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死死盯着照片，那上面的女人半白了头发，可眉目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鹅蛋脸，眉目含黛，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

顾念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却带着哽咽。

“我妈是1997年走的。那天她送了我去汕城大学报名，晚上回到码头，听见有人喊孩子落水。”

“她跳下去救人，尸骨无存。”

顾承安的脊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个牌位。

手指在空中抖得厉害，怎么也够不到。

顾念蹲下来，把一沓纸钱放在他面前。

“顾先生，给我妈烧点纸吧。”

顾念又搬出一个木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万零一封信，按年份编号，从1980年到1997年，一捆一捆用红绳扎着。

“我妈曾说，如果她死了，如果你还回来找她，就让你把这些信烧给她。”

顾念从最上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顾承安。

“这是她写的最后一封信。”

顾承安接过信封，手指在抖，他颤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了，他展开，只见最上面写着——

【承安，相别十几载，你可还好？】

【我又梦见你了，梦你归来娶我，你依然是少年模样……】

老屋里，煤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照着墙上苏月娥的黑白照片。

顾承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信。

忽然，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溅在信纸上，把那些娟秀的字迹洇成了一片红。

“顾先生！”顾念惊呼一声，蹲下来扶住他。

顾承安摆了摆手，嘴角还挂着血丝。

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封信，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1980年……三月初五……她在西码头等了我一夜……”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明明托付月娥的哥哥苏建成给了她船票，船票明明写了东码头……”

“……为什么她会去西码头？为什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顾念：“你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顾先生，您先起来，地上凉。”

她把顾承安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里，然后才开口。

“我妈跟我说过，1980年三月初五那天晚上，她拿着包袱在西码头等了您一夜。船开了，您没来。”

“后来顾太太来了，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告诉她您已经跟您的青梅林秀兰去了港城，到了那边就办婚礼。她还给了一百块钱，让我妈别再纠缠您。”

顾承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杯子，指节泛白。

“顾太太？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