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觉得这主意不错，“你等一下。”说话间，把凳子搬到了陆峥身旁坐下。

“可以了。你指着菜单一个字一个字报。”周穗穗很认真地看着菜单，一副好学的模样儿。

大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看得陆峥心头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干燥的原因，嗓子眼总是干干的。

“你想学认字？”

“对啊，不认字太吃亏了。”周穗穗回答得格外真诚。

去县里搭班车的时候，因为不认字，差点就坐错了车，还好遇到了好心的同志。

在火车站买车票也是因为遇到了热心的姚大姐，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拿到的到底是哪个铺位。

她爸还在的时候，就总是想教会她认字，她爸说了，知识能改变命运。

这话陆峥倒是认同的。

他们大院里就有不少嫂子们不认字，总闹乌龙。

后来付茵就带头自发搞了一个扫盲班，教嫂子们认字。

“家属院有扫盲班，到了后我帮你报个名？”陆峥小声试探开口。

“好啊好啊。”周穗穗求知欲爆棚。

一双眼睛更亮了，可能是因为激动的原因，**嫩的小脸儿这会儿透着粉，看起来娇艳欲滴。

陆峥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满满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周穗穗看得有些呆住。

“你咋这么渴？”那一大杯水，喝下去待会儿还吃得下饭吗？

她离得很近，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尖上，陆峥的耳尖一阵阵发烫。

忙指着菜单读起来：“蒜泥肘子——”

“要！”

“红烧肉——”

“要！”

“鱼香肉丝——”

“要！”

……

一连读了八个，周穗穗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陆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很想问问她，这里有她不吃的吗？

“8道菜，够了吗？”陆峥看了看她圆滚滚的肚子，小心翼翼问。

听大院嫂子们说，女人怀了孕就是两张嘴，食量要大一些。

但周穗穗肚子里最少多出来两张嘴，要吃的更多。

“先这样吧，待会不够再加。”周穗穗抱着菜单，又试着重复一遍。

陆峥惊讶地发现，刚刚他只读了一遍，她就都记下来了。

菜上来后，摆了一桌子。

服务员看了看他们俩人，还贴心地问了一句，“人要是没到齐的话，我们可以先帮着把菜热在那，等人来齐了再上菜。”

“到齐了的。”周穗穗伸手，抓起一只猪蹄子就往嘴里塞。

这热乎的肉就是比冷的牛肉干那些好吃多了。

服务员的眼角直抽抽，这是来了一对饿死鬼吗？

两个人8个菜，除了一道青菜，其他全是硬菜。

陆峥吃得不多，每样菜就只尝了一口，米饭倒是干了两大碗。

剩下的全都是周穗穗吃掉的。

总共花了25块钱。

结账的时候，周穗穗眼睛都直了。

25块钱，在乡下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开销。

按她这么个吃法，陆峥那点工资还真养不起她。

等到了大院，她得重操旧业才行，去给人杀猪可以不收费，只要猪头猪蹄和猪下水，就不愁没肉吃了。

*

晚上六点半，军属大院前的大榕树下，今天热闹极了。

三团团长孙良诚的妻子林美娟，这会儿正唾沫横飞地跟大院其他嫂子们拉家常。

“你们听说了没？陆团长那个不要脸的乡下媳妇儿要来随军了。”

“啥？你是说，那个给陆团长下种猪**，逼陆团长娶她的那个乡下杀猪女？”

“对，就是她！昨儿个就打电话来了，说是为了随军把陆团长他妈妈都给砍伤了呢。”林美娟绘声绘色。

“不会吧？这么粗鲁？怕不是长得膀大腰圆？”

“肯定是，不然陆团长在战场上那么厉害的男人，咋可能被她强睡了去？”

林美娟：“你们是不知道，陆团长有多痛苦，一听说她要来随军，脸都吓绿了。我看啊，她肯定是又黑又丑还粗鄙！”

“陆团长也是可怜，本来跟付茵同志都谈婚论嫁了，被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给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来了，来了，陆团长带他媳妇儿到大院门口了。”有人远远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闲聊的嫂子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啊，快去看看。”

林美娟也站了起来，扭捏着冷嗤道，“我也去替我表妹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也敢抢她的男人！”

“可不是嘛美娟姐，付茵同志可是咱们大院一枝花，整个军区大院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漂亮，那杀猪女来给她提鞋都不配。”

大家伙一窝蜂的往军区门口跑。

*

周穗穗刚吃饱没多久就上车，一路上晕碳，睡得迷迷糊糊的。

等到陆峥喊她的时候，她才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到军区大院顶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军徽，在夕阳下闪耀着庄严的光芒。

红色大标语‘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让人热血沸腾。

周穗穗摸向自己腰间那把杀猪刀，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门口，站满了人，都伸着脖子往他们的吉普车看过来。

周穗穗还是第一次见这阵架，不免感叹，“陆峥，团长很大吗？咋这么多人来迎接你？”

陆峥也有些懵。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怎么大院里大半的嫂子们都跑到了门口来，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不大，嫂子们大概是在等其他大人物吧。”

陆峥伸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嫂子们脖子伸得更长了。

“你们说，那杀猪女这么恶毒，陆团长得有多恨她？”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她把人家陆团长和付茵同志大好的姻缘都给拆散了，还有脸来随军，我要是陆团长早打离婚报告了！”

“对！陆团长肯定恨透她了，就算不离婚，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

……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

就见陆峥长腿迈下车，转到了后面，拉开后车座的门。

有人愣了一下，“咦？陆团长这是亲自给媳妇儿开门？不会吧，他不是讨厌这个乡下媳妇儿吗？”

林美娟瞪了那人一眼，“你懂什么，那只是人家陆团长修养好。我问你，你要是被这么一个膀大腰圆貌丑无颜，还黢黑的女屠户给睡了，会怎么做？”

“我？我可不会跟她结婚，不报公安那都是我有修养！”

大家伙哄堂大笑。

就见后车座里，伸出来一条白花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