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剧本》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由作家大0瑞瑞创作。故事围绕着林晚棠沈慕辰方远舟展开,揭示了林晚棠沈慕辰方远舟的冒险与成长。这部小说兼具紧凑的情节和深度的人物塑造,为读者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和心灵旅程。心里头对这个男人又多了一层好感。一个有责任感、爱孩子的男人,能坏到哪去?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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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前夫不会说情话,离婚后跟了一个会跪着给她系鞋带的包工头。
直到她喝下第三碗“符水”,才从手机监控里听见那个男人说:“这傻子的房子终于到手了,
等她死了,遗书一拿,咱俩远走高飞。”而监控,是她那个“木讷”的前夫偷偷装上的。
1民政局门口,秋天的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林晚棠从大厅出来的时候,
手里的红本本已经换成了另一个颜色的本本。她没打开看,直接塞进包里,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晚棠。”身后传来方远舟的声音,
不高不低,还是那个调调,跟他在课堂上喊“同学们安静”一模一样。林晚棠没停,
继续往前走。方远舟追上来,挡在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是林晚棠去年给他买的,当时觉得这个颜色显白,买回来方远舟说“我有衣服穿,浪费钱”,
气得她三天没跟他说话。现在这件夹克袖子那里磨得有点发白了,他也没换件新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林晚棠终于停下来,看着他。方远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这个人就这样,上课的时候讲起数学题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函数什么方程式,
学生都说方老师讲得清楚。可一到生活中,一到感情上,他就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
半天憋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就……就因为我不会说那些没用的话?
”方远舟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有点哑,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他这个人从来不哭,
林晚棠跟他结婚三年,没见过他掉一滴泪。林晚棠看着他这副样子,
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一点难受,更多的是烦躁。“方远舟,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她深吸一口气,
把包里刚办好的离婚证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证都领了,你还问这种问题,
有意义吗?”“我就是想知道。”方远舟固执地看着她,“你说我哪不好,我可以改。
”“改?”林晚棠笑了,是那种又气又无奈的笑,“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我说我过生日想要个蛋糕,你说‘家里有馒头,热热就能吃’。我说我想出去吃顿西餐,
你说‘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也不错’。我说咱们结婚纪念日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你说‘过日子就过日子,搞那些虚的干什么’。”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旁边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他们。“方远舟,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学生!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跟我讲道理?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想要的是……”她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眼眶有点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乎。“是什么?”方远舟问。“算了。
”林晚棠别过头去,“说了你也不懂。”她转身要走,方远舟又拉住她的袖子。
林晚棠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还有粉笔灰的痕迹,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食指上有一个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这只手牵过她无数次,下雨天给她送伞的时候牵过,
她生病的时候牵过,过年回老家赶火车的时候也牵过。但每次牵她的手,都是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句“别怕,有我在”,没有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就是那么沉默地牵着。“晚棠,
那个男的……”方远舟松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小心点。
”林晚棠愣了一下:“哪个男的?”“就是……总来接你的那个。”方远舟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往下看,好像在数地上的蚂蚁,“开面包车的那个。
”林晚棠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监视我?”“不是监视,我那天去学校拿东西,
正好看到……”方远舟赶紧解释,但他解释的样子也很笨,越着急越说不清楚,
“我就是想说他那个车,那个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的,我就是觉得……”“觉得什么?
”林晚棠打断他,“方远舟,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来往跟你没关系吧?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但是我就是……”“你就是什么?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就是觉得我离开你就过不下去了?”林晚棠的火气又上来了,“我告诉你,沈慕辰对我很好,
比你好一万倍。他知道我胃不好,每天给我熬粥送到学校。
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跟我说晚安的时候会说‘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
你会吗?你连一句晚安都说得跟布置作业似的!”方远舟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他……他是干什么的?”“包工头,怎么了?
”林晚棠翻了个白眼,“人家是正经干工地的,凭本事赚钱,不像某些人,
就会在学校里混日子。”方远舟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变了。他在镇中学教了八年书,
年年都是优秀班主任,带的班数学成绩全县前三。林晚棠以前最骄傲的就是他是个老师,
说她喜欢踏实本分的男人。现在倒好,踏实本分变成了“混日子”。“行。
”方远舟点了点头,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那我走了。”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晚棠说:“那个男人的事,我不是见不得你好。
我就是觉得……他看着不太对劲。”说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
整个人看着又瘦又单薄。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突然有点酸。她想叫住他,
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出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离了就是离了,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掏出手机,
给沈慕辰发了条消息:“办完了。”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
沈慕辰回得很快:“我在你后面。”林晚棠回头,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沈慕辰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冲她笑。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有点长,
遮住了半边额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着特别憨厚老实。林晚棠走过去,
沈慕辰已经下车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还用手挡着门框上面,怕她撞到头。“辛苦了。
”他接过林晚棠的包,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好的。
”林晚棠上了车,发现副驾驶上放了一杯热奶茶,杯壁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恭喜恢复单身,以后我照顾你。”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但林晚棠看着就觉得暖心。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是热的,甜度刚好,
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问。沈慕辰发动车子,
笑着说:“你上次提了一句,我就记住了。”林晚棠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在方远舟面前忍了半天的眼泪,这会儿在沈慕辰面前,反而忍不住了。“怎么了?
”沈慕辰看她哭了,赶紧靠边停车,伸手帮她擦眼泪,“是不是舍不得?没事,想哭就哭,
我在呢。”他的手指粗糙得很,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干活的人。但擦眼泪的动作特别轻,
像怕弄疼她似的。“没有舍不得。”林晚棠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谢谢你。
”“谢什么?”沈慕辰笑了,“咱俩之间还用说谢?”他说“咱俩”的时候特别自然,
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林晚棠看着他,心里头暖暖的。她和沈慕辰认识才三个月,
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方远舟三年都没给过的。被人惦记着、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真好。车子重新上路,沈慕辰开得很慢,说是“不着急,慢慢开,咱俩多待会儿”。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林晚棠没听过,但旋律很温柔。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
突然觉得天都变蓝了。“对了,你今天不用去工地吗?”她问。“请假了。”沈慕辰说,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你请假会不会扣钱啊?
”林晚棠有点过意不去。“扣就扣呗,钱哪有你重要。”沈慕辰说着,
伸手握了一下林晚棠的手,又很快松开,两只手重新握住方向盘,“不过说真的,
最近工地上确实有点紧,材料款一直下不来,工人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林晚棠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那怎么办?”她问。“没事,我能扛。
”沈慕辰笑了笑,“你别操心这个,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开心点。”林晚棠看着他,
心里头突然涌上一股冲动。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快扛不住了,还想着让她开心。
不像方远舟,每次学校评优没评上,回来就拉着脸,她问一句就回“说了你也不懂”。
“沈慕辰。”她叫他。“嗯?”“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就跟我说。
”沈慕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晚棠,我不想用你的钱。你是老师,挣钱不容易。
”“可是……”“没有可是。”沈慕辰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要跟你在一起,
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你别多想。”林晚棠听了这话,心里头更暖了。
她想起方远舟说的话,“那个男人看着不太对劲”。不对劲什么?
人家知道心疼人、知道照顾人,哪像他,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沈慕辰说:“到了,你先回家休息,我晚上来接你。”“去哪?
”林晚棠问。“保密。”沈慕辰神秘地笑了笑,“给你庆祝一下,我亲自下厨。
”林晚棠下了车,沈慕辰把包递给她,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
就是路边花店里最普通的满天星,用报纸包着,看着有点土,但林晚棠接过来的时候,
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早上六点,花店一开门就去了。
”沈慕辰挠了挠头,“我不太会挑,老板说这个好看,我就买了。
你要是嫌弃……”“我不嫌弃。”林晚棠把花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哽咽,“我很喜欢。
”沈慕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外面冷。”林晚棠抱着花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沈慕辰还站在原地,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身的时候,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懂她的人。
林晚棠回到家,把花插在瓶子里,又拿出离婚证看了看,然后扔进了抽屉最里面。
她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沈慕辰给她发的消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
她的车在菜市场门口被人追尾了。她下车一看,后面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车头凹进去一块。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脸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刹住,您的车我赔,我赔。”那就是沈慕辰。后来加了微信,处理事故的时候聊了几句,
发现两人住得不远。再后来,沈慕辰开始给她送吃的,说是“赔礼道歉”。再再后来,
就聊得越来越多了。林晚棠以前不信什么缘分,但现在她觉得,这就是缘分。她正想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慕辰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我来接你。穿漂亮点。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林晚棠回了个“好”,然后从床上跳起来,
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她把自己最漂亮的那条裙子拿出来,又觉得太正式了,换了一件,
又觉得不够好看。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长裙,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五点四十,沈慕辰发消息说“到了”。
林晚棠下楼的时候,看到沈慕辰靠在面包车旁边,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
头发也整理过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看到林晚棠就说:“晚上冷,你穿这个。”林晚棠接过外套,心里头又暖了一下。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城中村,在一栋自建房门口停下来。
沈慕辰说:“这是我租的地方,简陋了点,你别嫌弃。”林晚棠跟着他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沈慕辰每上一层就跺一下脚,嘴里还念叨着“小心台阶,
这里有点黑”。到了三楼,沈慕辰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屋子里确实简陋,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旧冰箱,墙上贴着一个小孩的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朵花,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这是我女儿画的。”沈慕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
“她跟她奶奶住,我平时忙,一周去看她一次。”林晚棠看着那张画,
心里头对这个男人又多了一层好感。一个有责任感、爱孩子的男人,能坏到哪去?
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汤,看着普通,
但每道菜的摆盘都很用心,还在边上放了香菜做点缀。“都是你做的?”林晚棠有点惊讶。
“嗯,我平时在工地上也给自己做,外面吃不卫生。”沈慕辰给她拉开椅子,“坐,
尝尝我的手艺。”林晚棠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味道刚好。“好吃!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沈慕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好吃你就多吃点,
你太瘦了。”两个人边吃边聊,沈慕辰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子上。
他问林晚棠平时在学校累不累,问她带的是几年级的班,问她喜欢看什么电影。
他不像方远舟,方远舟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聊天,埋头吃完了就去书房改作业。“晚棠。
”沈慕辰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嗯?”“我想跟你说个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林晚棠也放下了筷子。“你说。”“我……”沈慕辰犹豫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干过工地、跑过运输、送过外卖,
没什么出息。”“你别这么说……”林晚棠想打断他。“你听我说完。”沈慕辰抬手制止她,
“我知道我是个粗人,配不上你。你是老师,有文化,有稳定工作。我就是个干工地的,
今天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干。”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是晚棠,
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不懂那些虚的,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我会做饭、会修东西、会照顾人。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林晚棠看着他,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远舟也说过类似的话,在结婚那天说的。
他说“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会对你好”。可是后来呢?后来他所谓的“对你好”,
就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学生,按时按点地给饭吃、给衣穿,却从来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
“沈慕辰。”林晚棠的声音有点抖,“你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你现在说的这些,
就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话。”沈慕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特别真诚。“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林晚棠没说话,用力地点了点头。沈慕辰伸手握住她的手,
粗糙的大手把她的手指包得严严实实的。“晚棠,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林晚棠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头突然想起了方远舟。不是舍不得,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跟自己证明:你看,离开你之后,我过得很好,
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那天晚上,沈慕辰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林晚棠房间的灯亮了才走。林晚棠站在阳台上,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给周敏发了条消息:“今天领证了,离婚证。
”周敏回得很快:“你真的离了?”“嗯,彻底解脱了。”“那个包工头呢?还在联系?
”“我们在一起了。”周敏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晚棠点开,
周敏的声音有点急:“晚棠,你疯了吧?你才刚离婚,
你就……”林晚棠没听完就把语音关了,回了三个字:“我累了。”然后关了手机,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沈慕辰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嘴角还是翘着的。同一时间,方远舟坐在出租屋里,
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已经泡烂了,他也没吃。手机屏幕上是林晚棠的朋友圈,
她刚刚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束满天星,配文是:“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方远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搅了搅那碗泡面。他没吃,
又把筷子放下了。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哐哐响,他起身去关窗,
看到楼下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经过,开得很慢。方远舟站在窗前,
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巷子口,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想起今天在民政局门口,
远远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那个男人看林晚棠的眼神,太像了。像什么呢?像猎人看到猎物。
方远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可那种不安的感觉,从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开始,
就一直堵在他胸口,怎么都散不掉。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
还是给林晚棠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对不起。你好好休息。”消息发出去,没人回。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方远舟把手机扔到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2方远舟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泡面凉透了也没吃一口。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今天在民政局门口,
那个叫沈慕辰的男人靠在面包车旁边,远远地看着林晚棠走出来。那个眼神,
那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在等一个刚离婚的女人,
倒像是在等一个已经到手的猎物。他认识林晚棠六年,结婚三年,从来没见她笑成今天那样。
不是跟他在一起时那种“凑合过吧”的笑,而是眼睛里有光的、像个小姑娘一样的笑。
方远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不安。他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老孙”的号码。老孙是他大学同学,在城建局上班,
专门管工地资质审核这一块。犹豫了三秒钟,他还是拨了过去。响了四五声,电话接通了,
那边声音很吵,好像在喝酒。“喂?远舟?咋了?”“老孙,帮我查个人。
”方远舟没绕弯子,“一个包工头,叫沈慕辰,三十来岁,在咱们这一带干工地的。
”“包工头?查他干啥?”老孙那边声音忽大忽小的,“你老家要盖房子?”“不是,
你帮我查查就行,回头请你吃饭。”“行吧,你把名字发我,我明天上班给你查。
”挂了电话,方远舟还是觉得不踏实。他又翻到一个号码,是他以前的邻居,姓李,
在派出所当辅警。他犹豫了一下,没打。太晚了,而且八字没一撇的事,闹大了不好。
方远舟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子也没刮,
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他突然想起林晚棠以前老说他:“方远舟你能不能收拾收拾自己?
你看人家老公,哪个像你这样不修边幅?”他不是不爱干净,只是觉得男人嘛,
干净利索就行,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现在看来,她想要的“花里胡哨”,他给不了。
第二天早上,方远舟刚到学校,手机就震了。老孙回消息了:“你让我查的那个人,
我这边系统里没有他的任何资质备案。咱们区所有有资质的包工头我都查了,
没有叫沈慕辰的。你是不是名字记错了?”方远舟盯着这条消息,手心开始冒汗。
他回了一条:“确定没有?会不会是挂靠的?”老孙秒回:“挂靠的也会有记录。
这个人要么不是干这行的,要么就是黑包工头,没资质的那种。”方远舟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工地上干了好几年了”“想自己包个小工程”“最近材料款下不来”……如果连资质都没有,
那他说的“包工程”是什么意思?方远舟没心思上课了,他跟年级组长请了半天假,
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去了林晚棠说的那个沈慕辰“干活”的工地。那是一个正在盖的小区,
方远舟到的时候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他递了根烟过去,问:“师傅,
这边有没有一个叫沈慕辰的包工头?”老头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包工头?
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老头把烟别在耳朵上,
摇了摇头:“这边干活的包工头我都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方远舟心里咯噔一下。他又问:“那这边有没有一个姓沈的?三十来岁,
开一辆灰色面包车。”老头想了想,还是摇头:“真没有。这边干活的都是几个老面孔,
我都认识。”方远舟道了声谢,转身走了。他骑在电动车上,风呼呼地吹着脸,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沈慕辰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林晚棠?方远舟越想越不对劲,
直接调转车头,往林晚棠学校的方向骑去。到了学校门口,正好赶上中午放学。
方远舟把车停好,在门口等着。等了十几分钟,他看到林晚棠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跟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的。离婚第一天,
她看起来状态好得不得了。方远舟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晚棠。”林晚棠抬头看到他,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不是说好了吗?
离了就离了,别纠缠。”“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方远舟压低声音,“我有事跟你说,
就几分钟。”“什么事?”“这里不方便,咱俩去对面奶茶店坐坐?”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旁边来来往往的学生,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十分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晚棠点了杯芋泥波波,
方远舟什么都没要。“说吧。”林晚棠把包放在桌上,双手抱胸,
一副“你快说完快走”的样子。方远舟没急着开口,他先从包里拿出手机,
翻出老孙发的消息,递给林晚棠看。“你先看看这个。”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沈慕辰说的那些工地,他根本不是包工头。
”方远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托城建局的朋友查了,
所有有资质的包工头名单里,没有他。”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推回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方远舟愣了一下:“什么叫‘就这’?晚棠,他在骗你,
他根本不是什么包工头——”“他跟我说过。”林晚棠打断他。
方远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他说他不是包工头,就是个在工地上打零工的。
”林晚棠的语气很平静,“他怕我看不起他,才说自己是个小包工头。
后来他自己跟我坦白了,还给我看了他的存折,说全部积蓄就五万块钱。”她说着说着,
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埋怨:“方远舟,你是不是去查他了?你凭什么查人家?
”方远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干过工地、跑过运输、送过外卖。
”林晚棠的语气软了一些,“他就是个老实人,不想让我觉得他没出息,才编了那些话。
后来他自己良心过不去,主动跟我坦白了。”她看着方远舟,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的神情。“方远舟,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大学生,是老师,
你体面。你理解不了一个底层男人的自尊心有多强。他骗我,不是想害我,是怕我看不起他。
”方远舟听着这些话,心里头越来越沉。他听出来了,林晚棠不是在替沈慕辰辩解,
她是在替自己的选择辩解。她需要相信沈慕辰是个好人,因为她已经在他身上投入了感情。
“晚棠,不只是这个。”方远舟深吸一口气,把另一件事也说了,
“我去他说的那个工地问了,看门的老头说根本没有这个人。”“哪个工地?
”“就是他说在干活的那个,城东那个新小区。”林晚棠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他最近换工地了。”“换到哪了?”“我不知道。”林晚棠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他是干活的,今天在这边明天在那边,不是很正常吗?你一个当老师的,懂工地上的事?
”方远舟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没放弃。“晚棠,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你能不能先跟他保持点距离,
等我查清楚了——”“够了。”林晚棠突然站起来,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冷:“方远舟,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
你觉得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查我男朋友?”“我是在担心你——”“担心我?
”林晚棠冷笑了一声,“你以前担心过我吗?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说多喝热水的时候,
怎么不担心我?我在学校被家长骂哭了,你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
我过生日想吃个蛋糕,你说浪费钱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她越说越快,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感动,是愤怒。“现在有人愿意对我好了,你跑出来说这个人有问题。方远舟,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见不得我过得好吗?”方远舟被她这一通话说得脸色发白,
嘴唇哆嗦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一部分是对的。
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他确实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惊喜,
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他只是觉得,过日子就是过日子,安安稳稳的就好。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学生的成绩上,
以为只要按时交工资、记得她的生日、生病了给她买药,就算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他不知道她要的是那些“虚的”。现在知道了,晚了。“晚棠,我不是见不得你好。
”方远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就是怕你被骗。”“我被不被骗,
跟你没关系。”林晚棠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奶茶店的门被摔得哐当响。
方远舟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杯没怎么动的芋泥波波,杯子外面还凝着水珠,
吸管插得好好的,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他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甜得发腻。他不喜欢喝甜的,
但还是一口一口地把整杯都喝完了。方远舟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林晚棠已经走了。
他站在路边,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来,
叫了声“方老师好”,他机械地点了点头。他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突然看到对面车道上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号他记得,
就是沈慕辰那辆。方远舟下意识地调转车头,跟了上去。面包车开得不快,
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停下来。方远舟把车停在远处,
看着沈慕辰从车上下来。沈慕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
看起来确实像个干活的。他下车后没上楼,而是靠在车门上打了个电话。方远舟离得远,
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沈慕辰打电话的时候,
跟林晚棠面前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他靠在车门上,翘着腿,
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随意。好像对面那个人,
根本不值得他认真对待。挂了电话,沈慕辰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方远舟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对劲。太会演了。在林晚棠面前,
他是那个笨拙的、不会说话的老实人。可这会儿,他看起来精明得很。方远舟拿出手机,
对着沈慕辰拍了张照片,又拍了他的车牌号。然后他骑车走了,直接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进去了。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
方远舟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沈慕辰身份信息存疑、工地查无此人这些事。民警听完,
问了一句:“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是我前妻的男朋友。”民警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方远舟读懂了——又是一个放不下的前夫。“同志,你说的这些,
目前来看不构成案件。他没有骗你前妻的钱,也没有对她造成人身伤害,我们没办法立案。
”“那等他骗了再管?”方远舟的声音有点冲。民警倒是没生气,
耐心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可以让你前妻来报案,如果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我们一定查。”方远舟沉默了。林晚棠现在觉得自己幸福得很,怎么可能来报案?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方远舟骑在电动车上,风比白天更冷了,吹得他脸疼。
他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林晚棠说的那些话——“你以前担心过我吗?”他以前不担心,
是因为觉得她是自己老婆,跑不掉。现在担心了,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了。方远舟苦笑了一下,
加快了速度。接下来几天,方远舟没再去找林晚棠。他把该查的线索都查了一遍,
托老孙查了沈慕辰在周边几个区的资质备案,都没有。
托派出所的老李查了沈慕辰的身份信息,反馈说身份证是真的,但户籍地址是个空挂户,
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方远舟把这些证据一样样整理好,存在手机里,随时准备拿出来。
他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一周后的周末,
方远舟在学校加班改期中考试的卷子,改到中午打算出去吃口饭,刚出校门,
就看到林晚棠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是沈慕辰送她回来的。林晚棠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
头发也重新做了,看起来心情很好。沈慕辰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林晚棠笑着拍了他一下。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热恋中的小情侣。
方远舟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沈慕辰先看到了他。
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冲方远舟点了点头:“方老师。
”方远舟没搭理他,直接看向林晚棠:“晚棠,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棠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就五分钟。”方远舟这次学聪明了,态度放得很低,
“不是来找茬的,真的有事。”沈慕辰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晚棠,
要不你跟方老师聊聊?我在车上等你。”他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带着一种大度的、不跟人计较的表情,好像他才是那个成熟的人,
方远舟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林晚棠看了沈慕辰一眼,又看了看方远舟,叹了口气:“行,
五分钟。”两个人走到校门旁边的花坛边上,方远舟没废话,
直接把手机里的证据一样样翻出来给她看。
信息存疑、资质备案查不到、工地查无此人、周边几个区的排查记录……林晚棠一条条看完,
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凝重。方远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晚棠,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些是实打实的证据。这个人有问题,你离他远点。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方远舟能看出来,她在犹豫。他趁热打铁:“我不是要你跟我复合,
我就是不希望你出事。你就算恨我,也等查清楚了再恨,行不行?”林晚棠低着头,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截图,嘴唇抿得紧紧的。方远舟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就在他觉得林晚棠终于要听进去的时候,沈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他站在林晚棠身后,看了一眼方远舟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委屈。
一种被冤枉了的那种委屈。“方老师,你查我了?”沈慕辰的声音有点抖,“你凭什么查我?
”方远舟没理他,只看着林晚棠:“晚棠,你看到了,这些不是假的。
”沈慕辰绕到林晚棠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晚棠,
我跟你说过,我就是个打零工的。我怕你嫌弃我,才说自己是个小包工头。我错了,
我跟你道过歉了。但是你前夫说的这些……什么资质备案,什么查无此人,
我就是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哪来的什么资质?”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好像怕吓到林晚棠似的。“晚棠,你前夫是老师,他查这些比我懂。
但我沈慕辰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林晚棠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慕辰,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方远舟。方远舟穿着那件旧夹克,
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又憔悴又狼狈。沈慕辰虽然穿着旧工装,
但干干净净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大狗。方远舟急了:“晚棠,
你别听他——”“够了。”林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她看着方远舟,
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厌烦,还有一点点……愧疚?“方远舟,
你到底要怎样?”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跟你离婚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了,
你能不能别来搅和了?”“我没搅和,我只是——”“你只是在查我男朋友,
你只是在跟踪他,你只是在编造证据想证明他不是好人。”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擦,“方远舟,你以前怎么对我的,你忘了我没忘。现在有人对我好了,
你受不了了是不是?”方远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晚棠,
我说的都是真的……”“够了。”林晚棠擦了把眼泪,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我信他。
”她看向沈慕辰,沈慕辰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方远舟看着那只手搭在林晚棠的肩膀上,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灰。“方远舟,
以后别来找我了。”林晚棠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沈慕辰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了方远舟一眼。那个眼神,方远舟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得意,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怜悯。好像在看一个傻子。沈慕辰很快收回目光,小跑着追上了林晚棠,
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帮她拉开了车门。面包车发动,缓缓驶离。方远舟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花坛旁边有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又落在他脚边。他弯下腰,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看了两眼,又扔了。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方远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需要了。你别再管我了,
算我求你了。”方远舟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方远舟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他和林晚棠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学校还没放寒假,林晚棠感冒了,
他下班后骑电动车去镇上买药。药店关门了,他又骑了五公里去另一个药店,
来回折腾了两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棠缩在被子里,脸红红的,看到他回来,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她的声音闷闷的。“药店关门了,换了一家。
”“那你冷不冷?”“不冷。”他倒了热水,把药递给她。林晚棠吃完药,
拉着他的手说:“方远舟,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实在?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他当时说的是:“药吃了就行了,说那些有什么用?”林晚棠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