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念咒，与三年前一般，暴雨如猛兽，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干净。

滂沱大雨织成天幕，傅司衍像往常一样，转身出门去。

然而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回头，定定凝了我片刻。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猜他是想到了三年前，傅家出事前夜，他站在暴雨里，绝望地问我：“苏晚宁，如果我就此一无所有，你会不会有丝毫后悔和愧疚？”

那时我没看他一眼，攥得手心渗血，决然地说：“不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黯下眼眸，开口道：“时至今日，你有没有过……后悔？”

我轻声一笑：“从来没有。”

傅司衍点头转身，抬步走出门去，再没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了雨色，直到彻底不见。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缓缓现身。

是往生使者。

“亡者苏晚宁。”

“你如今怨气化去，城东谢家夫人的预产期就在明天，随我投胎去吧！”

久违的欢喜从我心底蔓延开来。

那些曾欺我的，负我的，辱我的，也该轮到我一一讨回了！

往生使者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困了我三年的别墅，头也不回地跟着他融入了夜色。

“亡者苏晚宁，你这一世怨气深重，本不该有投胎的机会。”

往生使者带着我穿过层层迷雾：“但你生前积过不少阴德，又愿意主动化解怨气，地府才格外开恩。”

我沉默地跟着他往前走。

迷雾尽头，一道幽暗的长桥横跨在忘川河上。

桥头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奈何桥。

桥边有个茶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往碗里倒汤。

“喝了吧。”往生使者停下脚步，“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数忘却，才能投胎转世。”

我接过那碗温热的汤，低头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

惨白的脸，空洞的眼，早已没了生前的模样。

可我却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傅司衍在大雨中绝望的眼神，想起他问我“有没有过后悔”时喉间的颤抖，想起他说“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爱过你”时眼底的失望。

想起我尸体手心里那枚染血的戒指。

想起傅司衍胸膛被我的鬼刃刺穿时，黑血与鲜红交织的颜色。

我的心口猛地一疼。

如果喝下这碗汤，我就会忘记这一切。

忘记恨，也忘记爱。

我猛地仰头，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记忆如同潮水般褪去，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傅司衍。

我拼命想抓住这个名字，可它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该走了。”往生使者催促道。

我茫然地点点头，跟着他过了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