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海拔五千四百米的昆布冰川，暴风雪正撕碎夜幕。刘佳怡蜷缩在冰冷的岩缝里，

睡袋上结满了冰碴，露在外面的脸颊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可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风雪声里，混着男人的咒骂声，还有金属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几分钟前，

杨洋把她推进这条岩缝，用冻硬的雪块把她藏好。他说“佳怡，活下去”，然后转身，

朝着追来的手电光跑了过去。现在，那片光停住了。

她听见向导拉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对着卫星电话喊，语气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对，

男的已经没气了，女的应该也跑不远，暴风雪天，活不了的。

”“两个人的保额加起来四百万美元，够我们分了。”“放心，死亡证明医院那边早就开好，

保险公司查不出来的。”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风雪。刘佳怡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了眼角。她终于明白。

从他们踏上尼泊尔这片土地开始，从签下那份高额保险单的那一刻起，她和杨洋，

就从来不是什么登山客。他们是这群人眼里，会走路的摇钱树。而现在，

他们要把这两棵摇钱树，彻底砍倒，换成最后一笔巨款。一刘佳怡第一次见到拉杰，

是在加德满都的泰米尔区。那天阳光很烈，尘土混着街边香料的味道飘过来，

拉杰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手里举着写着“杨洋、刘佳怡”的纸牌，

热情地迎了上来。“杨先生，刘女士，欢迎来到尼泊尔！”他是杨洋在网上找的当地向导，

隶属于当地最有名的“喜马拉雅巅峰救援公司”，号称做了十几年山地向导，

带过无数人登顶珠峰，口碑好得不得了。刘佳怡其实从一开始，就对这次行程满心不安。

她和杨洋恋爱五年，结婚一年。杨洋是户外摄影师，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珠峰大本营，

拍一次南坡的日照金山。而她是做了八年审计的财务，天生对风险敏感，恐高，

更别说去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可杨洋磨了她整整三个月。他抱着她，

把打印好的日照金山照片贴在她眼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佳怡，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我想和我最爱的人一起完成。我们不去登顶，就到大本营，

拍张照就回来，好不好？”他说，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找的是当地最专业的团队，

绝对安全。刘佳怡终究还是心软了。她爱了这个男人五年，看不得他眼里的失落。出发前，

拉杰特意给他们打了电话，反复强调，去高海拔地区，必须买高额的户外保险。

“一个人两万人民币，保额两百万，包含所有的直升机救援、医疗费用，哪怕只是轻微高反，

都能叫直升机，保险公司全赔，不用你们自己花一分钱。”拉杰的语气很诚恳，“在雪山里，

保险就是命，很多人舍不得这点钱，最后命都没了。”刘佳怡皱了眉。她做了这么多年审计，

太清楚保险的规则了。从来没有哪款保险，会宽松到“轻微高反就能全额赔付直升机费用”，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不能买我们国内的保险吗？”她问杨洋。杨洋正在收拾摄影器材，

头都没抬：“国内的保险在这边理赔麻烦，拉杰他们常年做这个，比我们懂，听他的就行。

出来玩，安全第一，别舍不得这点钱。”“可是……”“佳怡，”杨洋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过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知道你担心，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刘佳怡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把到了嘴边的疑虑咽了回去。签保险单的那天，

拉杰全程陪着他们，手把手教他们填信息，看着他们签完字，

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时候的刘佳怡没注意到。她更不会知道，

这份她以为能保平安的保险单，其实是一张送她和杨洋走进地狱的门票。

二从加德满都坐小飞机到卢卡拉，再沿着徒步路线往大本营走，一路上的风景美得像一场梦。

雪山在远处连绵起伏，蓝得透亮的天空下，牦牛铃铛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路边的客栈飘着奶茶的香气。拉杰确实很专业，也很贴心。他帮他们背最重的行李，

提前帮他们订好沿途最好的客栈，知道刘佳怡吃不惯当地的食物，特意给她做中餐，

甚至会在她走累的时候，帮她找地方休息，给她讲雪山的故事。刘佳怡心里的那点不安，

慢慢放下了。她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直到他们抵达南池市场，

海拔一下子升到了三千四百多米。当天晚上，刘佳怡就出现了轻微的高反。头隐隐作痛，

有点恶心，睡不着觉。这是很正常的高反症状，她来之前做过很多攻略，

知道大多数人到了这个海拔，都会有反应，只要休息一两天，适应了就好。可第二天一早，

拉杰知道她不舒服，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立刻从包里拿出血氧仪，给刘佳怡夹在手指上。

刘佳怡自己看着屏幕，上面的数字跳了几下，停在了85。这个数值，虽然不算完美，

但在三千多米的海拔，完全是正常的。可拉杰却猛地收起血氧仪，

语气严肃得吓人：“刘女士，你的血氧只有70，太低了！这非常危险，

随时可能引发高原肺水肿，要是不及时撤下去，会死的！”刘佳怡愣住了。

她明明看到的是85。“我看错了吗？”她皱着眉，“我刚才看到是85啊。

”“你不懂这个，”拉杰摇着头，拿出卫星电话，“我带了十几年登山队，

见过太多不听劝的人。前一天还好好的，说自己没事，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我必须马上给你叫直升机，把你送回加德满都的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不用，

”刘佳怡立刻拦住他，“我就是普通的高反，休息一下就好了，没必要叫直升机。

”她不是心疼钱，是拉杰的反应太奇怪了。正常的向导，遇到客人轻微高反，

第一反应应该是让客人休息，吸氧，观察情况，而不是上来就叫直升机。

可拉杰根本不听她的，转头就对着杨洋，用更夸张的语气说：“杨先生，

你太太的情况真的很危险！高原病发展得非常快，几个小时就能要人命！

你不能拿她的命开玩笑啊！”杨洋瞬间就慌了。他蹲在刘佳怡身边，摸着她的额头，

声音都在抖：“佳怡，我们撤下去好不好？不拍了，什么都不重要，你的命最重要。

”“我真的没事，”刘佳怡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无奈，“你看我现在，

除了有点头疼，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死？我们再休息一天，要是真的严重了，

我们再撤，好不好？”“不行！”杨洋一口拒绝，“万一呢？万一晚上严重了怎么办？

这里离加德满都那么远，直升机都不一定能及时过来！佳怡，我不能冒这个险。

”拉杰在旁边不停的附和，说着各种高原病猝死的案例，每一个都听得杨洋脸色发白。

刘佳怡看着杨洋眼里的恐惧，终究还是妥协了。她想，就算是自己想多了，

杨洋也是真心担心她。直升机当天下午就到了，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山谷都在响。

刘佳怡被杨洋扶着上了飞机，她回头看了一眼，拉杰站在原地，对着他们挥手，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在雪山的阳光下，莫名的刺眼。

三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加德满都的“尼泊尔国际山地医院”。这是一家私立医院，

装修得很豪华，门口停着好几架救援直升机，看起来非常专业。刚落地，

就有医生和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把刘佳怡接进了病房，一通检查下来，

抽血、做心电图、拍胸片，忙前忙后，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刘佳怡其实从直升机落地，

海拔降到一千多米的时候，头就不疼了，也不恶心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她自己用随身带的血氧仪测了好几次，血氧饱和度98，

心跳正常，各项指标都好得不能再好。可拿着检查报告过来的医生，脸色却非常严肃。

医生是个尼泊尔人，中文说得很流利，他指着报告单上的各项数据，

对着刘佳怡和杨洋说：“刘女士，你有轻微的高原肺水肿，还有心肌损伤，

虽然现在症状缓解了，但随时可能复发，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三天，还要用药治疗，

不然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甚至下次再去高海拔地区，会直接有生命危险。”刘佳怡懵了。

“肺水肿？”她皱着眉，“我一点症状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肺水肿？

”“高原肺水肿就是这样的，很多人症状不明显，但等症状出来的时候，就晚了。

”医生的语气很笃定，“我们是尼泊尔最专业的山地医院，见过太多你这样的病例了，

不会看错的。”“我要出院。”刘佳怡直接说。她做了这么多年审计，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

医生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可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医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语气也冷了：“刘女士，你要对你自己的生命负责。你现在强行出院，出了任何问题，

我们医院概不负责。而且，你的保险是包含住院费用的，你不用花一分钱，

为什么不把身体养好再走？”“就是啊佳怡，”杨洋立刻拉住她，“医生都这么说了，

我们就住几天，安心一点。反正保险全赔，又不用花钱，就当休息了。”刘佳怡看着杨洋，

心里的疑虑又冒了出来。从进医院开始，杨洋就一直和拉杰、医生凑在一起说话，

每次她走过去，他们就立刻停住，换了话题。刚才医生说话的时候，杨洋的眼神一直在闪躲，

不敢看她。还有拉杰，明明他们已经撤下来了，他不应该留在南池，等着其他客人吗？

为什么也跟着来了医院，还一直待在医生办公室里，不出来？太多不对劲的地方，像针一样，

扎在刘佳怡的心上。可她看着杨洋担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同意住院。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四住院的第一天晚上，刘佳怡根本没睡着。

病房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护士说，是为了防止她晚上起来摔倒，可她总觉得，

这更像是一种监视。凌晨两点多，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刘佳怡悄悄下了床，拧开了病房门的一条缝。她来之前，特意学过一点基础的尼泊尔语，

就是怕在这边遇到麻烦。护士站里，两个护士正在聊天，用的是尼泊尔语，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拉杰送来的那两个中国人，你看到了吗？男的帅，

女的漂亮，真可惜。”“可惜什么？他们可是大客户，两个人的保额都很高，

拉杰这次能拿不少提成。”“那个女的根本没病，血氧一直都是正常的，

医生非要把她的报告改成肺水肿，还要给她用营养针，一天收几千美元，反正保险公司买单。

”“这算什么？上次那个英国人，不配合，非要出院，医生直接给他的输液里加了点药，

当天晚上就真的肺水肿了，最后在ICU住了半个月，保险公司赔了几十万美金，

我们每个人都分了奖金。”“还是死了的赔得多，去年那个韩国人，在山上‘意外’摔死了，

保险公司赔了两百多万美金，比十次虚假救援都赚得多。”“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刘佳怡靠在墙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的手脚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差点吐出来。原来不是她想多了。从保险单，到夸大高反，再到虚假的检查报告，这一切，

都是一个局。救援公司、向导、医院，三方勾结在一起，把他们这些买了高额保险的游客，

当成了摇钱树。轻微的不适，被夸大成致命的疾病，不必要的直升机救援，虚假的住院治疗，

每一笔，都由保险公司买单，而他们，坐地分赃。如果游客不配合，他们就会用药物，

让游客真的生病。甚至，为了更高的赔付，他们会制造意外，让游客死在雪山上。

刘佳怡浑身发抖，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杨洋，告诉他这件事，他们必须马上逃出去。

她轻轻关上门，顺着楼道，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杨洋不在病房里，她刚才醒过来的时候，

就发现他不在了。医生办公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

就是杨洋的声音。刘佳怡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五“杨先生，你放心，

只要她在医院住满三天，我们就能拆分申报两次直升机救援，再加上三天的住院费用，

保险公司至少能赔付十万美金。”这是拉杰的声音，带着笑意。“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

赔付下来，给你分三成，也就是三万美金，差不多三十万人民币，

足够你还你欠的那些赌债了。”刘佳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赌债？

什么赌债？她从来不知道，杨洋欠了赌债。医生的声音接着响起来：“要是她不配合，

非要出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用点药，让她出现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的症状，

到时候就算她闹，也没人会信她，只会觉得她是高原病发作了。”“不行！

”杨洋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慌乱，“你们答应过我的，只是骗保，不能伤害她！

她是我老婆！”“杨先生，别激动。”拉杰笑了，语气里带着不屑，“我们只是求财，

只要她乖乖配合，我们肯定不会动她。再说了，就算她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

她是会信你这个老公，还是会信我们这些专业的医生和向导？”“她那么爱你，

只要你哄哄她，她肯定会听你的。”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可刘佳怡已经听不清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原来如此。什么日照金山，

什么和最爱的人完成梦想，全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他欠了赌债，走投无路，

所以把她骗到尼泊尔，联合这群人，把她当成骗保的工具，当成摇钱树。她之前所有的疑虑，

所有的不对劲，都对上了。他坚持要买拉杰推荐的保险，他不听她的劝阻，非要叫直升机，

他明明看到她没事，却非要让她住院，他和拉杰、医生凑在一起说话，

看到她就停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担心，全都是演出来的。她爱了五年，

嫁了一年的男人，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刘佳怡捂着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

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