身回厨房,“吃饭吧。”蔡莉萍心一沉。她拿起通知书,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妈,
是公费的,不用家里出钱。导师也很厉害……”“公费就不用花钱了?”王桂芳端着菜出来,
是一盘红烧肉,油汪汪的,肥肉居多,那是蔡家宝爱吃的。“吃饭穿衣不要钱?住宿不要钱?
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读到本科还不够?你看对门刘阿姨家闺女,
本科毕业进了银行,现在一个月八千多,多稳定。你倒好,还要再读三年?”“妈,
学法律不一样,读研出来平台更高,起薪也高,发展好……”“好什么好!
”王桂芳把盘子重重一放,“等你读出来都多大了?二十五六了!老姑娘了!谁要?
趁现在年轻,赶紧找个稳定工作,挣钱是正经!我托你舅打听了,县一中在招行政岗,
虽说没编制,但稳定,离家近。你下个月就去试试。”“我不去!”蔡莉萍脱口而出,
“我要读研。这是我自己的前途。”“你的前途?”王桂芳音调拔高,指着她,
“你的前途就是赶紧挣钱,帮衬家里!你看看你弟,马上大专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
你不赶紧工作攒点钱,以后他买房结婚,家里拿什么出?”蔡家宝夹了块最大的肉塞进嘴里,
含糊道:“就是,姐,读那破研究生有啥用。我们班李浩他姐,在省城卖房子,
一个月能挣两万呢!你也去卖房子呗!”蔡莉萍看着母亲和弟弟理所当然的脸,
看着那盘油腻的红烧肉,看着被随意丢弃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以为自己考上了,用实力证明了,就能换来一点认可,
一点支持。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在他们眼里,她的努力,她的未来,甚至她这个人,
都抵不过弟弟的一口肉,和那个遥不可及的“买房结婚”。“这研,我读定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挣,不要家里一分钱。
”“你自己挣?你拿什么挣?”王桂芳冷笑,“就靠你**那点零碎?我告诉你蔡莉萍,
这个家还没分呢!你挣的钱,也有家里一份!你想读研?除非我死了!
”争吵声引来了隔壁的探头张望。蔡建国从里屋出来,皱着眉:“吵什么吵!
吃饭都不得安生!萍萍,少说两句,听**。女孩子,安稳点好。
”蔡莉萍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永远带着疲惫和妥协的眼睛,最后一点微弱的期望也熄灭了。
她不再说话,默默吃完饭,洗了碗。回到和弟弟共用的房间——弟弟睡下铺,她睡上铺。
弟弟已经又打开了游戏,外放音效吵得人头疼。她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帘子,狭小的空间里,
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微光。她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看了很久。半夜,她被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下床。路过客厅,却看见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翅膀硬了,想飞了!”“你小声点……孩子考上也是本事。
”“本事个屁!我看她就是心野了,不想着家里!家宝工作还没着落呢,她倒好,
还想再读三年书?美得她!”“那你说咋办?通知书都寄来了。”“撕了!就当没这回事!
明天我就给她舅打电话,安排县一中的工作。她不干也得干!实在不行,我就去她学校,
找她老师说道说道,我看她还要不要脸!”蔡莉萍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浑身血液都凉了。
手脚冰冷,连呼吸都忘了。她轻轻退回房间,爬上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
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王桂芳在煮粥,脸色阴沉。
蔡家宝还在睡。“妈,我通知书呢?”蔡莉萍平静地问。王桂芳动作一顿,
没回头:“什么通知书?没收好,可能掉哪儿了。自己找找。”蔡莉萍走到茶几旁,
昨天放通知书的地方空空如也。垃圾桶是刚换的新袋子。她走到母亲卧室门口,顿了顿,
推门进去。王桂芳立刻冲过来:“你进我屋干什么?出去!”蔡莉萍没理她,目光扫过房间。
最后,在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熟悉的纸质边角。她走过去,蹲下身,抽出来。
是她的录取通知书。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张。它被撕成了好几片,皱巴巴的,
上面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她捏着那几片碎纸,缓缓站起身,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母亲。
“你撕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吓人。“是又怎么样?”王桂芳昂着脖子,“我撕了!
我告诉你蔡莉萍,这研你休想读!老老实实给我上班去!再敢提一个字,我……”“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王桂芳的话。蔡莉萍用了全身的力气,手掌**辣地疼。
王桂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随即暴怒:“你敢打我?!反了你了!老蔡!蔡家宝!
你们死了吗!这死丫头打我!”蔡建国和揉着眼睛的蔡家宝冲了过来。蔡莉萍没看他们,
只是低头,一片一片,把那些碎纸捡起来,拢在手心。碎纸边缘割着皮肤,有点疼。
“从今天起,”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父亲惊愕的脸,弟弟看热闹的表情,
最后定格在王桂芳扭曲的脸上,“我蔡莉萍,和这个家,再没有关系。”“你们生我,
养我到十八岁。本科四年,我打了多少钱回去,你们心里清楚。以后,我不会再打一分钱。
你们是死是活,是好是赖,都跟我无关。”“同样,我的事,是读书,是工作,是嫁人,
还是死在外面,也都跟你们无关。”“就当……”她顿了顿,喉咙哽得生疼,
却硬是逼了回去,“就当你们没生过我。”说完,她转身,走进房间,
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几件衣服、重要的证件和书籍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
经过客厅时,她看了一眼那盒没拆封的樱桃,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拉开门,
走了出去。身后是王桂芳崩溃的哭骂和蔡家宝不明所以的叫嚷,还有父亲徒劳的劝阻。
她没有回头。下楼,走出小区,走上街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走到最近的垃圾桶边,
摊开手心,看着那几片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碎纸。风一吹,碎片飘落进肮脏的桶内。
她拍了拍手,背好背包,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坚定。眼泪终于掉下来,
滚烫的,砸在人行道上,瞬间就干了。没关系。碎掉的通知书,补不回来。但路,
还在自己脚下。这一次,她真的,只有自己了。第二章雨夜的伞南城的夏天,闷热多雨。
蔡莉萍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月租八百。
房间只放得下一张窄床、一个折叠桌和一个简易衣柜。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但胜在便宜,离学校近。录取通知书没了,但拟录取系统还在。她联系了研究生院的老师,
说明了情况(隐去了家庭矛盾,只说原件意外损毁)。老师很通情达理,让她写了情况说明,
补办了手续。学费是全免的,但住宿费、书本费、生活费,像一座座小山压过来。
她比本科时更拼。导师陈教授的项目助理,学校图书馆的夜间管理员,
周末的法律文书翻译……只要能挣钱,不犯法,她什么都接。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靠着浓咖啡和意志力硬撑。有时候在图书馆整理书架,站着都能睡着。同门的同学偶尔聚餐,
她从来不去,借口总是“有事”。大家渐渐觉得她孤僻,她也不在意。节省下来的时间和钱,
对她来说,意味着能多吃一顿有肉的饭,或者多买一本急需的参考书。和陈俊书熟起来,
是在研一下学期,陈教授的一个法律援助项目里。项目是给外来务工人员提供免费法律咨询,
陈俊书是陈教授的博士,算是项目学生组的负责人。他比蔡莉萍高两届,是学院的传奇人物。
成绩顶尖,能力超群,本科就在核心期刊发过论文。人长得也好,清俊挺拔,但气质很冷,
话少,做事极其严谨,甚至有些严苛。蔡莉萍有点怕他。第一次小组开会,
她负责整理的案例背景有一个时间点写错了,陈俊书当场指出来,语气平淡,
却让她无地自容。“法律援助,细节决定成败。一个时间错误,可能导致整个诉讼策略失效。
”他推了推细边眼镜,目光扫过她,“重做,明天上班前给我。”蔡莉萍熬了个通宵,
核对所有细节,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交上去。陈俊书看了看,只“嗯”了一声。但后来她发现,
陈俊书虽然要求高,但指导时从不藏私。他修改过的文书,逻辑清晰,用词精准,
她会偷偷保存下来反复学习。他推荐的参考书和判例,总是最有用的。
项目办公室在一栋老旧办公楼里。那天晚上,蔡莉萍为了赶一个工伤认定的材料,留到很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电交加。等她终于弄完,已经快十一点。
办公楼里寂静无声,她走到大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傻眼了。没带伞,
这个点公交也停了。正发愁,身后传来脚步声。陈俊书拎着电脑包走出来,显然也刚忙完。
“没带伞?”他看了一眼门外。“嗯……师兄你走吗?”蔡莉萍有些窘迫。陈俊书没说话,
打开随身带的黑色长柄伞,撑开,走到她身边:“住哪?”“东区……宿舍。”“顺路。
走吧。”伞不算大,两人并肩走入雨中,距离不远不近。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湿漉漉的气息。蔡莉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皂角味,
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肩膀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让她身体微微一僵。一路沉默。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快到宿舍楼下时,
蔡莉萍小声道谢:“谢谢师兄,我到了。”陈俊书把伞往她手里一递。“拿着吧。
明天带到办公室。”“那你……”“我跑过去就行。”他说完,把电脑包往怀里一揣,
低头冲进了雨幕。白衬衫瞬间被打湿,贴在挺拔的脊背上。
蔡莉萍握着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伞柄,看着他很快消失在雨夜拐角,愣了好一会儿。第二天,
她把伞仔细擦干,带去办公室。陈俊书已经在了,换了件灰色的针织衫,正低头看案卷。
她轻轻把伞放在他桌边。他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但自那之后,蔡莉萍觉得,
师兄对她似乎没那么“冷”了。分配任务时,会考虑她的时间安排。她交的材料,
如果有小瑕疵,他会直接顺手改掉,不再让她返工。偶尔在食堂遇到,他会微微颔首示意。
很细微的变化。但蔡莉萍那颗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心,
能敏感地察觉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不敢多想,只告诉自己,师兄是好人,
是看她辛苦,照顾学妹。直到那个周末的夜班。她在学校西门外一家24小时便利店做收银,
时薪不高,但能补贴不少。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店里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浑身酒气,
买了烟和啤酒,堵在收银台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蔡莉萍身上打转。“妹妹,一个人值班啊?
怕不怕?哥哥们陪你聊天啊?”为首的黄毛凑过来,满嘴烟臭。蔡莉萍后退一步,
手悄悄摸向柜台下的紧急报警按钮。“先生,一共六十八块五,现金还是扫码?”“急什么?
”黄毛伸手想摸她的脸。蔡莉萍猛地拍开他的手,厉声道:“请你放尊重点!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黄毛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手腕,“给脸不要脸!”蔡莉萍挣扎,
却挣不脱。另外两个青年吹着口哨起哄。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她。就在这时,
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急促作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进来,一把攥住黄毛的手腕,
力道大得黄毛“嗷”一声松了手。“干什么?”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寒意。是陈俊书。
他穿着运动服,额发微湿,像是刚夜跑经过。“**谁啊?少管闲事!
”黄毛甩着手腕骂道。陈俊书没理他,转头看向蔡莉萍,眉头微蹙:“没事吧?
”蔡莉萍摇摇头,脸色发白。陈俊书松开黄毛,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
冷冷扫过那三人:“滚。”他个子高,气质冷峻,眼神像淬了冰。三个醉汉被他气势所慑,
又看他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拿着东西走了。店里恢复安静。蔡莉萍腿有些软,扶着柜台。
“以后晚班,尽量别一个人。”陈俊书拿起柜台上的一瓶水,扫码付钱,“几点下班?
”“凌晨一点。”“嗯。”他应了一声,拧开水喝了一口,走到门口,又停住,
“下班发个信息。我顺路。”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蔡莉萍愣住。顺路?他住的方向,
明明和便利店、和她宿舍,是相反的三角形。凌晨一点,她锁好店门,有些忐忑地拿出手机,
给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主动发过消息的号码,打了两个字:“下班了。
”几乎立刻收到回复:“嗯。”她抬头,看到陈俊书就站在不远处路灯下,
倚着一辆共享单车,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光线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他看到她,
收起手机,跨上车。“上来。”蔡莉萍犹豫了一下,坐上了后座。手不知道放哪,
最后轻轻抓住了他运动服的下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口那股陌生的暖流。
她看着前方他宽阔挺直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酸。多久了?
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护在身后,被人默默等待的安全感?一路无话。到她宿舍楼下,
蔡莉萍跳下车,郑重地道谢:“师兄,真的谢谢你。又麻烦你了。”“没事。
”陈俊书单脚撑地,看着她,路灯下的眼神看不太分明,“进去吧。以后下班,记得发信息。
”“会不会太麻烦你……”“不麻烦。”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晚上常跑步。顺路。
”又是顺路。蔡莉萍不再问了,心里那点异样的涟漪却越来越大。“那……谢谢师兄。晚安。
”“晚安。”看着他骑远的背影,蔡莉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心脏在安静的胸腔里,跳得有些快,有些乱。从那以后,只要她值夜班,
下班前都会给他发信息。他总是很快回复,然后准时出现在路灯下。有时候骑车,
有时候步行。依旧话不多,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成了蔡莉萍灰暗疲惫生活里,
唯一稳定而温暖的光。她不敢深想这意味什么。她背负着那样的家庭,
眼前是沉重的学业和生计,未来一片迷雾。陈俊书那么好,是天上的云,
是她踮起脚也够不到的月亮。能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偷偷地、珍惜地,
守护着这一点点隐秘的暖意。直到那个下午,王桂芳歇斯底里的电话,再次像淬毒的鞭子,
抽碎了她刚刚筑起一点的平静。第三章吸血电话电话响起时,
蔡莉萍正在法律援助站整理卷宗。看到屏幕上那个被她拉黑又换号打来的熟悉归属地,
她手指顿了一下,直接挂断。对方不依不饶,换个号码继续打。挂断。再打。她深吸一口气,
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没说话。“蔡莉萍!你长本事了!敢不接我电话?还敢拉黑我?
”王桂芳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我告诉你,你躲到天边也没用!
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蔡莉萍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那头的咒骂声稍歇,才冷冷开口:“什么事?”“什么事?你还有脸问?你弟工作黄了!
人家嫌他大专学历低,没要!现在工作找不着,天天在家打游戏,饭都不吃!你当姐姐的,
就一点不着急?”“他工作黄了,关我什么事?”蔡莉萍声音平静,“他学历低,
可以继续学,可以找别的。我当初说供他读个专升本,是你们说他不是读书的料,
不如早点挣钱。”“你少在这说风凉话!”王桂芳怒吼,“你现在不是出息了吗?研究生!
你导师不是大教授吗?你给你弟找个工作!就安排在你学校,当个行政或者保安都行!
要不就去你导师的公司!”蔡莉萍简直要气笑了。南城大学的行政或保安?陈教授的公司?
她以为自己是谁?“我安排不了。我没那个本事。”“你没本事?你没本事谁有本事?
我不管!你必须给你弟找个工作!不然我就去你学校,找你导师,找你们领导,
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这高材生是怎么当姐姐的,是怎么逼死亲妈,不管亲弟的!”又来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道德绑架和威胁。“你去吧。”蔡莉萍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你去了,我就把你们当年怎么撕我录取通知书,怎么逼我放弃读书去打工,
怎么一次次问我要钱的录音,全都放出来。看看到时候,是谁没脸。”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显然,王桂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你录音?蔡莉萍,
你个黑心肝的!你敢!”“我为什么不敢?”蔡莉萍一字一句,
“从你们撕掉我通知书那天起,我就没什么不敢的了。妈,我再说最后一次,蔡家宝的事,
我管不了,也不会管。他的路,让他自己走。我的钱,是我熬夜打工、拼命读书挣来的,
每一分都有用处,不会再给你们一分。”“你们生了我,我认。但你们不配当我父母。以后,
别再打来。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说完,她直接挂断,
拉黑这个新号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但心里,
却有种扭曲的快意。原来,长出獠牙,是这样的感觉。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呼吸。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夕阳的光,有些刺眼。“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蔡莉萍吓了一跳,转过头。陈俊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