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妹妹的脸“林越，**妹出事了。快来市人民医院。”电话是邻居王阿姨打来的。

我正在律所整理明天开庭的材料，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我妹妹林小禾，今年十九岁，

刚上大二。她从小跟我最亲，爸妈走得早，是我把她拉扯大的。她学的是幼师，

她说她喜欢孩子，想当老师。“王阿姨，小禾怎么了？”“被狗咬了。脸上。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哪家医院？我马上到。”“市人民医院。急诊。”我挂了电话，

冲出办公室。同事在后面喊我，我没听见。我跑下楼，打车，一路上催司机快一点。司机说，

小伙子，已经很快了。我说，我妹妹被狗咬了。他不再说话，踩了油门。到医院的时候，

急诊室门口围了一堆人。我挤进去，看见王阿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哭肿了。她看见我，

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林越，你可来了。小禾在里面，医生在缝针。”“怎么被狗咬的？

”“在小区花园里。小禾在看书，一只大狗冲过来，没拴绳，直接就扑到她脸上了。

狗主人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名牌，看着很有钱。他当时就想跑，被我们拦住了。

他留了个电话，说有事找他，然后就走了。”“他叫什么？”“姓周，叫周海涛。电话在这。

”王阿姨把一张纸条递给我。我看了上面的号码，存进手机。“小禾伤得怎么样？

”“脸上好几道口子，很深。医生说会留疤。”我的手攥紧了。留疤。我妹妹的脸，留疤。

她才十九岁，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工作，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她的脸上要留疤。

“林越，你冷静点。别冲动。”“王阿姨，我没事。”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林小禾的家属？”“我是。她哥哥。

”“手术很成功。伤口缝合了，但会留疤。后期可以做激光修复，但不可能完全恢复原样。

”“医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个人体质。最好的情况，疤痕会变淡，

但还是能看出来。”我点了点头。“我能进去看她吗？”“可以。别太久，她需要休息。

”我走进去。小禾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她的眼睛是肿的，哭肿的。

她看见我，眼泪又流下来了。“哥——”“小禾，哥在。”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抖。“哥，我是不是毁容了？”“没有。医生说了，会好的。”“你骗我。

我听见了，医生说会留疤。”“留疤也没事。你哥有钱，给你做最好的修复。

”“哥——”“别哭了。哭了伤口更疼。”她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我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着。她睡着以后，我轻轻松开她的手，走出病房。王阿姨还在走廊里。

“王阿姨，那只狗是什么品种？”“好像是德国牧羊犬，很大，黑色的。”“狗主人呢？

”“走了。他说他回去取钱，一会儿来。一直没来。”“他住哪儿？

”“就在咱小区对面那个高档小区，锦绣花园。听说是个老板，开公司的。”“王阿姨，

你帮我照顾小禾。我去找他。”“林越，你别冲动。他是老板，有钱有势。

你一个人——”“王阿姨，我是律师。我不冲动。”我走出医院，打车去了锦绣花园。

小区很大，门口有保安。我进不去，就在门口等着。等了两个小时，

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胖，脸圆，

脖子上戴着金链子。他看见我，皱了皱眉。“你谁啊？”“你是周海涛？”“是我。你谁？

”“我是林小禾的哥哥。你今天下午，你的狗咬了我妹妹。”他的脸色变了。“哦，

那个事啊。我不是留电话了吗？有事打电话，跑这儿来干什么？”“打电话你不接。

”“我忙。公司事多。”“周海涛，我妹妹的脸被你的狗咬伤了，需要做修复手术。

费用你出。”“行。多少钱？”“现在还不知道。等医院出方案。”“那等方案出来再说。

”他摇上车窗，准备走。我拦住他。“周海涛，你的狗有狗证吗？”他的脸又变了。

“你管有没有狗证？”“我是律师。你的狗咬伤了人，根据《侵权责任法》，你作为饲养人，

要承担全部责任。如果狗没有狗证，或者属于禁养犬种，你还要承担行政责任。

”“你威胁我？”“不是威胁。是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行。你是律师，你厉害。那我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车流里。风吹过来，凉凉的。我深吸一口气。

周海涛，你等着。2他推卸责任第二天，小禾出院了。医生说她可以回家休养，

一周后来拆线。她的脸上缠着绷带，不想出门，不想见人。我给她买了口罩，她戴上，

才肯跟我回家。回家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敲门，她说，哥，

我想一个人待着。我说，好。我坐在客厅里，打电话给周海涛。响了很久，接了。“周海涛，

我是林越。我妹妹出院了，医疗费一共八千三。你先把这个付了。”“八千三？这么贵？

”“她被你的狗咬了，缝了十几针。八千三贵吗？”“行行行，我转给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我加你了，你通过一下。”“好。”他挂了电话。我等了一会儿，

他通过了我的微信。我把账单发给他，他转了一万块过来。多出来的，说是营养费。

我没拒绝，收了。“周海涛，后续还有修复手术的费用，等医院出方案再告诉你。”“行。

你到时候找我。”他答得很爽快。我以为他是有责任心的，我以为他只是当时慌了，

没想到要跑。我错了。他只是在拖时间。一周后，小禾去医院拆线。绷带拆下来的时候，

我看到了她的脸。从右眼角到嘴角，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缝了十几针，针脚还在，

红红的，凸出来的。还有几道小的，在脸颊上，像树枝。她的脸，本来很白，很干净，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现在，那些疤痕像刀刻在上面，永远去不掉了。小禾看着镜子，没哭。

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口罩戴上。“哥，走吧。”“小禾——”“哥，我没事。

”她先走了。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她走得很直，头抬着。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难过。她越是这样，我越难过。我找到医院的整形外科，

咨询了修复手术的方案。医生说，需要做三次激光，每次间隔三个月，总费用大概五万左右。

不能完全恢复，但能让疤痕变淡。我拍了方案，发给周海涛。“这是修复方案，总费用五万。

你什么时候付？”他没回。等了一天，还是没回。我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我去锦绣花园找他，保安说，周先生不在。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保安说，不知道。我问，

他住哪一栋？保安说，不能透露业主信息。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半天。他没出来。

我去了他公司。他的公司叫“海涛建材”，在城东的一个写字楼里。我找到前台，

说找周海涛。前台说，周总不在。我问，去哪儿了？前台说，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电话打不通，你帮我转告他，我是林小禾的哥哥。关于赔偿的事，

我需要跟他谈。”“好的，我转告。”她转告了。但周海涛没联系我。一天，两天，一周。

我每天打电话，每天不接。我去他公司，前台每次都说周总不在。我去他小区，

保安每次都说不让进。他开始躲了。我找了我的同事，张律师。他是专门做侵权案件的，

经验很丰富。“老张，这个案子，你怎么看？”“狗咬人，很简单。饲养人承担全部责任。

你有证据吗？”“有。医院的病历，缴费单，还有目击证人的证言。”“那你还担心什么？

”“他躲着不见。电话不接，公司不去，家不回。”“那就起诉。法院会找到他。

”“起诉需要时间。我妹妹的脸等不了。她要做修复手术，需要钱。”“林越，

你知道他为什么躲吗？”“为什么？”“因为他的狗没办狗证。那条德国牧羊犬，

在很多城市属于禁养犬种。他怕你追究这个。”“我不在乎他的狗有没有证。

我在乎的是我妹妹的脸。”“他在乎。他怕被罚款，怕狗被没收，怕被拘留。所以他躲。

”“那我怎么办？”“先报警。让警察介入。他躲不了警察。”我听了老张的建议，

去了派出所。接警的民警姓王，三十多岁，态度很好。“王警官，我妹妹被狗咬了。

狗主人不接电话，不赔偿，躲着不见。”“有证据吗？”“有。医院的病历，缴费单，

还有目击证人的证言。狗主人的姓名、电话、住址，我都有。”“行。我们联系他。

”王警官打了周海涛的电话。通了。“你好，是周海涛吗？我是派出所的。

关于你养的狗咬伤人的事，我们需要你过来做个笔录。”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王警官的脸色变了。“周先生，这是法定的程序。你必须配合。”又说了什么。

王警官挂了电话，看着我。“他说他在外地，回不来。他说他的狗不是他养的，

是朋友寄养的。他说他朋友已经出国了，联系不上。他说他愿意赔钱，但要等他从外地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没说。”“王警官，他是在拖时间。”“我知道。

但我们也没有办法。他没有犯法，我们不能强制他。狗咬人是民事纠纷，我们只能调解。

他不来，我们调解不了。你要走法律程序，得去法院起诉。”我走出派出所，站在路边。

风吹过来，凉凉的。我抬起头，天很蓝。我想起小禾的脸，那些疤痕，那些针脚。

她还没做修复手术，她每天戴着口罩，不出门，不笑。她以前那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现在她不笑了。不是不想笑，是笑的时候，疤痕会扯着疼。周海涛，你躲。

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你能躲过警察，躲过法院，躲过你自己吗？你的狗咬了我妹妹的脸，

你一句“朋友寄养的”就想推卸责任？你等着。我不会让你躲过去的。

3我查到了他的底我是律师。我知道怎么查一个人。我用了三天时间，

把周海涛的底翻了个遍。第一，他的公司。海涛建材，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一百万。

他是法人代表，也是唯一的股东。公司经营了十年，业务主要是给工地供应建材。

我查了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有很多问题。比如，公司注册地址和实际经营地址不一致。

比如，公司有几个诉讼记录，都是欠款纠纷。比如，公司被税务部门处罚过，因为偷税漏税。

第二，他的狗。那条德国牧羊犬，没有狗证。我查了本市的养犬管理条例，

德国牧羊犬属于禁养犬种，不能在城市里养。他不但养了，还没拴绳，还没戴嘴套，

还没办狗证。违反了至少三条法规。按规定，他的狗应该被没收，他应该被罚款，

还可能被拘留。第三，他的人。周海涛，四十三岁，已婚，有一个儿子。他的老婆叫王芳，

在老家带孩子。他在外面有女人，不止一个。我查到了他的开房记录，他的转账记录，

他的聊天记录。他不知道，他用的手机号，绑定了他的身份证。我不知道怎么查到的，

这是我的秘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当一个人想查另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查到。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第四，他的钱。他有钱，但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有钱。

他的公司欠了很多债，他的房子是贷款的，他的车是租的。他的“有钱”是装出来的，

为了骗客户，为了骗女人，为了骗自己。他欠了供应商几百万，被起诉了好几次。

他转移了资产，把公司名下的钱转到了他老婆的账户上。他不知道，银行流水是可以查的。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件，打印出来，厚厚一摞。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纸。

周海涛，你以为你躲得了？你躲得了我，躲不了法律。你的狗没有狗证，你的公司偷税漏税，

你的婚姻不忠，你的资产转移。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你喝一壶的。但我不急。

我要一样一样来。我先从狗的事开始。我去了城管部门，举报周海涛违规饲养禁养犬种。

我提交了证据：他遛狗的照片，他住在锦绣花园的证据，狗咬伤人的病历。城管的人看了，

说会调查。我又去了派出所，再次报警。这次不是要求调解，是要求追究他违规养犬的责任。

我提交了同样的证据。王警官看了，说会处理。然后我开始查另一件事。

周海涛的公司偷税漏税。我查了他在税务局的申报记录，发现他少报了很大一部分收入。

他把公司的钱转到个人账户，不交税。我整理了证据，寄到了税务局。我在等。

等这些部门一个一个找他。他躲不了。他躲得了我，躲不了**。4他来找我了一周后，

周海涛主动联系我了。他打电话来，语气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傲慢、不耐烦，是慌张的。

“林越，你干了什么？”“周海涛，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城管来我家了，

说要没收我的狗。派出所也找我了，说要拘留我。税务局也来查账了。你干的？”“是我。

”“你——”“周海涛，我跟你说过，我是律师。你不信。你觉得你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