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微风不疾不徐，送来凉爽的温度。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影子在路灯下被不断拉长。

安雀正出神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轻笑声。

“小孩。”裴靳喊她。

安雀呆呆抬头，裴靳弯唇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你在观察我？”

裴靳说的笃定，语气风淡云轻，却让她莫名心头一颤，莫名生出几分害怕。

她着急辩驳：“我，对不起。”

安雀不是个擅长说话的孩子。

她是个老实人，这一点或许遗传了安永望。

裴靳声音很轻：“那你看出什么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忐忑，他再次开口：“说说看，说对了哥哥给你奖励。”

“你，你们家里关系很好。”女孩笨拙道，“我很羡慕。”

安雀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她只是一个外人。

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家进行评判。

裴靳唇角的笑淡了些，“这样啊。”

“你说对了。”

“我们家里的关系，确实很好。”

*

晚上，安雀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的做梦。

梦里，安永望望着她笑，反复叮嘱。

“雀雀要乖乖的。”

“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做一个好孩子。”

眼尾有泪珠渗出，安雀醒了。

“雀雀，起了吗？该吃早饭了。”门口，传来芳姨温柔的呼喊声。

天亮了。

安雀想要好好生活，努力学习。

可现实好像并不如她意。

这天放学，她被人堵住了。

“喂，土包子，我们玩个游戏呗。”

几人笑着，揽着她的肩膀朝校外的网吧小巷走去。

“就你得罪我们川哥是吧？”一人笑着拍拍安雀的脸警告她：“识相点，明天搬走。”

徐绪川？

安雀被吓坏了，脑袋一片空白。

她提心吊胆了几天，终于还是来了吗？

“嗤，瞧他那样儿，怂成啥了。”

“小子，听清楚没？”

肩膀被人用力握住，力道大的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安雀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点头：“知，知道了。”

几人勾肩搭背，说笑着就要离开。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倩丽的身影。

秦肃愣了下，笑嘻嘻上前：“月牙，你怎么……嗷!!”

话还没说完，裴月雅忽然冷着脸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秦肃，欺负小女生很好玩是吧？”

一旁的几个男生也僵在那里，没人敢上前，只剩下秦肃捂着吃痛的肚子哀嚎。

“小，小女生？”

他欲哭无泪：“川哥不是说这是个男孩子吗！”

徐绪川被关在家里挨训，这几天都没来上学，让他们帮忙教训个黑黢黢的豆芽菜。

结果这他妈竟然是个女的！

裴月雅瞪了几人一眼，把蹲在地上捡书的安雀拉起来，“别捡了。”

安雀躲开她的手，依旧自顾自的捡着。

裴月雅难得愣了下。

她这是，生气了？

安雀小心翼翼把被弄脏的书都捡起来，装进书包里，随后在几人的注视中，飞快跑出了巷子。

“月牙，这……我们也没做什么。”秦肃挠着脑袋，小心开口：“就警告了一下。”

裴月雅一脸烦闷。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下面子。

“闭嘴。”她低骂了句，一脚踹向秦肃。

秦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叫，“凭什么只打我！！”

巷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男生穿着景明中学的校服，眉目冰冷，目视前方，仿佛没有注意到一地的狼藉。

“借过。”陈琢淡淡开口。

秦肃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小弟骂骂咧咧道：“傻站着干什么，没看到琢神啊！”

陈琢，景明中学赫赫有名的学神兼学生会主任，每学期以近乎满分的成绩常年霸榜，几乎无人不晓。

男生脚步未停朝前方走去，“裴月雅，秦肃，欺负同学，明天学校例会，我会如实上报。”

“……”裴月雅表情裂开，“靠，关我啥事！”

芳姨正在做晚饭，安雀急匆匆推门而入，一言不发跑上了楼。

她喊了几声，也没见小姑娘答应。

回到房间，安雀手脚止不住的发麻，整个人乱做一团。

不该那样拒绝裴月雅的。

她会生气吗？

还有徐绪川。

他也是裴家的人。

这一下，直接把他们都得罪了，安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无措的扣着桌角，视线落在右手边的旧钱包上。

那是安永望为数不多的遗物，她拿过钱包，打开，夹层处，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烫着波浪卷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孩。

女人很漂亮，笑眼盈盈，望向婴儿的眼里满是温柔。

这是她的妈妈，安雀不知道名字，只从家里柜子角落找到这张陈旧的照片，被她小心翼翼珍藏了很多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叩响，芳姨的声音传来。

“雀雀，出来吃饭了。”

“四少爷送了礼物过来，要出来看看吗？”

裴靳？

安雀怔愣了下，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

“礼物？”她不解开口。

芳姨把一套小礼盒递了过去：“阿靳要调任去京州了，周日的飞机，估计过年也回不来，他临走时都会给家里的小辈准备礼物。”

她似乎是看穿了安雀的不安，宽慰道：“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我看了，是一套护肤品。”

安雀愣愣的：“护肤品？”

芳姨推开门，牵着她的手走进房间：“你从西川来，估计皮肤没舒缓过来，南州的天气一到冬天啊，湿冷湿冷的，现在还好…哎哟，这眼睛怎么了？”

安雀飞快撇过脸，却还是被芳姨捕捉到了通红的眼眶。

“没，没事，回来的时候进沙子了。”女孩支支吾吾的解释。

芳姨看着她好一会，心底轻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她把礼盒推到安雀身边，“来，打开看看，不会用的话芳姨教你。”

“嗯。”

安雀长这么大，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东西。

“这个是水乳，洗完脸用的。”

“……这是面膜，来，就这样撕开。”

芳姨一边说着，一边撕开包装，小心敷在安雀脸上：“这样天天用，脸上就不会泛红了。”

安雀乖乖的任她摆弄，轻轻嗯了声：“谢谢芳姨。”

“谢啥啊，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有两个臭小子，做梦都想要个女儿，来照顾你啊，我是心甘情愿的。”

安雀眨眨眼。

真好。

有妈妈真好。

晚上，安雀翻来覆去睡不着。

裴靳要走了，她该怎么办，要告诉裴爷爷吗？

他会帮她吗？

还是会觉得她多事？

逃过这次，那以后呢？

安雀惴惴不安。

裴靳说过，裴家会对她负责的。

可是现在，裴家人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