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百出的人写的《暗黑西游之佛心塌了:我为女儿国女王堕魔》这本书都非常的棒,是比较完美的一本书,唐僧孙悟空如来给人印象深刻,《暗黑西游之佛心塌了:我为女儿国女王堕魔》简介:那天晚上,慕容蘅没有回寝宫。她坐在御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唐僧的。只有一行字:“高僧明日若有暇,本宫想请高僧去子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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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灵山棋局灵山,大雷音寺。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菩萨齐聚一堂,梵唱如潮,
天花乱坠。今日是盂兰盆会,三界之中凡有头脸的神仙佛道皆来赴会,一时间祥云万道,
瑞气千条,将整座灵山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禅房中只有三尊佛。如来世尊端坐中央,
肉髻螺发,面如满月,身后一轮大圆光相缓缓旋转。他的左手边是观音菩萨,白衣赤足,
手持净瓶,眉目之间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令人心安的美。右手边是文殊菩萨,手持慧剑,
目光如电。房间的门紧闭着。外面的梵唱传到这里,
已经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几乎听不清的嗡嗡声。“取经大业,已行至大半。
”如来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金蝉子转世十次,历经九世磨难,
如今已是第十世。过了女儿国,便是火焰山、祭赛国、荆棘岭、小雷音,一路向西,
至多再有十年,便可抵达灵山。”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世尊所言极是。
只是……”“只是什么?”观音沉默了片刻。
她的沉默在灵山是很少见的——观音以慈悲著称,闻声救苦,从不犹豫。此刻她的犹豫,
让文殊菩萨侧目看了她一眼。“只是女儿国这一关,与别处不同。”观音终于开口,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忧虑,“前九世金蝉子,有八世都折在了女儿国。
”如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映照着世间万物,
却不被任何一物所动。“前八世,”如来说,“本尊知道。
”“那这一世……”“这一世不同。”如来说,“这一世的金蝉子,
有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护持。孙悟空乃齐天大圣,猪八戒曾是天蓬元帅,
沙悟净曾是卷帘大将。三界之中,能越过他们伤到金蝉子的人,屈指可数。”观音没有接话。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前八世金蝉子折在女儿国,不是因为妖魔鬼怪,
不是因为刀兵劫难,而是因为他自己。是他自己不想走。金蝉子本是如来的二弟子,
因听法时走神——那一次走神,如来知道,文殊知道,观音也知道——被贬下凡间,
历经十世轮回,每一世都要从东土走到西天,用双脚丈量这条取经路,
以赎其“不敬佛法”之罪。但观音一直觉得,金蝉子那一次走神,不是不敬。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是在一次法会上,如来正在讲《楞严经》,说到“汝爱我心,
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这一段时,金蝉子抬起头,目光越过三千诸佛,
落在观音脸上。只有一瞬。然后他低下了头。但那一瞬间,
观音看见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无声地散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心——那颗修行了无量劫、早已坚如金刚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听法。第二天,金蝉子被贬下凡间。观音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的身影从天界坠落,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入凡尘。她伸出手,
净瓶里的柳枝无风自动,几滴甘露洒落人间。那几滴甘露落在金蝉子第一世降生的地方,
长出了一丛翠竹。后来那座山就叫翠云山,再后来,那里出了一个妖怪,叫铁扇公主。
这都是后话。此刻在禅房中,观音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如来。“世尊,”她说,
“弟子担心的不是孙悟空他们能不能护住金蝉子。弟子担心的是——女儿国的女王。
”文殊菩萨眉头微动。他是智慧的化身,自然明白观音在说什么。女儿国的女王不是妖怪,
不是魔头,不是一个可以用金箍棒打死的对象。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而金蝉子——第十世的金蝉子——是一个男人。
一个从未见过女人的男人。不对。他见过女人。他在东土大唐见过无数女人,
宫女、民妇、尼姑、道姑。但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动过心。因为他是金蝉子,是如来弟子,
是十世修行的有道高僧。他的心如止水,他的眼如明镜,女人在他面前不过是红粉骷髅,
皮囊而已。但女儿国的女王不同。观音知道哪里不同,但她说不出来。
那种不同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
就像你不能用语言描述一朵花的香味给一个从未闻过花的人听。
你只能说——你闻了就知道了。而金蝉子,一旦闻了,就走不了了。“世尊,”观音说,
“弟子有一个建议。”“说。”“绕过女儿国。”禅房安静了。文殊菩萨看了观音一眼,
又看了如来一眼,没有说话。如来的眼睛闭着,像一尊真正的佛像,不说话,不动念,
不分别。“取经之路,九九八十一难,少一难也不成。”如来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女儿国是金蝉子的劫,也是他的缘。他必须过。过了,
便是佛;过不了……”他没有说下去。但观音听懂了。过不了,便是第十一世。“世尊,
”观音的声音忽然变了。她用了“世尊”之外的另一个称呼,
一个她已经几千年没有用过的称呼,“师父——”如来的眼睛睁开了。在灵山,
没有人敢叫如来“师父”。观音是唯一一个。因为她曾经是如来的弟子,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她还是凡人、名叫“妙善”的时候,是如来找到了她,度化了她,教她修行,教她慈悲,
教她如何做菩萨。此刻她叫“师父”,不是在以菩萨的身份进言,而是以弟子的身份哀求。
“金蝉子已经走了十世,”观音说,“九死一生,受尽苦难。他该回来了。”如来看着她,
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慈悲?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观音看不透。
她从来都看不透如来。如来的心像一片大海,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面下暗流涌动,
但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暗流往哪里去。“观音,”如来说,“你可知道,
金蝉子前八世折在女儿国,是因为什么?”观音沉默。“是因为他动了情。”如来说,
“动了情,便生了执。生了执,便忘了本。忘了本,便回不了头。他每一次都在女儿国停留,
每一次都和女王相恋,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犹豫不决。他走不了,不是因为路难走,
而是因为他不想走。”“那第八世呢?”观音问。她记得第八世。第八世的金蝉子没有犹豫。
他在女儿国住了一天,拿了通关文牒,转身就走。女王在后面追了十里路,
他在前面走了十里路,没有回头。那一次观音以为他过了。但三天之后,
他在火焰山下停住了。他站在山脚下,看着漫天的火光,忽然坐下来,开始念经。
念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火焰山的火被他的经文压下去了,
但当他站起来要继续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在火焰山下坐了三年,
直到老死。后来观音去看过那座山。她在山脚下找到了一串佛珠,是金蝉子的。
佛珠被火焰山的余温烤得发烫,但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同一个字——“蘅”。慕容蘅。
那是第八世女王的名字。观音把佛珠收起来,带回了灵山。她没有交给如来,
而是藏在净瓶里。净瓶里的水浸着那串佛珠,一千年来,佛珠上的“蘅”字始终没有褪色。
“世尊,”观音说,“弟子明白了。女儿国,弟子亲自去。”如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
长到文殊菩萨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你去做什么?”“护持金蝉子过境。”观音说,
“不让他停留,不让他动心,不让他重蹈覆辙。”如来沉默了很久。
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文殊菩萨都屏住了呼吸。“去吧。”如来说。观音站起来,
转身要走。“观音。”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净瓶里的东西,”如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留下。”观音的身体僵住了。她站在门口,手握着净瓶,
手指轻颤。“世尊——”“留下。”观音闭上眼睛。她感觉到净瓶里的水在轻轻晃动,
那串佛珠在水底发出微弱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那声音像一个人的心跳,很慢,很弱,
但一直在跳。她松开手,把净瓶放在桌上。“是。”她走出禅房,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像一个时代的结束。净瓶里的水面上,浮起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破了,无声无息。
第一卷:缘起第一章入国大唐贞观二十三年,春。西梁女国的边境线上,走来四个行脚僧。
不,不是四个。是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河妖。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悟空。
他扛着金箍棒,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薅来的草,火眼金睛半睁半闭,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的耳朵在动——一直在动,细听着四周的每一个声音。
猪八戒走在后面,钉耙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他一直在抱怨:“师父,
这都走了多久了?前面有没有人家啊?老猪肚子都饿扁了。”沙悟净走最后,
担子压得他的腰微微弯着,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像是在丈量土地。
唐僧骑在白马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他今年三十二岁,面容清瘦,
皮肤被一路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但他的五官很端正——剑眉入鬓,鼻梁挺直,
嘴唇薄而坚定。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安静的时候像一潭死水,但偶尔会闪过一丝光,
像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那是佛性。唐僧身世坎坷。
父亲陈光蕊乃是当朝状元,赴任途中被水贼刘洪所害,抛尸江中。母亲殷温娇被刘洪霸占,
忍辱偷生。彼时殷温娇已有身孕,生下唐僧后,恐刘洪加害,将婴儿放在木板上,顺江漂流。
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在江边捡到婴儿,取乳名“江流”,在寺中养大。十八岁后方知身世,
赴京寻母,借兵剿灭刘洪,为父报仇。母亲殷温娇在仇人伏法后,含羞自尽。自此,
陈玄奘遁入空门,再不出世。“师父,”孙悟空忽然停下来,把草从嘴里吐掉,
“前面有个城。”唐僧睁开眼睛,顺着孙悟空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
确实有一座城。城墙不高,但很新,像是最近刚修缮过。城墙上插着旗子,
旗子上绣着什么图案,太远了看不清。“什么城?”唐僧问。孙悟空眯起眼睛,
火眼金睛发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也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吃了一口什么东西,嚼了两下,发现味道不对,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师父,”他说,“前面是西梁女国。”“女国?
”猪八戒的眼睛立刻亮了,“什么女国?全是女人的那种?”“闭嘴。”孙悟空瞪了他一眼。
唐僧没有反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孙悟空说的是“前面有条河”或者“前面有座山”一样。他点了点头,说:“既是国界,
便按规矩来。悟空,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东土大唐来的僧人,求见国王,换取通关文牒。
”“得嘞。”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朝城池飞去。唐僧骑在马上,继续诵经。
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低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沙僧察觉了。他走在最后面,
离唐僧最远,但他的听力是四个人中最好的——在流沙河里待了三百年,
学会了听水底的每一丝动静。他听见唐僧的诵经声低了一点点,
像是经文里忽然多了一个停顿。沙僧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继续走。
城门口,早已有人等候。不是士兵——女儿国没有士兵,只有“巡城使”,
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子,穿着银色的铠甲,手持长矛,英姿飒爽。
领头的巡城使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来者何人?”她看着孙悟空,眉头微皱。
孙悟空的样子确实不太像正常人——雷公嘴、孤拐面、一身黄毛,腰间系着虎皮裙,
手里拿着一根铁棒。“俺老孙是东土大唐来的,”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护送师父去西天取经。路过贵国,想求见国王,换通关文牒。”“你师父?
”巡城使的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后面的唐僧身上。唐僧已经从马上下来了。他站在地上,
双手合十,袈裟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阳光照在他光洁的头顶上,戒疤清晰可见,九点,
排成一个规整的图案。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血管。
巡城使看了他三秒钟。三秒钟之后,她的脸红了。“请……请稍候,”她说,
声音忽然变得不像刚才那样干脆利落,“我这就去通报。”她转身快步走进城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僧还是那个姿势,双手合十,低眉顺目,
像一尊从寺庙里搬出来的佛像。巡城使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王宫跑去。王宫在城北,
是一座三进的宫殿,青砖灰瓦,朴素而不失庄严。巡城使一路小跑穿过三道宫门,
在御书房前停下来,整了整铠甲,深呼吸三次,然后敲门。“陛下,东土大唐来的僧人到了。
”御书房里,慕容蘅正在批奏折。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而红润,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樱桃。
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一口古井,
井水幽暗,看不见底。她抬起头,看着巡城使。“到了?”“是。已经在城外了。
”“几个人?”“四个。一个和尚——就是大唐来的高僧,还有三个……三个徒弟。
一个像猴子,一个像猪,一个……”“像什么不重要。”慕容蘅放下笔,站起来,
“安排驿馆,按国礼接待。今晚本宫在正殿设宴,为他们接风。”“是。”巡城使转身要走。
“等等。”巡城使停下来。慕容蘅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御花园,
池塘里的白莲开了几朵,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朵和第二朵之间的那片空水域上,看了很久。“那个大唐来的和尚,
”她说,“叫什么名字?”“回陛下,他叫唐三藏。”“唐三藏。
”慕容蘅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句咒语,念完之后,
她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空气的流动变了,光线照射的角度变了,
连窗外那朵白莲的摇晃方式都变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去吧。”她说。巡城使退下了。
慕容蘅站在窗前,又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沉,御书房里暗下来,她才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一直在看那片空水域,而那片水域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大、更深。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找一个男人,不是为了国家,是为了你自己。”她笑了一下,
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身走出御书房。第二章初见晚宴设在正殿。
慕容蘅换上了朝服——一件明黄色的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九只金凤。
九只金凤在明黄色的缎子上展翅欲飞,每一只的眼睛都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她戴上王冠。王冠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在烛光下发出幽幽的蓝光。王冠很重,她的脖子微微用力才能撑住。她已经戴了十四年,
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她觉得特别重,重到她的肩膀有些酸。她没有叫侍女来揉肩。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出寝宫,穿过长廊,走向正殿。正殿里,烛火通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清一色的女子,从二十岁的年轻将领到六十岁的白发老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一种表情——好奇。女儿国三千年没有男人踏足。今天来了一个。
而且是一个和尚。而且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和尚。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殿门开了。
唐僧走进来。他没有穿那件锦襕袈裟——那件袈裟太招摇了,他只在重要的法会上才穿。
今晚他穿的是一件灰色的粗布僧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有一块小小的补丁。
但他的步伐——那种步伐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不长不短,
脚掌落地时没有声音,像是在水面上行走。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唐三藏,参见陛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一圈,
然后消失在高高的穹顶上。慕容蘅坐在王座上,低头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
她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的时候,总是无法准确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她试过很多种说法——像被雷劈了,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像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子母河的河水在月光下发光——但每一种说法都不对。
那种感受是无法描述的,就像你不能描述一种颜色给一个天生失明的人听。
她只知道一件事:当唐僧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王冠忽然不重了。不是变轻了,
而是她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眼睛上——那双深棕色的、安静的、像秋天的泥土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秒钟。然后低了下去。“高僧免礼。”她说。她的声音很稳,
是那种在朝堂上练了十四年的稳。但她知道,如果她再多说一个字,那个“稳”就会碎掉。
“赐座。”女官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殿侧。唐僧谢过,坐下。他的坐姿很好看——腰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上,袈裟的衣摆整整齐齐地铺在椅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慕容蘅看着他坐下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父亲,如果她有父亲的话,
大概也会这样坐着。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荒谬。她从来不需要父亲,
也从来不想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但此刻她看着唐僧,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一个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的样子,
和一个女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时准备站起来行礼的;而男人的坐姿是舒展的、安心的、像是这把椅子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唐僧的坐姿就是那样。他坐在那里,像一棵树长在它该在的地方。“高僧从东土大唐来,
”慕容蘅说,“一路辛苦。不知高僧此行的目的是——”“贫僧奉大唐天子之命,
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唐僧说,“路经贵国,想请陛下在通关文牒上盖印,以便继续西行。
”“西天求经。”慕容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高僧走了多久了?”“从长安出发至今,
已过五载。”“五年。”慕容蘅点了点头,“五年走了多远?”“约莫三万里。”“三万里。
”慕容蘅又重复了一遍。她发现自己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她想把他的每一句话都重复一遍,
不是为了确认,而是为了多听一遍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高僧毅力非凡。”她说,“不知高僧在大唐出家之前,
是做什么的?”这个问题有些不妥。她知道的。一个出家人,不问前尘,不问俗事,
这是基本的礼数。但她忍不住。她想了解他——不是了解一个“大唐高僧”,
而是了解一个“人”。他在成为和尚之前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小时候喜欢吃什么?
他怕不怕打雷?唐僧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慕容蘅捕捉到了。
她捕捉到了他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光——死水下面的东西动了动,然后又沉了下去。
“贫僧自幼出家,父母早亡,身世坎坷,不提也罢。”他说。慕容蘅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那种疼很轻,像一根针尖在心脏表面轻轻划了一下,没有流血,但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心疼。
她自己也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她自幼在王宫里长大,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童年。她和他,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种人。但她没有说这个。她只是笑了笑,
说:“高僧一路辛苦,今晚本宫备了素宴,为高僧接风。明日再议通关文牒之事。
”唐僧站起来,躬身行礼:“多谢陛下。”宴席摆在大殿两侧,每人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几碟素菜、一碗米饭、一杯清茶。女儿国没有酒——不是因为佛门戒律,
而是因为女儿国自古以来就不酿酒。子母河的水就是最好的饮品,清甜、解渴、养人。
唐僧坐在自己的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同样的次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慕容蘅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唐僧吃饭。
她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从不伸手去够远处的盘子。
她注意到他喝茶的时候小指微微翘起——那是长安贵族喝茶的姿势。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根一根的玉簪。
她还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疤,很旧了,已经变成了白色,
但很长,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指尖。那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不是刀,不是剑,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是经页。翻经书的时候,被锋利的经页割伤的。
她小时候读书的时候也被书页割伤过,但那是竹简,不是纸。纸做的经页,
能割出这么深的疤,说明他翻过多少遍。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但她觉得烫。
从喉咙一直烫到心里。宴席散了。唐僧被女官领去驿馆。慕容蘅站在大殿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走路的姿态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不长不短,
脚掌落地没有声音。但这一次,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一棵树了。像一根线,被风吹着,
轻轻地飘向远方。她有一种冲动,想伸出手,抓住那根线的末端,不让它飘走。她没有伸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直到长廊尽头空无一人。回到寝宫,侍女帮她卸下王冠、脱掉朝服。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面容姣好,皮肤白皙,
头发乌黑。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柔软的光,
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脸颊的时候,发现皮肤是烫的。“陛下,
”侍女轻声问,“您不舒服吗?”“没有,”她说,“退下吧。”侍女退下了。
慕容蘅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御花园里白莲的香气。她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莲的香气是清苦的,像她的名字——蘅。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明天,
不是后天,是现在。现在就想看见他,坐在他面前,听他说话,看他吃饭,
看他喝茶时翘起的小指。这个念头像一把火,从她的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念头叫什么名字。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心,那口幽暗的古井,忽然有了水声。不是井水涌上来,
而是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一枚石子,一朵花,一片叶子。不管是什么,它掉进去了,
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在井壁上撞来撞去,发出嗡嗡的回声,久久不停。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看见唐僧的脸。
清瘦的、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脸。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她要给他通关文牒,盖上国玺,然后他就要走了。继续往西走,
走到她永远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攥紧了被角。“不要走。”她在心里说。声音很小,
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第三章留第二天一早,唐僧就来到了王宫。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僧袍——不是昨天那件,这件没有补丁,领口整整齐齐。
他的头顶比昨天更亮了,像是刚刮过。他的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通关文牒。“陛下,
”他说,“贫僧今日想请陛下在通关文牒上盖印,以便——”“高僧急什么?
”慕容蘅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吟吟地看着他,“昨日刚到,
今日就要走。本宫的女儿国就这么留不住人?”唐僧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女王会这么说。
在他的经验里,国王们要么爽快地盖印放行,要么刁难一下然后盖印放行。
从来没有人说要他“多留几日”。“陛下,”他说,“贫僧身负皇命,
不敢耽搁——”“皇命。”慕容蘅放下茶杯,“高僧的皇命是去西天取经,对吧?
取经是为了什么?”“普度众生。”“普度众生。”慕容蘅重复了一遍,“那高僧觉得,
女儿国的众生,需不需要普度?”唐僧沉默。“本宫的女儿国,”慕容蘅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千年没有男人。这里的女人出生、长大、生子、老去,一代又一代,
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她们不知道什么是‘普度’,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被‘普度’。
高僧说要去西天取经,取了经回来普度众生。那女儿国算不算众生?如果算,
高僧为什么连一天都不肯多待?”唐僧站在那里,通关文牒还举在手里,
但他的手已经有些酸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王说的话没有错——如果取经是为了普度众生,那女儿国的众生当然也是众生。
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陛下,”他说,“贫僧可以在贵国多留几日,
为陛下和百姓讲经说法——”“讲经说法?”慕容蘅转过身,看着他,
“高僧觉得本宫需要听经?”唐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勾勒出她的轮廓——纤细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微微翘起的下巴。
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
“贫僧——”他低下头,“贫僧不敢妄断。”慕容蘅看着他低下头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很短,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高僧不必紧张,”她说,“本宫不是妖怪,
不会吃了你。本宫只是想请高僧在女儿国多住几天。一来,
本宫想听高僧讲讲大唐的风土人情;二来,女儿国的百姓也想见见从东土来的高僧。
三来——”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三来,本宫一个人在这王宫里住了三十年,
从来没有人和本宫说过话。”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唐僧的心上。他抬起头,
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无声地散开。唐僧的手慢慢放下来。通关文牒被他卷起来,
塞进袖子里。“那贫僧,”他说,“就多打扰几日。”慕容蘅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笑是风铃,这次的笑是花开。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展开花瓣,露出嫩黄色的蕊。“好。
”她说。唐僧在女儿国住下了。第一天,他在驿馆里诵经。
慕容蘅派人送来了一篮水果、一壶茶和一床新被褥。
水果是当地的特产——一种叫“女儿果”的小果子,皮是粉红色的,肉是白色的,咬一口,
汁水很甜。唐僧吃了一个,觉得太甜了,没有吃第二个。第二天,
慕容蘅邀请他到御花园散步。他们沿着池塘走了一圈,
慕容蘅给他介绍园子里的花木——“这是白莲,这是桂花,这是腊梅,这是翠竹。
”唐僧一一颔首,没有说话。走到池塘边的时候,慕容蘅停下来,
指着水面上的一片空地说:“那里本来有一株红莲,去年种下的,活了三个月,死了。
”唐僧看着那片空水域,沉默了一会儿,说:“红莲不好种。”“高僧懂花?”“贫僧不懂。
只是在大唐的时候,寺庙里也种过莲。方丈说,白莲易活,红莲难养。
红莲需要更多的阳光、更暖的水、更细心的照料。”“那高僧觉得,”慕容蘅看着他,
“值不值得?”唐僧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像一个小女孩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不知道她问的是红莲,还是别的什么。“贫僧不知。
”他说。慕容蘅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的时候,
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唐僧的肩上。慕容蘅看见了,伸出手想要帮他拿掉,但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他肩膀上方一寸的地方,像一只蝴蝶停在花前,犹豫着要不要落下。
唐僧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见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蔻丹。“陛下?”他问。慕容蘅把手收回来,笑了笑。“有片叶子,
”她说,“落在你肩上了。”唐僧低头看了看,
那片叶子已经不在肩上了——在他转头的时候,叶子滑落了,飘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看了看,黄的,脆的,叶脉清晰可见。“枯叶,”他说,“该落的。
”他把叶子放在树根旁边,站起来,继续走。慕容蘅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他很远。明明就在面前,伸手就能够到,但那种远不是距离上的,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活在一个她进不去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只有佛经、木鱼、青灯和十万八千里的路。
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不走?但她没有问。她知道答案。
他的答案是“没有”。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走,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王宫。
他们都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人,沿着画好的线走,线的那一头是早已注定的终点。第三天,
慕容蘅请他到水榭下棋。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玉石做的,白子温润,黑子沉郁。
慕容蘅执白,唐僧执黑。“高僧请。”唐僧落了一子。很稳,落在角上,是最传统的开局。
慕容蘅跟着落了一子。他们下了三局。第一局,唐僧赢了。第二局,唐僧又赢了。第三局,
慕容蘅在中盘认输,因为她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任何出路。
“高僧棋艺高超。”慕容蘅说,把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陛下承让。
”唐僧说。“本宫没有让。”慕容蘅看着他,“本宫只是下不过你。高僧的棋风很稳,
每一步都想得很远,从来不走险棋。但本宫觉得,高僧的棋里少了点什么。”唐僧看着她。
“少了点什么?”他问。“杀心。”慕容蘅说,“高僧下棋,只围不杀。明明可以一剑封喉,
却总是留一条活路。高僧是在慈悲,还是在犹豫?”唐僧的手指停在棋罐上方,
悬在一枚黑子上方。他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沉默了很久。“贫僧,
”他说,“只是不想伤人。”“下棋不是伤人。”慕容蘅说,“下棋是——”她停住了。
她想说的是“下棋是两个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这句话,
她和他的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是她想要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唐僧看着她,
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恐惧。
他害怕。他害怕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他害怕自己在她面前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为了一片叶子停下脚步的人,
一个会为一朵红莲惋惜的人,一个会在棋盘上留活路的人。他害怕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走了五年的路,念了五年的经,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陛下,”他站起来,
“贫僧有些累了,想回驿馆休息。”慕容蘅也站起来。“好,”她说,“高僧好好休息。
”唐僧走了。他走得很快,快到袈裟被风灌满,鼓起来像一个灰色的气球。
慕容蘅站在水榭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风吹过来,池塘里的白莲轻轻摇晃,
那片空水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棋盘。
黑白交错的棋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幅没有完成的地图。她伸手拈起一枚白子,
落在棋盘中央。那一步棋没有任何意义——棋局已经结束了,白子已经输了。
但她就是想落这一步。她想让自己记住,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作为女王,
不是作为统治者,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她要留住他。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要让这个男人留下来。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来填补王宫里的空缺,
而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一个没有“之前”的人,一个被命运安排好的人,
一个沿着画好的线走了很久、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的人。她想帮他问。也想帮自己问。
那天晚上,慕容蘅没有回寝宫。她坐在御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唐僧的。
只有一行字:“高僧明日若有暇,本宫想请高僧去子母河边走走。子母河是女儿国的母亲河,
高僧既来普度众生,总该看看众生是从哪里来的。”她把信折好,交给女官,让她送去驿馆。
女官走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御花园的上空,
把池塘里的白莲照得像一盏一盏的银灯。那片空水域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
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她对着倒影笑了笑。倒影也对她笑了笑。
第二卷:劫起第四章河子母河在女儿国城外三里处。河面不宽,约莫二十丈,但河水很深,
据说最深处有十丈。水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水草。河水终年不冻,
即使在最冷的冬天,河面上也冒着热气。女儿国的女人靠这条河繁衍后代。每年春天,
年满二十岁的女子会到子母河边喝一口河水,三天之后便会有孕。怀胎九月,生下女儿。
三千年,从未出错。没有人知道子母河为什么有这种力量。有人说河底住着一位女神,
有人说河水是从天上流下来的,有人说这是上古时代一位大能为女儿国留下的恩赐。
没有人去深究。
就像没有人会深究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升起、为什么春天花会开——它就是这样的,从古至今,
从未改变。第二天一早,唐僧来到了子母河边。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僧袍,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步一步地走到河岸上。慕容蘅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今天没有穿朝服,
而是一件素白的裙子,头发散着,没有挽髻,只用一根丝带在脑后轻轻束了一下。
她站在河岸上,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女王,
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等丈夫来赴约的女人。“高僧来了。”她转过身,笑着看他。
唐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陛下。”“不必多礼,”慕容蘅说,“今天没有陛下,
也没有高僧。今天是慕容蘅和——”她看着他,等他接话。唐僧沉默了一瞬。
“贫僧俗家姓陈,”他说,“单名一个祎字。”“陈祎。”慕容蘅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像在品尝一枚果子的味道。“陈祎,”她又念了一遍,“好名字。
”这是唐僧——陈祎——第一次在取经路上对一个人说出自己的俗家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也许是因为子母河的河水太清了,清到让人不忍心说谎。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了,好到让人忘记了身份和戒律。也许只是因为她在等他,
而她等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他不确定自己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前世的记忆,
也许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磨灭的印记。八世轮回,
八次路过女儿国,八次爱上同一个女人。他的身体记不住,但他的灵魂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