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了四万五，一沓一沓塞进帆布包里。

走回铺子的时候，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店名、菜单、供货渠道、开业时间。

合同是手写的，我和那男人趴在冰柜上签了字。

他把钥匙交到我手里的时候，金属冰凉。

但我攥着它，手心发烫。

下午四点，手机开机，瞬间涌进来十七条消息和九个未接来电。

许建平的短信："你到底在哪？妈接回来了，你马上回家！"

许子航的微信语音："妈！你赶紧回来！奶奶在哭！"

许建平的电话。

我接了。

"你在哪？！"他劈头就吼，"妈都到了你人呢？"

背景里有老人含混的哭叫声，还有许子航烦躁的喊："爸，奶奶又要上厕所！"

"我在外面有事。"

"什么事能比你婆婆重要？妈大小便全靠人弄，子航一个小孩不行，我也弄不来，你赶紧回来！"

我站在铺子门口，隔着马路看四中紧锁的校门。

初一，校园空荡荡的。

再过十来天，寒假一结束，门口就会涌满穿校服的学生。

"许建平，"我说，"接你妈回来是你们的决定。怎么伺候，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晴你——"

我挂断电话。

关机。

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开始擦灶台。

许建平听着手机里的盲音，整个人定在客厅中间。

次卧里的老太太又开始叫。

"明哲……明哲……疼……"

声音不大，但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指甲划过粗糙的墙面。

许子航从次卧冲出来，脸色发白："爸！奶奶裤子又湿了，我弄不了！"

许建平冲进去。

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老太太躺在许子航的单人床上，身下垫的是旧褥子。纸尿裤没穿好，一边的胶带没粘住，尿渗进了褥子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

老太太右手还能动，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怎么办爸？"许子航捂着鼻子退到门口。

"打盆水来，拿毛巾。"许建平说。

"我……"

"快去！"

许子航不情不愿地端了盆温水回来。

许建平挽起袖子——他今天穿的是去年单位年会发的衬衫，一直没舍得穿——弯腰去给母亲擦洗。触感粘腻温热，他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老太太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

"明哲……你媳妇呢……怎么不来……"

"妈，她……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管我是不是……"老太太的眼泪从皱纹里淌下来，浑浊地滑进耳朵，"我就知道……她恨我……"

许建平不说话，继续擦。

折腾了四十分钟才处理干净。他给母亲换上新的纸尿裤，费了半天劲，腰酸得直不起来。那包纸尿裤是早上出发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最小的包装，一包八片。他已经用了五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