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的桂花又开了，细碎的金蕊落满青石板路，空气里浮动着甜得发腻的香。

我站在雕花栏杆旁，看着庭院里正在调试摄影设备的工作人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刚拆封的袖扣——铂金打底，嵌着细小的蓝宝石，

是苏晚亲自为我挑的，说是配我定制的西装刚刚好。“阿舟，在发什么呆？”母亲走过来，

鬓角别着朵新鲜的桂花，“化妆师说可以上妆了，晚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收回目光，

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妈。”今天是我和苏晚拍订婚照的日子。林苏两家的联姻，

从父辈那辈就埋下了伏笔。我们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读同一所私立小学，

在同一个宴会厅里参加过无数场生日派对，就连国外留学，都选在了相邻的两座城市。

在外人看来，我们就该像精密咬合的齿轮，沿着既定的轨迹，走向一场门当户对的圆满。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齿轮的咬合处，早已生了锈。

苏晚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洋楼里，爬满墙壁的爬山虎把红砖墙遮得只剩零星缝隙。

我第一次去接她时，就撞见了江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结实的手腕，正帮苏晚搬画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身上，

给那身廉价的衣服镀了层柔光，倒真有几分苏晚说的“干净”。“这是江辰，我大学同学，

现在是我的助理。”苏晚介绍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江辰，这是林舟，我未婚夫。

”江辰立刻放下画架，伸出手来，掌心带着点薄茧，笑容腼腆又真诚：“林先生好，

常听苏晚提起您。”“你好。”我象征性地握了握。那天苏晚要赶一幅画，让我在旁边等。

江辰忙前忙后，给苏晚递颜料、洗画笔，偶尔低声说句什么，逗得苏晚笑出声。

他看苏晚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点别的什么。我端着咖啡杯，

指尖微微发紧。“他很懂画。”苏晚中途休息时，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点雀跃，

“不像你，每次看我的画都只会说‘好看’。”“我不懂技法，但我知道你画得好。

”我把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别太累了。”她接过牛奶，却没喝，

只是望着江辰忙碌的背影：“江辰不一样，他能看懂我画里的情绪。你知道吗？

他以前在山里支教过，那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他。他还自己攒钱帮学校盖了间画室呢。

”我没接话。一个能靠奖学金和**读完名牌大学，还能攒下盖画室的钱的人，

要么是天赋异禀的理财高手，要么……就没那么简单。真正让我看清江辰面目的，

是两周后的一次晚宴。那天是林氏集团的周年庆，

我特意给苏晚和江辰都发了请柬——江辰最近帮苏晚谈成了一个插画合作，

苏晚说要带他见见世面。晚宴上，江辰穿了套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

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

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苏晚拉着他，耐心地给他介绍认识的长辈，眼里满是维护。“你看他，

多老实。”苏晚凑到我耳边说，“肯定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紧张坏了。

”我“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江辰刚刚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局促一扫而空，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商界大佬，

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没加掩饰。那笑容转瞬即逝，等他再转过身面对苏晚时，

又变回了那副腼腆无害的模样。我的心沉了下去。晚宴进行到一半，我去休息室接电话。

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江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和白天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点阴鸷，“苏晚那傻子，被我哄得团团转。林舟？

他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废物，除了投胎投得好，还有什么本事？等我拿到苏氏的股份，

看我怎么收拾他……”后面的话我没再听，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我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我没立刻告诉苏晚。我想看看，

她究竟能信任他到什么地步。答案很快就来了。一周后，

公司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项目出了点纰漏，我忙得焦头烂额，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

第四天凌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想倒头就睡，手机就响了，是苏晚。“林舟，

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江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火气很大。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别装了！”她拔高了音量，“江辰说，他本来谈好的一个设计比赛，

主办方突然说名额被取消了，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见不得他比你优秀？

是不是觉得他配不上待在我身边？”我瞬间清醒了：“我连他参加什么比赛都不知道，

怎么针对他？”“除了你还有谁？”苏晚根本不听，“那个比赛对他多重要你知道吗？

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林舟，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是嫉妒他！”我握着手机，

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项目受挫的压力，还有此刻被冤枉的愤怒，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苏晚，你能不能冷静点？

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我很清楚！”她斩钉截铁，“江辰不会骗我！林舟，我警告你，

不准再动他！”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在她心里，

我连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白月光”都比不上。从那天起，苏晚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对江辰却越来越依赖。江辰说他的电脑运行太慢，影响工作效率，

苏晚立刻让我把公司最新配置的笔记本送过去。那是我特意让人定制的，

上面还有我和苏晚名字的缩写。江辰说他租的房子离工作室太远，每天通勤很累，

苏晚瞒着我，把她名下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借给了他，还亲自去添置了家具。那套公寓，

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最让我难堪的一次，是在我们两家父母都在的家宴上。饭桌上，

江辰突然“不小心”把一碗汤洒在了我的西装裤上。滚烫的汤汁透过布料渗进来，

烫得我猛地一缩腿。“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江辰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纸巾，

眼神却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苏晚已经皱着眉站起来，一把拉过江辰，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我没事，就是把林先生的裤子弄脏了……”江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没事就好。”苏晚松了口气，转过头看我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阿舟，

你去楼上换条裤子吧，反正家里有备用的。江辰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江辰，再看看桌上双方父母尴尬的脸色，

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上涌。我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未婚妻，

关心的却是那个泼我汤的人。“苏晚，”我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哑，“他泼了我，

你看不到吗？”“我看到了啊，但他已经道歉了。”苏晚皱起眉，似乎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一条裤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江辰家境不好，本来就敏感，

你这样会吓到他的。”“我斤斤计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你眼里，

我受了委屈是活该，他道歉了就该被原谅？”“不然呢？”苏晚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林舟，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那天的家宴不欢而散。

母亲私下里劝我：“阿舟，晚晚就是心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等结婚了，

她心思收回来就好了。”我没说话。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结婚就能改变的。真正的爆发，

是在拍婚纱照的前一天。我提前订好了城南的一家私人美术馆，

那里有苏晚最喜欢的印象派画作，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下午去确认场地时，

却在美术馆的咖啡厅里，看到了江辰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交谈。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江辰脸上的表情，和他平时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眉头紧锁，

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嘴里说着什么，语气激动，甚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那个陌生男人则一脸不耐烦，最后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狠话就走了。江辰坐在原地，

脸色阴沉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猛地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阴鸷来不及掩饰，随即又换上那副熟悉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朝我举了举杯。我心里疑窦丛生，让助理去查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份。半小时后，

助理发来消息：那是苏氏企业一个合作方的负责人，最近苏氏和他们的合作出了点问题，

据说对方手里握着江辰挪用项目资金的证据。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晚上，

我把查到的证据放在苏晚面前——银行转账记录，江辰和那个负责人的聊天记录截图，

甚至还有一段模糊的录音，里面能听到江辰威胁对方的声音。“晚晚，你自己看。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就是你说的‘干净纯粹’的江辰。

他不仅挪用你公司的钱，还威胁合作方。”苏晚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拿起那些证据，

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着牙说：“这……这肯定是误会！是别人陷害他！

江辰不是这样的人！”“误会？”我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嘲讽，

“转账记录是假的？聊天记录是P的？录音也是合成的？苏晚，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