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毒得要命。我站在江南学校门口，仰头看那块招牌，简陋得像村委会的牌子，

蝉鸣不绝于耳。我他妈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去年这个时候，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市一中校门，

意气风发。班主任在班会上说“高斯是咱们班将来考清北同学”，同学们鼓掌，

我站起来鞠了个躬，那真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量呀！虽然高考考了583，英语89，

理综比平时低了二十分，差一点点点点点就上清北了。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爸更干脆“滚，去复读吧。

”他们连骂我都嫌浪费时间，就这样打发我，安排着我的命运，却又不想负责。“哥们儿，

让让。”一个篮球滚到我脚边。我往后退了一步，一个穿着褪色球衣的男生跑过来捡球，

满头大汗，冲我咧嘴一笑。“你也是来复读的吗？我也刚来，叫陈与。”“高斯。

”“我也是高四，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尴尬的说到“我说高斯数学的高斯”“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听差了”他夹着球跟我并肩往里走，“哪个班的？”“理科一班。”“巧了，

我也是。”陈与上下打量我，“你看着不像复读的，倒像个酒吧男模。”我没接话，

这种自来熟的人我见得多了，不讨厌，但也不想深交。校园很小，一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

一个食堂，一个篮球场。围墙外面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挤在一起，

晾衣绳上挂满花花绿绿的衣服。操场跑道只有两百米，跑道上的白漆都磨没了，

露出底下的水泥。我四处张望，“真是一个破烂的学校，比我高中还小。”“你是来复读的，

又不是来旅游的。”陈与语重心长的说道，倒像一个说教先生陈与笑了笑死：“走吧，

我带你去报名。”班主任叫赵明远，三十出头，教数学，戴眼镜，看起来比学生还疲惫，

他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粉笔字倒是写得漂亮。“我不管你们第一年考了多少分，

在这儿的这一年，你们只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教室大声道“提分，提分，

还TM是提分”“提不了分的，别浪费钱，现在赶紧滚蛋。”教室里都被老头唬住了没人动，

大气都敢喘。赵明远点点头，开始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英语89？

”他没说话，在名册上画了个记号“又一个偏科的，麻烦。”我被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我把书包塞进抽屉，发现桌面上刻着一行字：“去TMD生活，

滚出这个破地方。”前人的遗言，我笑了一下，

拿笔在旁边写了一行：“我也去TAMAD生活”开学的第三天，那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撞在我胸口上。力道不大，但我手里的水杯掉了，

滚出去老远。“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我低头看见一个女生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在帮我捡水瓶。“没事。”我接过水杯，

愣住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本教科书，头埋得很低。“温宁？

”温宁抬起头，她看清是我，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声音更小了：“高斯你也在这儿？”我打量她，“你不是说去达开复读吗？”她攥着衣角，

手指绞来绞去，“那里满了。”我没拆穿她，达开复读学校上个月还在发传单招人，

怎么可能满。“那一起吃饭吧。”她点头，跟在我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食堂里人声鼎沸，

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温宁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时候几乎不抬头，

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温柔得跟个小猫一样“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我问。“知道。

”“那他们。”“他们支持我。”她打断我，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但很快又软下来。

“复读是我自己想的。”我看着她。她吃饭的时候会把刘海别到耳后，她小时候就这样，

吃饭慢，说话慢，走路也慢，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她突然问“那你呢？你怎么来这儿了？

”“没考好。”“我知道你没考好。”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问你甘心吗？”我嚼着一口米饭，没咽下去，甘心个屁，要是让老子上大专，

我就是大专巅峰了。我只是笑了笑：“来都来了，多一年不也一样，

说不定我还真可以上本科不是吗？”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回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

她跑进去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出来的时候塞到我手里。“你中午经常不吃饭。”她说。

我愣了楞：“你怎么知道？”她没回答，低头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要是跟她谈恋爱好像也不错”。

九月七号，沈欣宜来了。那天上午第二节课，赵明远正在讲函数的单调性。门被推开，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赵老师，我是新来的插班生。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她穿着一件黑色耐克卫衣，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

脚上蹬着马丁靴。头发剪得很短，挑染了几缕蓝色，耳骨上一排银色耳钉，简直不要太潮流。

赵明远皱眉：“叫什么？”“沈欣宜。”“去后面找个位置坐。”沈欣宜扫了一眼教室，

径直走向我旁边的空位。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椅子往后一翘，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翘起二郎腿。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兄弟，借跟烟。”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哑，

带着点劲劲的劲儿。我从笔袋里抽了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没烟，

有笔”她歪头看我一眼“我叫沈欣宜。”她接过来，在手指间转了个花，

笔从大拇指转到小指又转回来，动作行云流水。“高斯。”“名字挺特别。”她笑了一下，

感觉下一秒就要放声大笑起来。“你之前在哪上学？”“国外。”她简短地回答，

然后低下头开始翻书，明显不想继续聊了。我没再问，但我注意到，她的数学课本是崭新的，

连塑料封皮都没拆，她翻了翻，找到今天要讲的内容，然后把书往桌上一摊，趴下去睡觉了。

整整一节课，她没抬过头。陈与从后面探过头来：“这姐什么来头？”“不知道。

”“挺野的啊。”他咂咂嘴“你小心点，别被她玩死了”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做题。

但我发现自己的笔没墨了，刚才那支笔被沈欣宜拿走了。我转着那支没墨的笔，

想起她转笔的样子，左手手腕上有一块疤，像是烫伤留下的。看起来还是一个有故事的美女，

算了，跟我没关系。贝微微是在第一次月考之后才真正进入我视野的女学霸。开学前三周，

我只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永远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永远穿着校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桌上摆着几盆小多肉。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赵明远把排名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我挤进去看年级第二，总分669，比第一名差4分。“第一是谁？”我问。“贝微微。

”陈与指着最上面一行，“总分673，数学满分，理综287，真牛啊。

”我转头看向第一排。贝微微正低着头做题，对周围的喧哗视若无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的侧脸上，像迪迦一样会发光。表彰大会在阶梯教室开。贝微微上台领奖的时候，

步子很稳，腰背挺得很直。她接过奖状，对颁奖老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下走，真美。

我站在台下，等她经过的时候，故意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你就是贝微微？

”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道“是。”“数学比我高两分那个？

”“bendanzhu”她用嘴型说完就绕过我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超她，不让她这么嚣张。沈欣宜是个怪人，

这是我跟她同桌两周后得出的结论。她上课从来不听课，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要么在本子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她的数学和物理出奇的好，

不是那种刷题刷出来的好，是那种天生对数字敏感，天赋使人嫉妒！

“你之前在国外学的什么？”有一次我忍不住问。“IB课程。

”她正在本子上画一只长了翅膀的猫，“数学HL。”“那为什么回国复读？”她停笔，

看了我一眼“你好奇我？”我尴尬的摸摸头“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就别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画猫“问了你也听不懂。”我被噎了一下。

但沈欣宜就是这样说话像刀子一样，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一次午休。

那天我吃完午饭**室，发现沈欣宜趴在桌上，肩膀在抖。我以为她在哭，

走近了才听到她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笑什么？”她抬起头，

手机屏幕对着我：“你看这个视频，一只猫从桌子上摔下来，脸先着地，

哈哈哈哈”屏幕上的橘猫确实摔得挺惨，但没到笑成这样的程度。我看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突然觉得不对。她的笑太用力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沈欣宜，你没事吧？

”她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起来，变得有些冷漠。她转了个笔花“我能有什么事。

”然后她趴下去睡觉了。她来学校三周了，没人见过她打电话。周末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家了，

她一个人待在宿舍。陈与告诉我有一次周末他回学校拿东西，

看到沈欣宜一个人在操场上坐着，对着天空发呆，坐了一个下午。

“你说她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我。“不知道，别乱猜。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管她呢，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选择了闭嘴，当作一个陌生人。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自习，那天停电了。整个教学楼陷入黑暗，短暂的安静之后，

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喊大叫，有人拿手机手电筒到处乱照。

赵明远喊了一声“安静”，但没人听，吵闹声越发嚣张。我坐在座位上，

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百无聊赖地转笔。“高斯。”沈欣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嗯？”“你说我们会一直是同学吗？”我转头，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近到我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好香”我心里暗自感叹道，“你要是喜欢我，那我也没有办法”我辛辛的说道。她没说话，

来电的时候，我看向沈欣宜，她已经别过脸去，耳朵红了，红得像被烫过。

我心里还有些庆幸，是不是真喜欢我。我没问，有些东西，问了就收不回来了。从那天起，

我开始注意她更多。比如她左手腕上的疤，面积不大但疤痕组织增生，像一朵畸形的花。

有一次我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手上的疤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小时候被烫的，我妈做饭的时候烫的，

她去世之后我就不想祛了。”“为什么？”“留着，就当她还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叙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眼中的泪水慢慢的溢出来，

她转过头不让我看见。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多买一份，

放在她桌上。她一开始拒绝：“我不需要。不吃嗟来之食”“什么嗟来之食，我买多了。

”“你每次都买多？”“食堂大妈手抖送的。”她给我摆了一个白眼，

然后把饭盒拿过去：“记账，等我发达了还你。”“不用还。”“我沈欣宜不欠别人。

”她认真地说，筷子戳进米饭里，“谁都不欠。”我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

别看平时御姐模样，现在感觉有点可爱呢。体育课那次，我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

脚崴了。沈欣宜本来在花盆边上坐着听歌，看到我摔倒，耳机一扯就冲过来了。她蹲下来，

声音很大，大到半个操场都听得见“跳那么高干嘛？你以为你是乔丹啊？

”“我没事”“闭嘴。”她翻了个白眼，扶着我往医务室走。她的力气不大，

但攥着我胳膊的手指很紧，像怕我跑了似的，那一刻我承认我心动了。去医务室的路上，

她一直没松手。陈与也跟在后面喊：“兄弟，

你艳福不浅啊”沈欣宜回头瞪了一眼：“打球去。”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我消毒包扎。

她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漫不经心，

但我的余光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朝着我的方向。“沈欣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因为你对我好。”“我给你带了几顿饭而已。

”“没人给我带过饭呀。”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但我心里清楚，这句话过于暧昧了。

所以我只是说“那以后你发达了记得带上我”沈欣宜笑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开心。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温宁总会路过我们教室来观望我每次她会飞快地低下头，快速路过，

我刚想打招呼，她已经飞过去了，有点可爱但是也可怜。她开始每天在我桌上放早餐，

一袋包子，一盒牛奶，有时候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加油”或者“今天也要开心”。

便利贴是淡粉色的，边角被她用剪刀剪成了波浪形。我问她：“你每天早上几点起来？

”“六点。”“我七点才到教室。”“我知道。”她低着头“我顺路买的。

”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室，怎么走都不会顺路到我桌上。但我没拆穿。

我享受这种感觉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陈与有一次看到便利贴，

凑过来瞄了一眼：“兄弟，你俩真的只是邻居？”“打小认识。”“从小认识就给你送早餐？

还写便利贴？我怎么没这种邻居？”“你长得丑。”“滚。”我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

收藏起来，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遇到了温宁。

她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晚霞照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起来，仿佛那就是青春的气息。“写什么呢？

”我悄悄的走过拍了一下她肩膀。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没什么。

”“日记？”“算是吧。”我在她旁边坐下来。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

只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以宁，你为什么复读？”她沉默了一会儿：“没考好。

”“你去年考了多少？”“532。”一本线是544，差12分。“你平时模考能考多少？

”她没回答。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睫毛很长，真的很好看。

“580左右。”她终于说，声音很小。“那你”“发挥失常。”她打断我，

语气有点急“就……没发挥好。”我看着她，我知道她在撒谎。温宁成绩一直不错，

但580是平时正常水平，去年高考她考了532，已经是发挥失常了。她是故意复读的，

故意考差，故意选跟我一样的复读学校。“以宁，你是不是”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不能说，说了就收不回来了，此刻扭扭捏捏的我一点都不像我“没什么，走吧，

该上晚自习了。”她抱着笔记本站起来，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她突然说：“高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就是高考之后，想去哪个城市？”“没想好。

”“我想去江南水乡，哪里起码可以让我远离父母”“那挺好的。”“你呢？”“随便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你考到哪里，

我都......”后面的话被教导主任的催促声掩盖了，我仿佛听清了又没有听清楚。

十月底，第二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总分689，比贝微微高了4分。成绩出来的时候，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成绩单折起来，夹进课本里。但下午的时候，她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高斯，恭喜你考得很好。”“侥幸。”她没笑“没想到，你还是挺有实力的，

下次我会超过你的。”“我等着。”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赵老师让我们结对学习，

我帮你补英语，你帮我补数学。”“我没问题。”“那就周三和周五晚自习，在图书馆。

”“好。”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或许我有些心动的感觉，

我自己有点期待周三了。十一月来了，天冷了，风大了，树叶落了一地。

我的生活越来越热闹沈欣宜叫我兄弟，温宁给我送早餐，贝微微跟我结对学习。

我每天沉浸在这种氛围里，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最幸福的男人。

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岔路口的人，，但我只有一双脚。陈与有一次问我：“兄弟，

你到底喜欢哪个？”“不知道。”“那你跟她们三个都喜欢，你也太花心了吧，

兄弟”“我跟她们什么都没发生啊，我可没有招惹他们，

魅力懂不懂”陈与看着我眼神里有一股道不明说不白的意味“什么都没发生，

但什么都没拒绝，对吧？”我的沉默算是回应了“你这样会出事的。”我坐在教室里，

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老槐树，会出事吗？能出什么事？我想起温宁的体贴，想起沈欣宜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