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你送我风信子，是你来给饿了一天的我送饭。第二次你送我风信子，

是高考结束你约我吃饭。第三次你送我风信子，是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

第四次你送我风信子，是清明节来墓前看我。1当我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的时候，

没有一丝犹豫和懊悔。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把那串风信子还给钱智。冷风猛地灌进耳朵里，

呼啦啦地疼。就像初三那年刺骨的冬天。我妈一如既往，饭也没做就去打麻将了。

我爸工作失意猛灌了两瓶二锅头。很快他就醉了，开始摔碗打砸家具。

骂我是个不带把的赔钱货。我只好躲进自己屋里。那天从早上起我就没有吃饭，

早已饿得胃疼。但我不敢出去。蜷缩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要是能死就好了。

这样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可是我没死成。因为钱智来了。他站在我家门口，喊我出去。

我一开始不敢，因为我爸依旧在客厅骂骂咧咧。后来客厅没了动静，我左思右想，

还是不敢出去。因为我害怕让钱智见到我最落魄的一面。最后转念一想，

我希望至少死前能最后见他一面。我擦干泪，走出卧室。

客厅只剩散落一地的酒瓶和破碎的碗盘。我爸不见了踪影。我打开大门。钱智迎面挥手，

站在门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的鼻子早已冻得通红。

他呵着白气说道：“于霖海让我给他送饭，结果这家伙说他吃过了。

”“我看你早上和中午都没去食堂吃饭。”“所以就想着给你带过来了。

”他说谎的样子特别明显。因为每次钱智说谎，他的左眼总是会不自觉地乱眨。

而且于霖海住在我们当地最贵的小区。每天到了中午，他妈总开着宝马来学校给他送饭。

可我并没有拆穿钱智。因为我实在太饿了。于是我接过了保温桶。

里放着我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和白米饭，打开盖子时还冒着热气。“陆泽慧，进去吃吧。

”我借口说家里有人，不方便进去。我拿着保温桶坐在门口台阶上，他就站在旁边，

也不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糖醋里脊吃起来变咸了。“别哭。

”钱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株小小的风信子。“你看它开得多好，像你一样。

”“只要你考上庄源实验中学，就能离开这儿了。”庄源实验中学是我们当地最好的高中。

身为班级倒数的我根本不敢想。但我还是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花。我问：“你呢？

你考哪儿？”他冲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让当时的冷风都变得温煦。“我也考那儿。

”钱智回家前和我拉钩。我们约定要一起考到庄源实验中学。后来备战中考的日子里，

我拼命把那些看不懂的符号硬塞进脑子里。虽然我的成绩有所进步，

但还是距离往年的录取分数差一些。距离考试前的一周，我找坐在后排的钱智借笔记。

于霖海坐在他旁边，不乐意起来。“陆泽慧，你借我的去看吧！钱智的得留给我。

”钱智没有理会于霖海，反倒是直接把各科笔记都拿给了我。“好小子，

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别瞎说，我单纯帮助同学！

”我注意到钱智反驳于霖海的时候脸红了。而且他还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左眼。

后来多亏了钱智的笔记，我真的考上了。他也考上了。可我们不在一个班。我选了文科，

而他选了理科。我们之间隔了一整栋教学楼，还有那道三年里始终无法跨过的走廊。

2庄源实验中学的校草叫钱智。这事我从高一刚入学就知道了。身旁的女生们都在传，

说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次次都拿第一。曾经有女生鼓足勇气去找他表白，

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不恋爱。女生问他为什么不恋爱。他只笑笑不说话。后来传得多了，

就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版本。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人他从小就喜欢，一直都没变过。

我听到这些话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不是疼，是有些发闷。

在庄源实验中学读书的日子里，我经常放学时绕远路。每次我都会故意从他班级门口路过。

有时候看见他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到他的侧脸。每当这种时候，

我都会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还有挺直的鼻梁。有一次看入迷了，钱智转头看向门口时，

我差点没来得及逃走。但更多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他给身旁的女生讲题。女生长得很漂亮，

大家都夸她是校花。他轻声细语，看着身旁校花的眼神十分柔和。

一旁的校花也点头如捣蒜地回应着钱智的讲解。时不时她还会发出惊呼。

称赞钱智不愧是年级第一，脑子真好使。每次看到类似场景的时候，我的心又会发闷。

不过好在每次偷窥时，钱智都没有发现我。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吧。

于霖海倒是常来找我。他考上了隔壁学校，隔三岔五就发消息。

尤其一到了周末他就说来请我吃饭。我不想去，但他每次都会拿钱智当借口。“钱智也来！

”可钱智一次都没有来过。高中三年里，我几乎没和钱智搭上过话。

这样的日子又让苦行僧般的三年更加难熬。距离高考前一个月，我还在为数学发愁。

因为我的数学成绩着实糟糕。最后一度连数学老师都放弃我了。于霖海知道后，

说帮我借笔记补一补。第二天，他就给我送来了笔记。我打开封面，

上面写着“钱智”的名字。当天，我翻了整整一夜，根本没有合眼。不是复习，

而是看他的字。他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道题都写得很详尽。有一道题的旁边，

他用红笔标注着。“这题容易错，要看清楚。”我盯着红字看了很久。还笔记的那天，

我没敢当面给他。我趁着课间操他班没人的时候，把本子塞进了他的桌洞。临走前，

我突发奇想，写了张纸条，把它夹在了笔记里。“希望毕业后，

你能和一直心爱的人顺利在一起。”放完我就跑了。心跳得特别快，像是做了坏事那般心虚。

高考当天，我翻看数学卷子时，发现居然有钱智笔记上标红的那道题。答题时，我很有信心。

我不会做错的！高考最后一科结束后，我的手机响了。是钱智发来的。

“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他在约我。钱智在约我！！！

我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几点见？”他发过来一个餐厅地址和时间。赴约当天，

我提前三个小时就开始换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我都不是很满意。

最后选定了初中时常穿的一条白色裙子。因为钱智在初中毕业聚餐时说过，

他觉得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很有气质。穿上后，我对着镜子转了三圈。在我准备就绪，

要出门时电话响了。是我爸。“你赶紧来派出所！老子被人打了！”我立马打给我妈。

可我妈上了麻将桌，只要不输到倒欠三家各一个月生活费，她根本就不会下桌。

我只好自行去了派出所。等我处理好事情，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我跑到那家餐厅时，灯已经灭了。门口只站着一个服务员，正在锁门。

3服务员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我说：“你是不是找人？”“是！”“有个男生，

在这儿坐了一下午，手里拿着一束风信子。”“到了晚上我们要打烊了，他也不走，说等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要锁门闭店的，就让他走了。”“他走多久了？”“半个小时吧。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钱智发消息。“对不起，对不起！我家里有事来晚了，你还在吗？

”他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没事。”但到了第二天，我出门时看到钱智和校花走在一起。

他们肩并肩走着。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笑着。我在不远处盯了半天。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把手机里和钱智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过了两周，高考成绩出来了。除了数学，

我的其他科目都一塌糊涂。钱智去了上海，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大学。于霖海也去了上海，

当地的一个重本。我报了苏州的学校。离上海不远，高铁半个小时就能到。

我也不知道填学校的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希望不要离他太远吧。报到那天，

我爸妈都没有来送我。高铁站出发的时候，我自己拿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上车后，

我的座位旁居然坐着于霖海。“真巧欸！泽慧，你也去上海读书吗？

”“不过你咋把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于霖海的问题让我有些尴尬，

我只好胡乱应付过去。在苏州站下车的时候，他又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后来于霖海开始追我。

他天天给我发消息，周末就来苏州。每次来了，他就带我去吃好吃的，陪我看电影。

我室友说他挺好的，长得帅，家里有钱，关键是对我很上心。

我知道其实于霖海对我没有那么纯粹。因为有一次他喝多了，开始说醉话，

但我知道那是他的心里话。“你知道吗？钱智不让我追你！”“他越不让我追你，

我就越想追，越要追，而且还要追到手！”我没有说话。后来每次去上海找于霖海，

我都会叫上钱智一起吃饭。我们三个老同学一起坐着。每次见面，我都感觉像是回到了中学。

于霖海点菜，钱智给我倒水。有一次，于霖海喝多了，他开始胡扯，拍着钱智的肩膀。

“你到底什么时候找对象？”“你还想着你那白月光呢吗？”钱智没理他。

但是我看见钱智瞥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很轻，很快。甚至我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大学毕业前一个月的时候，我和于霖海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追了太久，也可能是因为我室友都夸他好。也或许是我太累了，

单纯想找个人靠着。反正我俩在一起了。钱智知道我俩在一起后，当天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对你好吗？”我回他说挺好的此后钱智再也没回过我。4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上海实习，

顺理成章地和于霖海住在了一起。最开始我俩的同居生活和之前恋爱时差不多。十分平淡。

我上班，他也上班。晚上回来我俩会一起点外卖，到了周末会去附近的城市逛逛。

虽然没有灵魂共鸣，但也好过我爸妈那种每日争吵的婚姻生活。

就这样平淡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一直对自己这样说。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很早，

提前回到了出租屋。开门进去的时候，我听见卧室有声音。是于霖海在爆粗口。

我以为是他打游戏输了。但当我推开卧室门，却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躺在一起。他看见我，

先是愣了一下，但没有一丝慌乱。他甚至都懒得遮挡，十分坦荡。

倒是他身旁的女人看见我后急忙钻进了被子里。于霖海笑了。是那种特别无所谓的笑。

“你回来那么早干嘛？”听到他的质问，我手扶着门框。直到指甲抠进门框时，

我才发觉有一丝痛。我看着于霖海，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他坐起来，

从地上的牛仔裤里掏出了烟。一团团升起的烟雾挡住了他的脸。

这一刻的于霖海让我捉摸不透。“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我没说话，低下了头。是啊，

于霖海会喜欢我确实很奇怪。虽然他追了我很久，但是我怎么值得被爱呢？

他家在我们当地称得上首富。而我家别说中产，连底层都算不上。小学的时候，

我家还吃过一段时间的低保。要论长相的话，我也算不上多好看。并且初中的时候，

于霖海身边就围绕着许多漂亮女孩，各个都比我靓丽。“陆泽慧，我不想继续演戏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追你，其实是因为钱智喜欢你。”他吐了好几口烟。

“钱智从小就喜欢你，你知道吗？”“他初中那会儿就喜欢你，

喜欢你到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他居然能对你如此上心！

”“他家教严到超过八点就不能出门，但他为了你居然把我当借口，好去给你送饭。

”我听到于霖海这句话的时候，又回想起那个冬天，身子一颤。“当初我找他借数学笔记，

他让我走开。”“但是听到我说是给你借的，他马上就变了脸，让我赶紧拿给你。

”“所以当我在车上碰到你的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我就是要追你，

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一阵耳鸣席卷了我。“不过你也没我想得难追，

我和钱智炫耀追到你的时候，他和发了疯似的。”“他甚至扬言和我断交。”“真是笑话！

我和他家是世交，从小就混在一起，他居然为了你要和我决裂。”他弹了弹烟灰。“陆泽慧，

你知道为什么钱智没有追你吗？

”“因为他家里根本不同意让他娶一个在当地声名狼藉家庭里出来的女人。

”“钱智一眼就知道我不喜欢你，但你还是跟了我。”“陆泽慧，你真的很笨，

和钱智真的很不配！”“你说你蠢不蠢？”我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出去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在江边坐了整整一夜。看着汹涌的江面，我有一刻想直接跳下去。

但我想起了钱智给我送饭的那天，他站在风里，鼻子冻得通红。

我想起他的笔记上写着的红字。“这题容易错，要看清楚！”我想起毕业那天，他约我吃饭。

那是我等了三年才好不容易等到的。我想起那张纸条。“希望毕业后，

你能和一直心爱的人顺利在一起。”我真是个傻子。5我要和于霖海分手。但我妈却站出来，

第一个不同意。“他家里条件多好啊！你不是不知道！”“他家都能直接在上海给你买房！

”“你分什么手？我看你脑子是坏掉了！”“他出轨了。”“出个轨而已。男人都这样的，

乖，你忍忍就过去了。”我说忍不了一丁点。“你忍不了也得忍！你爸那个样子，

我能指望得上谁？”“你要是靠于霖海在上海站稳了，全家都能好过点！

”“你要是和他分了，回老家来，你能干嘛？去端盘子吗？”我没有说话。挂断电话后，

我转身投入手上的工作，企图麻痹自己。当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

用尽心血完成了企划案和演示用的PPT。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骂我。

“陆泽慧，你方案差到还不如让狗在键盘上乱打一通！”“你最后要真能留用下来，

那可多亏了你的有钱男友哦！”我盯着电脑屏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或许我妈说得对。

甚至就连这份实习，我都是靠于霖海的内推才拿到的。这一刻我想要拼命地逃离。

逃离这个公司。逃离于霖海。逃离上海。甚至逃离整个世界。午休的时候，

我走到公司的天台。发了一条朋友圈，仅初中同学可见。“活着好累。”刚发完我就后悔了。

想删的时候，已经有人秒回留言了。点开红点。居然是钱智！他问：“你还好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午休结束，我还没回工位，领导在群里骂我早退。

我走回办公室，告诉领导提前结束实习。“大**，恭送你！毕竟你有富二代男友，

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没有呛声，礼貌地和其他同事告别。收拾好个人物品，

我就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地铁。回去的路上，我还是没忍住回了钱智。

积攒的情绪都在此刻宣泄出来。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说了。于霖海出轨，我妈不让分，

我有多难受。即使是地铁高峰期，周围的人也都离我远远的。我抱着手机，哭得像个疯子。

手机不停传来消息提示声。钱智每一条都回了我。最后他说：“你要勇敢一点。

”“不要像我一样，做个胆小鬼，那可真的不好。”我看着这条消息，

问他：“你毕业后没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他一直没回。直到我下了地铁，

马上要走出租屋时，他才回我。“没有，她爽约了。”“那天我订好了餐厅，买了花，

写了一封信。”“我等了她一下午，甚至等到了晚上餐厅打烊，她也没来。

”看到他信息的那刻，我的心跳停了一拍。“那你......那个白月光现在在哪儿？

”“她在上海，在和她那个出轨的男朋友纠缠不清。”我看着这行字，手抖得不行。平复后，

我想打你是在说我吗，但最后还是删掉了。最终我鼓足勇气，只是问他：“她是谁？

”他没回。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我发出去的是：“我们见一面吧。

”6见面那天，钱智站在地铁口等我。他还是那个老样子，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

他看见我后，朝我走来，笑了一下。那份笑容依旧是我这些年记忆中的样子。“你来啦！

”“嗯。”我点了点头。他带我去了一家小馆子，里面灯光暖暖的。很快他点好了菜，

给我倒了水。倒完水后，他一直盯着我，半天才开口。“你瘦了。”我没有说话，低着头。

面前的水杯泛起涟漪。好在此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全都是我爱吃的。清一色的麻辣小炒。

回想起来，钱智一直都把我的喜好记得很清楚。反而即使和于霖海恋爱时，

他都记不住我酷爱吃辣。每次出去吃饭，我只能将就他的口味，一道辣菜都不点。“别哭了，

快吃吧！全都是你爱吃的。”钱智从对面递来一张纸巾。和当年一模一样。还是哭泣的我，

以及一旁安慰我的他。我抬起头，看向他。“钱智，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知道是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我愣住了，

不知道钱智此刻在说些什么。“那张纸条我看见了的。”“你的字，我认识！”他笑了一下。

“其实高中我等了三年，期盼着你能来跟我说点什么。”“毕竟我们都在一所高中，

总归能有机会搭上话。”“可最后你什么都没说。”听到钱智如此说，

当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钱智，那天我看见你和校花......”没等我继续，

他打断了我，向我碗里放了一块肉。“她那天来问我前一天表白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