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上架的优质新书,短篇言情小说《悬镜,一个女保安的逆袭》,目前正在更新连载中,林棠沈知舟是书中出场较多的关键人物,作者“鸿千帆 ”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维修工?谁叫的?”“说是物业叫来修门禁的。”钱有粮皱眉,“门禁系统上周刚维保过,我没安排人。”他拿起对讲机,“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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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班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过期盒饭的混合气味。
林棠盯着屏幕墙上的十六个格子,像一尊雕塑。
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一道十厘米长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叙利亚阿勒颇留下的,
一枚非制式迫击炮弹碎片。“棠姐,B区地下二层,132号车位,
有个人蹲在那儿十分钟了。”对讲机里传来实习生小马的嗓音,带着刚入行特有的紧张。
林棠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格子——画面噪点很重,但她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蹲着的人,而是一个跪着的人。姿势不对。跪姿,头部低垂,双臂自然下垂,
不像在寻找东西,更像——“我去看看。你盯着1号屏和4号屏,任何异常直接拨110,
不用等我确认。”她站起来,身高一米七二,
一百一十斤的骨架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左胸口袋别着工牌:“棠樾居保安部·林棠·编号037”。
工牌右下角有一小块融化的痕迹,是去年夏天处理一起配电室火情时被电弧灼的。棠樾居,
北城最贵的高端住宅区之一,一共十二栋楼,四百三十六户,
业主名单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上财经新闻。林棠在这里当了两年保安,
从普通队员做到夜班领班,月薪七千八,五险没有一金。她走出监控室,穿过消防通道。
十月底的北城已经入秋,夜风从通风井灌进来,带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霉味。
她的黑色作战靴踩在环氧地坪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刻意控制的步态,肌肉记忆。
她没有走电梯,而是绕到B区入口,沿消防楼梯下到负二层。推开防火门的瞬间,
她闻到了两样东西:烟味,和血。烟是中华,软盒那种,烟味很淡,
说明抽的人平时烟瘾不大,今夜是例外。血的味道更淡,但她不会认错。
132号车位停着一辆深灰色迈巴赫,车牌号她背得出来——北A·7L309,
业主叫沈知舟,四十二岁,私募基金创始人,福布斯榜上有名,每月物业费两万三,
从不拖欠,也从不和保安说话。车头朝里停着,车灯熄灭。
跪在车尾地面上的那个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背上的字被汗水浸得模糊,
隐约能看出是某个维修公司的logo。他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蓝光映出一张四十多岁男人的脸——惨白,汗湿,眼球布满血丝。“师傅,
地下车库不能过夜,您需要帮忙吗?”林棠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那男人猛地回头,动作太剧烈,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
林棠看见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还在渗血。“我……我是物业叫来修门禁系统的。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系统……系统房在负二层,我走错了,迷路了。
”林棠扫了一眼他脚边:一个工具箱,半开着,里面的工具摆放整齐,
但型号不对——修门禁不会带管钳和六角扳手。笔记本电脑连着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迈巴赫的后保险杠下方。OBD接口。他在连车。“师傅,
门禁系统机房在A区负一层,电梯厅旁边,贴着红色标识。”林棠往前走了两步,
“我带你过去。”“不用不用,我自己……”男人慌忙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太急,
线没拔干净,OBD接头从保险杠下方弹出来,晃了两下。林棠停在距他三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经过训练的——三米,一个成年男性从静止到发起攻击需要1.2秒,
她有信心在0.8秒内完成防御动作。“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医务室在物业办公室隔壁,
我让人给你送点碘伏和纱布。”“我说了不用!”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
在地下车库里撞出回声。他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我没事,我这就走。”他站起来,
抱着笔记本电脑,踉跄着往楼梯口走。经过林棠身边时,她闻到了第三种味道——不是烟,
不是血,是某种化工原料的气味,很淡,但她在一万二千公里外的战场上闻过无数次。
C-4塑胶**的味道。她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呼吸频率也没有改变。
但她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微微弯曲了——那是握刀的习惯动作,虽然她今天什么都没带。
男人消失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脚步声急促地向上移动,一层,两层,然后戛然而止。
林棠站在原地等了十秒钟,确认他不会再回来。然后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捏着OBD接头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接头是国产山寨货,做工粗糙,
但功能完整——她见过这种东西。在地下电子市场花八百块就能买到一套,配合特定的软件,
可以在三分钟内破解大部分国产车的电子锁。但迈巴赫不行,德系车的加密协议更复杂,
除非——除非他有内部信息。车架号、密钥种子、甚至可能是4S店系统的登录凭证。
她把这个小东西用纸巾包好放进裤袋。然后她绕着沈知舟的迈巴赫走了一圈。
四扇车门都锁着,车窗完好,轮胎气压正常。她弯腰看了一眼底盘——干燥,没有漏液,
没有异常附着物。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驾驶座头枕的调节角度不对。
沈知舟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他的驾驶座头枕通常会调得较高较靠后,
但现在头枕几乎压到了最低——这说明有人动过座椅,而且那个人比沈知舟矮得多。
林棠直起身,掏出对讲机。“小马,调132号车位的录像,从零点开始,回放到现在,
看看有没有人靠近过这辆车。”“收到。棠姐,刚才那个人……”“已经走了。你先调录像,
我去消防通道看一眼。”她转身走向楼梯间。防火门推开的时候,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从楼梯台阶一直延伸到上一层。
她跟着血迹上了负一层,痕迹在负一层的平台处消失了。地上扔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沾满了血。男人在这里处理过伤口。林棠没有碰那团纸巾。她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地面层。
推开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带着梧桐树叶腐烂的气味。街灯昏暗,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红双喜,四块五一包的那种。她抽烟的样子不像老烟枪,
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深吸,屏住三秒,缓缓吐出。烟雾被风吹散的同时,
她的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跪姿。烟味。血痕。OBD接口。
C-4的气味。被调整过的头枕。这不是普通的偷车。她掐灭烟头,
把过滤嘴揣进口袋——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也是肌肉记忆。回到监控室时,
小马已经把录像调出来了。“棠姐,你看。”屏幕上是迈巴赫的车位画面。
时间戳显示22:47:03,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没有直接走向车子,而是先在消防通道口站了大约两分钟,背对着摄像头,好像在打电话。
22:49:12,他走向迈巴赫。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笔记本电脑,
是一个比手机大一点的黑色盒子。他蹲在驾驶座车门旁,把盒子贴在门把手附近。
“这是什么?电子干扰器?”小马凑过来问。“信号中继器。用来放大钥匙的信号。
”林棠说,“如果车主的钥匙挂在玄关或者卧室,离车库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这东西就能把信号‘桥接’过来,让车以为钥匙就在旁边。”果然,画面里,
迈巴赫的车灯闪了两下——车门解锁了。男人拉开车门,上半身探进去,大约持续了四十秒。
林棠注意到他的动作很有目的性,不像是在翻找东西,更像是在安装或者拆卸什么。
22:50:03,男人关上车门,车灯又闪了一下,车门重新锁上。
他迅速消失在消防通道。“他进车里干了什么?”小马的声音有点发紧。林棠没有回答。
她把画面放大,逐帧回放男人探入车内的那段。在22:49:58这一帧,
她看见男人的右手有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从仪表盘下方收回,然后迅速**了裤袋。
他在方向盘下方、刹车踏板上方的位置动了什么。那个位置,是车辆的CAN总线接口。
所有的电子控制单元——发动机、变速箱、刹车、气囊——都通过CAN总线连接。
只要能物理接入这个接口,就等于拿到了整辆车的控制权。“把这段录像单独存一份,加密,
密码发我微信。”林棠站起身,“我去写值班记录。”“棠姐,不报物业经理吗?
”林棠看了他一眼。小马二十三岁,刚从部队退伍,眼睛里还有那种没被社会磨平的认真。
“报。但不是现在。”她说,“明天早上八点,正常交接班的时候报。现在报了,
物业经理会打给沈知舟的管家,管家会打给沈知舟,沈知舟会打给4S店,
4S店会派拖车来。等拖车到了,所有痕迹都会被抹掉。
”“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在不确定那人在车里留了什么东西之前,
这辆车哪儿都不能去。”她回到工位上,打开值班日志,
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10月28日凌晨,B132车位周边巡检,未见异常。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加密文档,开始写一份完全不同的报告。她的打字速度很快,
用的是标准指法,但偶尔会卡顿一下——右手无名指在叙利亚受伤后,
神经一直没能完全恢复。写到一半,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有一个被她置顶但从未聊过天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全黑的图片,
昵称只有一个字母:K。她和K的最后一次对话是两年前的八月:K:到了?
林棠:到了。K:环境?林棠:安静。适合长期休眠。K:收到。
需要时唤醒。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对话框。她关掉手机,继续写那份报告。
凌晨四点十三分,她写完了。一共两千四百字,
包含时间线、物证描述、行为分析、风险评估,
以及一个建议——建议对沈知舟的车辆进行全车扫描,
重点检查CAN总线接入点和底盘是否有异常附着物。她保存文档,加密,
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自己的呼吸。
这是她在阿勒颇养成的习惯——当你随时可能被炮击惊醒的时候,浅层睡眠是一种生存技能。
窗外,天际线开始泛白。而她的手机屏幕在五分钟后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K:“北城经侦正在查沈知舟的基金。三起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涉案金额十二亿。
你那边有什么动静?”林棠盯着屏幕,右手食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摩挲左手腕上的旧疤。
她没有回复。但她知道,那个男人跪在迈巴赫后面的画面,和她闻到的C-4气味,
正在把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拧成一根越来越紧的绳索。而她站在绳索中间。
第二章暗流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林棠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等交接班。
她今天穿了常服——黑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作战靴。
卫衣的兜帽盖住了后颈,遮住了那块三厘米长的烫伤疤痕。物业经理姓钱,大名钱有粮,
五十三岁,本地人,做了二十年物业管理,
最大的本事是能记住四百多户业主每一个人的名字、车牌号和家庭成员的生日。
他见到林棠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小林辛苦了”,第二句话永远是“没什么事吧”。
今天也不例外。“小林辛苦了,没什么事吧?”“没什么事。”林棠把值班日志递过去,
“夜班正常,B区消防通道有一盏应急灯不亮,已经报修了。”钱有粮翻了翻日志,点点头。
他不会逐字看,这是林棠观察了两个月的结论。他只检查格式——日期、签名、有无空白页。
格式对了,内容不重要。“沈知舟沈总的车位,昨晚有人靠近过吗?
”林棠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钱有粮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
但林棠捕捉到了。“沈总?怎么了?”“没什么,B区132号车位靠近消防通道,
昨晚有个维修工走错了路,在那边转了一会儿。我确认一下有没有碰到沈总的车。
”“维修工?谁叫的?”“说是物业叫来修门禁的。”钱有粮皱眉,
“门禁系统上周刚维保过,我没安排人。”他拿起对讲机,“老周,你安排人修门禁了吗?
……没有?行,知道了。”他放下对讲机,脸色变了,“小林,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一米七左右,偏瘦,穿深蓝色工装,右手虎口有伤。说自己是维修公司的,
但拿不出工牌。”林棠说得不紧不慢,“我已经查过监控了,他从B区消防通道进来,
在车位上待了大概十分钟,没碰车,然后就走了。”“没碰车?”钱有粮的目光锐利起来。
“从监控画面上看,没有直接接触。他在车位附近蹲了一会儿,可能在系鞋带或者看手机。
”林棠在撒谎。但她有她的理由——如果她把真相告诉钱有粮,
这个五十三岁的老物业经理会怎么做?他会恐慌,会打电话给沈知舟的管家,
管家会打电话给沈知舟。而沈知舟的反应,林棠无法预测。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弄清楚那个男人到底在沈知舟的车里做了什么。
钱有粮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你处理得对。我去跟沈总的管家说一声,
让他们自己检查一下车子。你下班吧。”“好的,钱经理。”林棠转身离开物业办公室。
她没走电梯,走楼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
从消防通道绕到了自己的停车位——一辆二手的铃木雨燕,二〇一五年上牌,
里程表显示十二万公里,实际数字大概要翻一倍。她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拉开拉链,
维修工具、一台二手的CAN总线分析仪、一个多功能万用表、三支不同规格的内窥摄像头,
还有一把史密斯威森折刀——刀柄上的橡胶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但刀刃她每两周磨一次,
现在可以轻松剃掉手臂上的汗毛。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用林棠的名字买的。
她取出CAN总线分析仪和内窥摄像头,装进一个帆布包。然后她锁好车,
又从消防通道回到了B区。早上八点十五分,地下车库几乎没有人。保洁组八点半才上班,
业主们九点以后才会出门。她有大约四十分钟的窗口期。B132车位,
深灰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地。林棠没有立刻靠近。她先在消防通道口站了两分钟,
观察周围——没有异常,没有人在看,没有额外的摄像头。
棠樾居的地下车库监控覆盖率大约百分之七十,
B132恰好在一个监控死角——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
用一张A4纸和一支手电筒逐一测试出来的。她走到迈巴赫旁边,蹲下来,
从帆布包里掏出内窥摄像头。这是一根直径三毫米的柔性光纤,前端带LED灯,
可以伸进狭小的缝隙。她把它从驾驶座车门下方的缝隙伸进去,
对准了方向盘下方的OBD接口区域。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接口附近的画面:OBD接口的盖子被撬开过,塑料卡扣有细微的裂痕。
接口本身没有异常,但接口旁边的线束上——林棠把画面放大。线束上缠着一小段黑色胶带,
和原厂线束的颜色几乎一样,但反光度不同。原厂线束用的是PVC绝缘胶带,
表面是哑光的;而这一小段的表面微微反光,像是普通的电工胶带。有人在这里做过手脚。
她把内窥摄像头收回来,换了一根更长的柔性探头,从底盘下方伸进去,
沿着CAN总线的主干线路一路探查。这个操作需要极其稳定的手——底盘空间狭小,
探头很容易被排气管或悬挂部件卡住。但林棠的手很稳,
稳得像她在阿勒颇拆除那枚未爆的155毫米炮弹时一样。十五分钟后,她找到了。
在车辆底盘中部、油箱和排气管之间的一个凹槽里,有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黑色盒子,
用强力磁铁吸附在车底钢板上。盒子上引出一根极细的线,
沿着CAN总线的主线束一路走到发动机舱。林棠没有碰那个盒子。
她只是用内窥摄像头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的照片,然后小心地收回探头。她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触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没有留下指纹——她戴了一次性丁腈手套,那种浅蓝色的,药店里七块钱一盒。
回到消防通道后,她才开始分析那些照片。放大,再放大。盒子上的字样模糊不清,
线路颜色判断出基本功能——这是一个GPS定位器和CAN总线数据记录器的二合一设备。
它能做两件事:实时追踪车辆位置,
以及记录车辆的行驶数据——速度、油门开度、刹车力度、甚至方向盘转角。
但让林棠真正警觉的不是这个盒子本身,而是它的安装方式。强力磁铁固定,
线束沿着原厂线路走线,使用了与原厂颜色接近的胶带进行伪装。
这不是偷车贼的手法——偷车贼不会这么细致,他们只需要一个GPS跟踪器贴在底盘上,
能用三天就行。这是专业人士的手法。
军事情报或者国家级情报机构的外包人员常用的手法——用最少的侵入性,
获取最长时间的数据,最小化被发现的风险。而且,那个男人身上的C-4气味,
和这个盒子之间,存在一个令林棠不安的逻辑关系。如果只是要跟踪沈知舟,
装一个GPS就够了。为什么要带C-4?C-4是塑胶**。它的用途只有一种。
林棠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开始构建一个三维模型——把所有已知信息放进去,
看看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能否形成一条闭合的链条。沈知舟:私募基金创始人,被经侦调查,
涉嫌转移资产十二亿。不明男子:专业人士,携带C-4,
在沈知舟车上安装了GPS/CAN数据记录器。C-4:塑胶**,如果被安装在车上,
通常是通过遥控或者定时装置引爆。经侦调查:经济犯罪调查,通常不涉及爆炸物。
这三条线之间,缺了一个连接点。林棠睁开眼睛。她掏出手机,打开和K的对话框。
“沈知舟的案子,谁在办?”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识。
十五秒后,对方开始输入。“北城经侦支队,主办人叫贺岩。四十六岁,干了二十年经侦,
没出过纰漏。怎么?”“沈知舟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威胁?”这次对方输入的时间长了一些。
“你发现了什么?”林棠犹豫了一下。K是她在中东时的联络人,真实身份她至今不知道,
只知道K能接触到很多她接触不到的信息。
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绝对的信任和绝对的保密之间——一种灰色地带的关系。
“他车上被人装了东西。”她最终打了这几个字。“什么东西?”“还不确定。可能是炸弹。
”这次对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林棠,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再碰了。
把你知道的写成报告,发给我,我来处理。”“来不及。”她打字,
“如果那个人今天就来取车,今天就会出事。”“那你打算怎么做?”林棠没有立刻回复。
她抬头看了一眼消防通道天花板上那盏刚修好的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在她脸上,
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晰——高颧骨,深眼窝,嘴唇很薄,
眉骨上方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细疤,是被一块流弹碎片擦过留下的。
那是一张在和平年代显得过于锋利的脸。“我需要沈知舟今天的行程。”她打字。
“你要直接接触他?”“他今天会来取车。我需要在他发动引擎之前,把车底的东西处理掉。
”“你疯了。你不是安保承包商了,你是一个月薪七千八的保安。你没有保险,没有后援,
没有撤离方案。如果出了事——”“K。”她打断他,“那辆车停在B132,
在我的辖区里。如果有人在我的辖区里被炸死,我做不到假装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后,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棠以为K不会再回复了。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四个字:“下午两点。”接着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表。沈知舟今天下午两点会到棠樾居,
从B区电梯上楼,大约停留一小时,然后驾车离开。林棠保存了这些信息,清空了对话框,
把手机放回口袋。她走出消防通道,经过B132车位时,又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迈巴赫。
晨光从通风井斜照进来,在车身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泽。这辆车值四百多万,
车上坐的那个人掌控着十几亿的资金。
但他们此刻的命运都维系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上——一个被一双沾着血的手,
用强力磁铁固定在车底的物体上。林棠回到自己的铃木雨燕旁,打开后备箱,
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灰色的金属盒子,大约巴掌大小,
上面有一个小屏幕和几个按钮。这是一个便携式频谱分析仪,二手市场淘的,花了三千块。
它可以检测到半径五十米内的无线电信号,
包括GPS跟踪器的发射频率和遥控引爆装置的接收频率。如果那个盒子里有遥控接收器,
它一定在某个频率上待机,等待一个信号来激活它。林棠把这个设备装进帆布包,锁好车,
步行离开了棠樾居。她需要回家睡几个小时。下午两点之前,她必须保持清醒。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经过岗亭,值班保安老赵跟她打招呼:“棠姐,下班了?
”“下班了。”“回去好好休息。”“嗯。”她走在人行道上,十月底的太阳还不算毒辣,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几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匆匆走过,一个遛狗的大爷冲她点了点头,
一个外卖骑手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这是北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没有人知道,
在这个小区的某个地下车库里,有一辆价值四百万的轿车下面,
粘着一个足以把整层停车场炸塌的东西。也没有人知道,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帆布包走在大街上的女人,曾经在阿勒颇的废墟中,
用手拆除过三枚未爆弹。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微微弯曲了。
第三章触点林棠住在离棠樾居三公里外的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
月租两千三。客厅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行军床。
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窗帘是房东留下的碎花布,她从来没拉开过。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垫和两个收纳箱。
套换洗衣服、一本翻烂的《建筑结构力学》、一个旧Kindle、以及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防水袋里是一份叙利亚护照、一张土耳其身份证、三张不同国家的SIM卡,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站在一辆装甲车前,黄沙漫天,所有人都戴着墨镜,
看不清表情。林棠站在最左边,比现在年轻五岁,头发更短,肩膀上挂着一把M4,
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没有打开防水袋。
她把帆布包放在折叠桌上,洗了个澡,然后在行军床上躺下来。她设了一个十二点半的闹钟,
闭上眼睛。睡眠来得很快,但不安稳。她做梦了——梦里的场景永远是那个被炸塌的学校,
二楼的走廊断成两截,钢筋像肋骨一样**在外面。她趴在地上,右手伸进一个狭窄的缝隙,
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一个小女孩的手。活着的,还在动的。然后第二发炮弹落下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到一百二十以上,浑身冷汗。这是标准的老兵反应——四年了,
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她花了三分钟让呼吸恢复正常,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分。
比闹钟早醒了一个小时。她没有再睡,起来洗了把脸,坐在折叠桌前开始检查装备。
频谱分析仪开机正常,电量百分之九十三。内窥摄像头完好。
CAN总线分析仪——虽然今天用不上,但她还是检查了一遍。丁腈手套还剩五副。
折刀从后备箱取出来,别在腰后。她想了想,
又从收纳箱底层翻出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尼龙手环,宽度三厘米,
内侧有一个很小的金属触点。这是她在叙利亚时戴的应急信标,按下触点后,
会向一个特定的频率发送求救信号。那个频率对应的接收器在K手里。
她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盖住了那道旧疤。十二点四十分,她出门了。
到棠樾居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十分。她和白班领班做了交接,理由是“帮小马顶半天班”。
白班领班没多问——林棠在保安部的口碑很好,从不推诿,从不抱怨,从不多嘴。
这种人在任何一个职场都是稀缺资源。一点二十分,她回到监控室。小马还没走,
看见她进来,欲言又止。“有话直说。”林棠坐到工位上。“棠姐,
那个录像……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小马压低声音,“那个人进车里待了四十秒,
你说的那个什么接口……我查了,那个位置如果动了手脚,是不是能控制刹车?
”林棠转过头看他。小马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好奇,是警觉。
退伍兵特有的警觉,闻到硝烟味就会竖起来的汗毛。“你看过类似的案例?”“在网上看过。
有个黑客演示过,通过OBD接口入侵CAN总线,远程控制刹车和方向盘。
”小马咽了一下口水,“棠姐,那个人的手法不像是偷车的。
偷车贼不会花四十分钟去研究一辆带GPS的车。”林棠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你说得对。那个人不是偷车贼。沈知舟的车底下被装了一个东西,
我上午确认过了。”小马的脸色变了,“什么东西?”“还不确定。可能是跟踪器,
也可能是别的。”林棠没有说出“炸弹”这个词。不是因为她不信任小马,
而是因为这个词一旦说出口,就会在空气中留下痕迹——恐惧是一种可以被闻到的东西,
而恐惧会传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知舟下午两点来取车。我需要在他上车之前,
把车底的东西拆掉。你来帮我。”“怎么帮?”林棠快速说了一遍计划。小马听完后,
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他年轻,二十三岁,刚从部队退伍,
眼睛里还有那种没被社会磨平的认真——和昨晚一模一样。一点四十五分,
林棠到了B区地下二层。她找了一个离132号车位大约二十米的消防栓箱旁边,蹲下来,
打开频谱分析仪。屏幕上开始扫频——从300MHz到900MHz,
这是民用遥控设备和GPS跟踪器最常用的频段。扫了大约两分钟,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尖峰。
频率是433.92MHz——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I**频段,
车钥匙、无线门铃、遥控插座都用这个频率。但信号的特征不太一样:它不是间歇性的脉冲,
而是一个持续的低电平载波,每隔大约三十秒会有一个短暂的调制脉冲。
这是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遥控接收器。它在等待一个特定编码的唤醒信号。
林棠记下了这个频率。她收起频谱分析仪,走到132号车位。迈巴赫还在。她蹲下来,
从帆布包里取出内窥摄像头,再次确认那个黑色盒子的位置——还在,没有变化。
然后她取出一样新东西:一个便携式信号屏蔽袋,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帆布工具包,
但内衬是铜镍合金编织网。她把这个袋子铺在地上,打开袋口。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需要在不触发任何可能存在的防拆机制的情况下,把那个盒子从车底取下来。
关——一旦失去与车体的接触就会激活——那她的动作就必须快到在开关触发之前切断电源。
但这种概率很低。防拆开关通常用在军事级设备上,而这个盒子的做工虽然专业,
但还不到军事级别。更大的可能是,它只是一个被动监听设备,没有主动引爆功能。
“没有主动引爆功能”——这句话她在心里重复了三遍。这不是自欺欺人,这是风险评估。
在阿勒颇,她学会了一件事:恐惧来源于未知,而消除恐惧的唯一方法,是把未知变成已知。
她深吸一口气,侧躺在地上,右手伸进车底。她的手指触到了那个盒子——金属外壳,微凉,
表面光滑。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盒子两侧,轻轻晃动了一下。磁铁的吸力比预想的强,
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她用拇指顶住盒子底部,其他四指扣住侧面,
均匀用力——盒子脱离了车体。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闪光。没有任何爆炸。
她把盒子从车底拿出来,迅速放进信号屏蔽袋,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棠躺在地上,看着地下车库灰白色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屏蔽袋塞进帆布包。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小马发了一条消息:“好了。”两分钟后,小马出现在消防通道口,
推着一辆平板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棠姐,这是你要的。”林棠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套便携式车辆检测设备——棠樾居物业花了两万八买的,
用来给业主提供“尊享车辆检测服务”。她从没用过这套设备,但今天,
它有了一个真正的用途。她推着推车走到迈巴赫旁边,假装在检测轮胎气压。实际上,
她只是用内窥摄像头最后确认了一遍——车底没有其他异常附着物,
CAN总线线束上的黑色胶带也被她小心地揭掉了,恢复了原状。一点五十八分,一切就绪。
林棠把推车推回消防通道,把帆布包藏在一个配电箱后面。
她不能带着那个盒子去见沈知舟——她需要先弄清楚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但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她需要做一件事:在沈知舟上车之前,和他谈一次。两点零三分,
B区电梯间的门开了。沈知舟走出来的时候,林棠正在132号车位旁边站着,
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假装在检查地面标识。她见过沈知舟很多次——在监控画面里,
在小区大堂里,在地下车库里。但近距离观察是第一次。他比她想象中高,一米八五左右,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一双深棕色德比鞋。四十二岁,
头发浓密,只有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的线条很硬,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