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小说《江湖飞刀生》,主角是叶知秋,由温酒品桃花创作。这本小说整体结构设计精巧,心理描写细腻到位,逻辑感强。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让人痛快淋漓。非常值得推荐!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好。”他依言走向那个角落,放下肩上的灰布包袱,倚着冰冷的、落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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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夜破庙雪,下疯了。北风像刀子,刮过官道,卷起漫天雪沫子,打得人脸上生疼。
官道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半边屋顶塌了,雪花簌簌地往里灌。残存的神像缺胳膊少腿,
模糊了面容,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显出几分狰狞。庙里生着一堆火。柴湿,烟大,
呛得人直流眼泪。火堆边围坐着五个人。四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
围着一个用破麻绳捆得结实、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瘦得脱了形,
破烂的单衣遮不住冻得发紫的皮肉。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大哥,这雪一时半刻停不了,
今夜怕是得在这鬼地方熬一宿了。”一个脸颊有疤的汉子搓着手,朝火堆里添了根柴,
火星子噼啪炸开。被称作“大哥”的是个独眼龙,左眼蒙着黑皮眼罩,
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额头斜到嘴角。他怀里抱着一把包着厚厚油布的狭长包裹,
闻言瞥了眼窗外泼天的大雪,啐了一口:“晦气!押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小崽子,还得受这冻!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矮胖汉子接口,踢了踢角落里的少年,“喂,小子,别装死!
说说,你那死鬼爹,到底把东**哪儿了?说出来,爷们儿给你个痛快,也省得受这零碎罪!
”少年身体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却死死咬着嘴唇,
一个字也不说。“嘿!骨头还挺硬!”矮胖汉子恼了,起身就要再踢。“老四,省点力气。
”独眼龙喝止,独眼里闪着阴冷的光,“堡主要活的。等回了黑风堡,
地牢里七十二道刑罚给他过一遍,铁打的汉子也得开口,何况这么个毛没长齐的小子。
”“还是大哥说得对。”疤脸汉子嘿嘿笑道,“堡主说了,问出‘那东西’的下落,
咱们兄弟个个有重赏!听说江南水灵灵的姐儿……”话没说完,庙门外,风声里,
忽然混进了一丝别的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不疾不徐,正朝着破庙而来。五个汉子瞬间收声,
手按上了刀柄,眼神锐利地盯向庙门。就连那缩着的少年,也忍不住抬了抬头,乱发缝隙里,
露出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此刻盛满惊恐的眼睛。
“咯吱……咯吱……”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片刻死寂。然后,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那扇半塌的破木门,被缓缓推开了。寒风裹着雪片,
呼地灌了进来,吹得火堆猛地一暗。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一顶遮雪的斗笠,
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肩上挎着一个灰布包袱,手里拄着一根随处可见的枯树枝,
靴子和裤脚沾满了泥雪,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在风雪天赶路的落魄书生,或者走方郎中。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风雪在他身后狂舞。庙里的火光,
只照出他下半张脸——线条清晰的下颌,有些干裂的薄唇,
以及一个略显苍白的、弧度平淡的下巴。“叨扰。”来人开口,声音有些低,有些沙,
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很平静,“风雪太大,借个地方歇歇脚。”说着,
他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那扇破门,将狂风大雪关在了外面。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
庙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独眼龙独眼微眯,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青衫,
旧袄,包袱,枯枝……怎么看都像个穷酸。但他独闯江湖多年的本能,
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这人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在荒郊野岭破庙避雪的旅人。
“朋友,”独眼龙开口,语气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谨慎和试探,“这庙无主,自然谁都能歇。
不过,我们兄弟几个有些私事要办,朋友行个方便,去那边角落歇着,彼此两不相扰,如何?
”他指了指离火堆和最里侧少年最远的一个漏风的角落。
青衫客似乎没听见他话里的戒备和驱赶之意,目光在庙内扫了一圈,
掠过那熊熊燃烧、却被人围得严实的火堆,掠过四个汉子手边明显带着煞气的刀,最后,
在角落里那个被捆着、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好。
”他依言走向那个角落,放下肩上的灰布包袱,倚着冰冷的、落满灰尘和蛛网的墙壁坐下。
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脸。很年轻的一张脸,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眉目清俊,
甚至有些书生气的秀气。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色也淡,像是久病初愈,或是经年劳顿。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眸子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波澜不兴,
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坐下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看不出原料的饼子,
就着腰间一个旧皮囊喝了一口冷水,然后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啃了起来。
对近在咫尺的火堆温暖,对那四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汉子,对那诡异的气氛,恍若未觉。
庙里只剩下他细微的咀嚼声,和柴火的噼啪。独眼龙和三个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疤脸汉子用口型无声地问:“大哥,要不要……”手在脖子下比划了一下。独眼龙微微摇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看着就是个没油水的穷酸,杀了也晦气。只要他不碍事……“喂,
小子!”矮胖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弄得有些烦躁,又把注意力放回少年身上,踢了一脚,
“哑巴了?问你话呢!”少年吃痛,闷哼一声,身体缩得更紧。“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胖汉子火起,一把揪住少年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火光下,
那是一张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眼睛极大,此刻蓄满了泪水,却死死瞪着矮胖汉子,
嘴唇咬出了血。“看什么看!”矮胖汉子被他眼神激怒,扬起巴掌就要扇下。
就在这时——“咳咳。”两声轻轻的咳嗽,从角落传来。矮胖汉子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角落。青衫客吃完了饼子,正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地擦拭着手指。
一根一根,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那沾了饼屑的手指,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擦完了,
他将旧布叠好,收起。然后,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矮胖汉子,或者说,
是看向他扬起的巴掌,和巴掌下那张惊恐屈辱的少年的脸。“这位兄台,”青衫客开口,
声音还是那么平淡,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天寒地冻的,何苦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矮胖汉子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算哪根葱?老子教训人,要你多管闲事?!
”青衫客没理会他的怒骂,目光转向独眼龙,语气依旧平静:“看几位带着兵刃,
是道上朋友。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这孩子,与诸位有何深仇大恨?
”独眼龙独眼眯成了缝,手缓缓按上了刀柄。这人,果然不简单。寻常路人,躲还来不及,
哪会主动往是非窝里凑?还提什么“江湖规矩”?“朋友,”独眼龙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湖事,江湖了。有些闲事,管了,会要命。”“哦?”青衫客似乎有些不解,
“我只是想问一句。这孩子,你们要带他去哪儿?”“黑风堡。”独眼龙冷冷吐出三个字,
盯着青衫客的脸,想从中看到恐惧或退缩。黑风堡,北地十三路绿林魁首,凶名赫赫,
寻常人听到这名头,腿肚子都得转筋。青衫客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甚至点了点头,
像是听到了“去镇上买点米”这样寻常的话。“黑风堡……路可不近。”他顿了顿,又问,
“他父亲呢?”“死了!”矮胖汉子抢道,语气凶狠,“敢私藏堡主的东西,死有余辜!
这小杂种……”“老四!”独眼龙喝断他,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青衫客,“朋友,
问得够多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走不出这庙门。”气氛骤然绷紧。
三个手下也唰地拔出了半截雪亮的长刀,眼神狞恶地盯住角落里的青衫客。
火光在刀身上跳跃,映出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机。角落里那少年,也屏住了呼吸,
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青衫人,眼中有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青衫客面对四把出鞘的刀,四双杀人的眼,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混在风声里,
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青衫下摆沾上的灰尘。然后,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半旧羊皮袄的扣子。一颗,两颗。
动作不紧不慢。袄子里面,是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长衫的左侧腰间,
束着一条普通的褐色布带。布带上,空空如也。既无玉佩,也无钱袋。只有,
在布带略微靠后的位置,别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用厚厚的、洗得发白的粗布,一层一层,
严严实实地裹着,长约一尺,宽约两指。形状,像一柄……尺子?或者,一根扁平的木条?
青衫客伸出手,握住了那粗布包裹的一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
指节微微泛白。独眼龙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他行走江湖二十年,刀头舔血,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此刻,
这直觉正在疯狂尖叫!“杀了他!”独眼龙嘶声大吼,同时猛地抽出长刀,刀光如雪,
率先扑上!他不再管什么顾忌,这人必须死!立刻!
疤脸汉子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汉子反应也快,一左一右,刀光闪烁,
封死青衫客左右退路!矮胖汉子则狞笑一声,挥刀砍向青衫客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四把刀,
四个方向,刀风凌厉,瞬间将青衫客所有闪避的空间锁死!这是他们兄弟配合多年的杀招,
不知多少好汉饮恨刀下。角落里那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青衫客依旧站在那里,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背后的刀。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嗤啦——”粗布碎裂的声音。
一道光,从碎裂的粗布中迸射而出!那不是金属的寒光,也不是珠宝的宝光。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清冷,纯粹,快到极致,也亮到极致!
仿佛将庙外所有的风雪、所有的黑暗,都在这一瞬间撕开、照亮!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痕”。空间被割裂的痕。时间被凝滞的痕。生与死被划开的痕。光芒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了。庙里,重新被跳动的火光充斥。四道扑出的身影,
戛然僵在原地。独眼龙保持着前扑挥刀的姿势,独眼圆睁,
脸上那蜈蚣般的刀疤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的刀,距离青衫客的咽喉,只有三寸。
疤脸汉子刀在右,瘦高汉子刀在左,矮胖汉子刀在后。四把刀,都凝在半空,
再也无法递进分毫。青衫客已经重新握紧了那粗布包裹——此刻,粗布碎裂大半,
露出里面包裹之物的真容。那不是什么尺子,也不是木条。那是一柄刀。
一柄很薄、很窄、很短的小刀。刀身不过七寸,宽仅两指,薄如蝉翼。材质非金非铁,
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介于玉石与骨质之间的灰白色,
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细密繁复的云水纹路。没有刀镡,没有华丽的装饰,
甚至连刀柄都只是简单地缠着几圈磨得发亮的旧皮绳。此刻,这柄小刀的刀尖,
正对着独眼龙的眉心。刀身上,一丝血迹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不,不止刀尖有血。
疤脸汉子的咽喉,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红线。瘦高汉子的心口,衣衫破了一个小洞,
有血渗出。矮胖汉子的后颈,同样有一道血痕。
“嗬……嗬……”独眼龙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灰白刀尖,
独眼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飞……飞……”“刀”字还没出口。“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四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四具尸体,直挺挺地倒下,
溅起一片尘土。伤口处的鲜血,这时才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和干草。庙里,
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角落少年骤然粗重起来的喘息。青衫客手腕一翻,
那柄灰白色的小刀便如灵蛇归窍,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中,不知藏于何处。他弯腰,
捡起地上碎裂的粗布,仔细地、慢条斯理地,
将地上那柄狭长的、包裹着油布的刀(独眼龙至死抱着的)捡起,用粗布重新裹好,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四个人,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裹好了,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仿佛被吓傻了的少年。
他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下。少年猛地一颤,身体往后缩,眼中充满惊惧,
仿佛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青衫客没在意他的恐惧,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捆着少年的麻绳,轻轻一划。“嗤”的一声轻响,拇指粗的、浸了水的结实麻绳,
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少年身体一松,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青衫客看着他,
看了片刻,从怀里又摸出那个硬邦邦的饼子,掰下较大的一半,递到少年面前。“吃。
”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冷。少年愣愣地看着那半块饼,
又抬头看看青衫客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地上那四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死里逃生的茫然、以及翻江倒海的饥饿,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伸出手,
抓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青衫客解下腰间的旧皮囊,递过去。
少年抢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冷水,才缓过气。他抱着饼和水囊,缩在墙角,一边吃,
一边用那双惊恐未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神秘的救命恩人。青衫客不再看他,
起身走到火堆边,拿起那根枯树枝,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橘红的火光映着他清俊而苍白的侧脸,明明灭灭。“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
眼睛依旧看着火堆。少年噎了一下,小声回答:“阿……阿吉。村里人都叫我阿吉。
”“姓什么?”“不……不知道。我爹没说过。他说,名字就是个记号,姓什么不重要。
”阿吉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爹,”青衫客顿了顿,“留下了什么东西?黑风堡要的那个。
”阿吉身体猛地一僵,抱紧了怀里的半块饼,眼中又涌上泪水和戒备:“你……你也想要?
”青衫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波动。
“我不要。”他说,“但黑风堡死了四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带着那东西,活不过明天。
”阿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着,抽噎道:“我爹……我爹是猎户。三个月前,
他在老鹰崖下面,捡到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怀里就抱着这个长包裹。
爹把他背回家,那人半夜就死了。临死前,把这包裹塞给我爹,
说……说千万别让黑风堡的人拿到。说完就咽气了。
”他看向地上被粗布重新裹好的狭长包裹:“爹把它藏了起来。后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黑风堡的人来了,逼问爹东西在哪儿。爹不肯说,他们就把爹……打死了。
娘……娘也……”他说不下去,把脸埋进膝盖,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青衫客沉默地听着。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良久,阿吉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你以后,
有什么打算?”青衫客问。阿吉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一片空洞:“我……我不知道。
村里人怕黑风堡,不敢收留我。我……我没地方去。”青衫客看着跳跃的火光,
又看了看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忽然问:“怕死吗?”阿吉愣住,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
最后小声道:“怕……但爹说,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青衫客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看了阿吉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跟我走。”他说。“啊?”阿吉没反应过来。
“风雪停之前,他们的人暂时不会追来。但天一亮,必有追兵。”青衫客站起身,
走到庙门口,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和漫天风雪,“往南三百里,是洛阳。
那里,黑风堡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他走回来,从火堆里抽出两根烧得正旺的木柴当火把,
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递给阿吉。“拿好,跟上。”说完,他不再多言,背起那个灰布包袱,
拿起用粗布裹好的狭长包裹,又将自己的旧羊皮袄脱下,
不由分说地披在阿吉那身破烂单衣外面。羊皮袄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种极淡的、说不清的药草苦味。
阿吉裹着突然降临的温暖,抱着火把,看着青衫客推开庙门,
毫不犹豫地踏入外面怒吼的风雪中。那背影挺拔,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单薄,
却又仿佛能撑起这漫天风雪。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
握紧火把,迈开冻得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踩进那深可及膝的积雪里。
“等……等等我!”他喊着,声音在风雪中细弱蚊蚋。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些。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两簇摇曳的火光,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只留下身后破庙里,
四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堆兀自燃烧、却再无人添柴的篝火。风雪呜咽,
很快便将他们的足迹,连同那座破庙,一同掩埋。仿佛今夜的血与火,生与死,
都未曾发生过。第二章洛阳鬼市七天后,洛阳。雪早已停了,但天依旧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风像冰碴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洛阳城西,有一片地方,
叫“乌鸦巷”。这里白天鬼影子都少见,可一入夜,就活了过来。街边挑出昏黄的灯笼,
地上摆着稀奇古怪的摊子,人影幢幢,低声交谈,眼神飘忽。这里是洛阳的鬼市,
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流通;要命的消息,在这里买卖;亡命的徒,在这里藏身。
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客栈,门脸破旧,门槛都被磨出了凹槽。
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油腻腻的,光线昏暗。客栈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正是那青衫客和阿吉。青衫客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
依旧是半旧,但浆洗得挺括。他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正小口啜饮。
阿吉穿着不合身的厚棉袄(青衫客买的),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七天奔波,他脸上多了些血色,虽然依旧瘦,但那双大眼睛里,
惊恐少了许多,多了些活气,也多了些对这个神秘“恩人”的好奇。他偷偷抬眼,
瞟着对面安静喝水的人。这一路上,恩人话极少,除了必要的吩咐,几乎不开口。问他名字,
他只说“姓叶”。问他去哪儿,他说“洛阳”。再问,便没了下文。但阿吉知道,
恩人很厉害。厉害得吓人。那晚破庙里,他只看到光一闪,四个凶神恶煞的强盗就死了。
后来几天赶路,偶尔遇到不开眼的毛贼,甚至连恩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莫名其妙倒了。
恩人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还有那股说不清的药草苦味。
“叶……叶大哥,”阿吉吃完最后一口面,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到洛阳了,
接下来……去哪儿?”被称作“叶大哥”的青衫客——叶知秋,放下水杯,
目光投向窗外鬼市影影绰绰的光影,声音平淡:“等人。”“等人?等谁?”“一个朋友。
”叶知秋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也不算朋友。”阿吉听得迷糊,但没敢再问。他总觉得,
叶大哥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就在这时,
客栈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湿气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袍、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破灯笼的老头,颤巍巍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老眼浑浊无神,进门就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客栈里其他几桌客人瞥了他一眼,见是个糟老头子,便又转回头去。
老头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朝着叶知秋他们这桌就倒了过来。阿吉“啊呀”一声,
想伸手去扶。叶知秋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咚。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那眼看就要扑倒的老头,身体以毫厘之差,诡异地一扭,
竟然稳稳当当地,一**坐到了叶知秋对面的空凳子上。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他本就是走过来要坐下的。阿吉看得目瞪口呆。老头坐下后,也不道谢,
将破灯笼往桌上一放,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叶知秋,咧嘴一笑,
露出几颗发黄残缺的牙齿,声音沙哑难听:“这位小哥,行行好,讨口热水喝,冻死老朽了。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白水,轻轻推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咕咚一口喝干,咂咂嘴:“没味。小哥,有酒吗?
”叶知秋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老瘸子,你迟了三天。
”老头——老瘸子嘿嘿一笑,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光:“路上遇到点小麻烦,
几条黑皮狗嗅着味儿追来了,费了点手脚甩掉。”黑皮狗?阿吉心里一紧,是指黑风堡的人?
他们追到洛阳了?叶知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尾巴干净了?”“干净了。
”老瘸子拍拍胸口,又咳嗽两声,“我老瘸子办事,叶小子你还信不过?不过,
风声确实紧了。黑风堡的‘十三狼’出动了至少三拨,沿着北边几个道口撒网。
你带着那东西,还捡了个小拖油瓶,”他瞥了一眼紧张的阿吉,“能摸进洛阳城,算你本事。
”叶知秋没接这话茬,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推到老瘸子面前。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
飞快地将油纸包抓进怀里,动作快得阿吉只看到一片残影。“东西没错。”老瘸子压低声音,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雪魄莲子’,好东西啊。有了它,老夫这条老寒腿,
今年冬天能好过点。”原来叶大哥一路背着的灰布包袱里,是这么珍贵的药材?阿吉恍然。
“我要的消息。”叶知秋言简意赅。老瘸子收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你要查的两件事,都有点眉目了,但也只是眉目。”“第一件,
十五年前,江南‘听涛剑阁’灭门惨案。”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水太深。
明面上是仇杀,但背后,有官家的影子,也有江湖上几股大势力的手脚。当年参与的人,
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的,是当年剑阁的管家,姓莫,侥幸逃得一命,
但人也疯了,现在被关在……城西‘慈济院’最里头的柴房,跟一堆真疯子关在一起。
”叶知秋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嗯”了一声。“第二件,”老瘸子看了叶知秋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要找的那个用‘袖中刀’的女人。三年前在太原府出现过一次,劫了漕帮一批红货,
杀了漕帮七个好手,用的是飞刀,但路子很邪,不像是中原武功。之后,就再没消息。
有人说她往关外去了,也有人说她死在了大漠。总之,泥牛入海。”袖中刀?女人?
阿吉竖起耳朵,这是叶大哥要找的仇人?还是……叶知秋沉默了片刻,
问:“黑风堡这次倾巢而出,除了那东西,还为了什么?
”老瘸子咂咂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黑风堡的雷老虎,这次是急眼了。他丢的那东西,
据说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可能跟前朝皇室的一处秘藏有关。
江湖上已经有好几股势力闻着腥味了。雷老虎是怕消息走漏,
这才不惜血本要把东西和人一起摁死。另外,”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知秋,
“我听到点风声,雷老虎背后,似乎还有人。不是江湖人。”“哦?”叶知秋抬眼。
“像是……宫里的人。”老瘸子用气声道,“具体的,我还没摸清。但雷老虎一个绿林头子,
这几年势力膨胀得太快,手也伸得太长了,没点硬靠山,说不过去。”宫里?
阿吉听得心惊肉跳。他爹捡到的那长包裹,到底牵扯了多大的事?
叶知秋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钱,老规矩。”“爽快!
”老瘸子眉开眼笑,随即又正色道,“叶小子,听老哥一句劝。慈济院那地方,
是洛阳知府小舅子的产业,看着是善堂,里面腌臜事多了去了,守备也不弱。你单枪匹马去,
容易吃亏。还有,黑风堡的人肯定在城里撒了眼线,你带着那东西和这小子,是活靶子。
尽早出城,往南,去金陵或者蜀中,避避风头。”“我自有分寸。”叶知秋说完,
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正好压在老瘸子刚才放下的破灯笼边,“你的酒钱。
”说完,他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阿吉道:“走了。”阿吉连忙跳下凳子,紧紧跟上。
老瘸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消失在鬼市昏黄的灯影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将那锭银子揣进怀里,提起破灯笼,又变回了那个颤巍巍的糟老头子,咳嗽着,
融入了门外的人流。客栈外,冷风刺骨。叶知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但阿吉要小跑才能跟上。“叶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出城吗?”阿吉问。“不,
”叶知秋目光投向城西方向,那里是洛阳城的贫民区,灯火暗淡,“去慈济院。”“啊?
那个老爷爷不是说那里很危险吗?”阿吉急道。叶知秋脚步不停:“有些事,
再危险也要问清楚。”“那……那我呢?”阿吉有些害怕,又有些不想被丢下。
叶知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冻得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有关切,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恐惧。“你留在客栈。”叶知秋说,
语气不容置疑,“柜上我付了三天的房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天亮之前,不要出房门。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阿吉手里:“饿了让伙计送吃的。
”阿吉握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看着叶知秋平静无波的脸,忽然问:“叶大哥,
你……你是不是要去报仇?”叶知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
青衫身影很快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没。阿吉站在寒冷的街头,
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他捏紧了手里的铜板,
又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枚磨得光滑的骨哨。最后,
他一咬牙,没有回客栈,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叶知秋消失的巷口,悄悄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慈济院在哪儿,但他记得叶大哥看的方向是城西。他只知道,叶大哥救了他的命,
给了他吃的穿的。现在叶大哥要去危险的地方,他不能就这么躲在客栈里。寒风呼啸,
乌鸦巷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模糊。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第三章慈济院中城西,
慈济院。高墙,黑瓦,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匾,字迹早已斑驳不清。
门口连盏灯笼都没有,只有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衬得这地方更加阴森死寂。墙很高,
但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虬结,伸进了院里。一道青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
轻轻飘上高墙,伏在墙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正是叶知秋。他目光如电,扫过院内。
前院是几排低矮的厢房,黑着灯,隐约有鼾声和梦呓传来。中院似乎是个佛堂,
有微弱的烛光透出。后院则是一片杂乱的空地,堆着柴垛,角落里是几间更加破败的矮房,
应该就是柴房。院里有守夜的人。两个穿着灰色短褂的汉子,提着灯笼,缩着脖子,
在前院来回溜达,不时呵着白气搓手,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妈的,
守着这鬼地方,连口热酒都没有!”“少废话,麻利点,巡完这趟回去烤火。
听说里头新关进来几个,明天有得忙了……”两人说着,晃悠着朝中院走去。
叶知秋耐心等着,直到他们的灯笼光消失在月亮门后,他才如狸猫般滑下高墙,落地无声,
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向后院摸去。柴房有三间,都上了锁。最里头那间,
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含糊的呓语。
叶知秋走到门前,看了看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他伸出手指,
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锋芒,轻轻在锁孔里一探,一拧。“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尿臊味和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柴房很小,
堆着些烂木柴。角落里铺着一堆发黑发霉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那是个老人,
头发胡子灰白纠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衣烂衫遮不住身上一道道新旧交替的鞭痕和淤青。
他双手被粗糙的铁链锁在墙角一个生锈的铁环上,脚踝也戴着镣铐。他低着头,
身体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听到开门声,老人猛地一颤,
抬起头,露出一张污秽不堪、眼神涣散惊恐的脸。他拼命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
嘴里含糊地尖叫:“别……别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叶知秋站在门口,
看着这个当年在江南武林也算有一号的人物,如今沦落至此,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莫管家。”叶知秋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很缓,
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稍稍安定的力量,“我不是来打你的。我是……叶家的孩子。
”“叶……叶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叶家……死了!都死了!大火!好大的火!血……到处都是血!别杀我!别杀我!
”他激动起来,开始用头撞墙,铁链扯得哗哗响。叶知秋上前一步,速度不快,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他伸出手,不是去抓老人,
而是轻轻按在了他剧烈颤抖、冰凉枯瘦的手腕上。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叶知秋的手指,
缓缓渡入老人体内。这不是攻击性的真气,而是最精纯温和的养息内力,用来安抚心神。
老人撞墙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身体虽然还在抖,但眼中的狂乱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他茫然地看着叶知秋,看着这张年轻、清俊、却带着一种莫名熟悉感的脸。“你……你是谁?
”老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我叫叶知秋。”叶知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叶听澜,是我父亲。”“听……听澜少爷?!”老人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死死盯着叶知秋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熟悉的影子。看了半晌,他猛地抓住叶知秋的手,
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指甲几乎掐进叶知秋的肉里,
声音因激动而变形:“你……你真是听澜少爷的儿子?你……你还活着?!”“是,
我还活着。”叶知秋任由他抓着,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仿佛有冰雪在凝聚,“莫叔,
告诉我,十五年前,听涛剑阁,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谁干的……谁干的……”莫管家松开手,抱住头,身体又剧烈颤抖起来,
脸上露出极端痛苦和恐惧的神色,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死……都会死……”“莫叔!”叶知秋握住他的肩膀,
强迫他看着自己,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看着我!看着我!叶家一百三十七口,不能白死!我爹我娘,不能白死!告诉我真相!
”或许是叶知秋眼中那熟悉的轮廓,或许是那紫金色光芒带来的震慑,
也或许是“叶家一百三十七口”这句话**了他。莫管家涣散的眼神再次凝聚,
他看着叶知秋,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脏污的脸颊滚落。
“是……是……”他嘴唇哆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他们’……”“他们是谁?”叶知秋追问。
“东……东厂……”莫管家吐出两个字,如同耗尽了一生的力气,身体软了下去,
眼神又开始涣散,但嘴里还在机械地、破碎地念叨着,“还有……黑……黑……”“黑什么?
黑风堡?”叶知秋心中一震。
“黑……黑袍……绣着……金线……莲花……”莫管家语无伦次,
…要剑谱……老爷不给……就……杀人……放火……**……**被他们抓走了……”**?
叶知秋瞳孔一缩。他还有个妹妹?当年惨案发生时,他不过十岁,
混乱中只记得漫天大火和惨叫,被忠仆拼死塞进密道。关于妹妹叶知雪,
他一直以为她也葬身火海了。“我妹妹还活着?被抓到哪里去了?”叶知秋急问。
“不……不知道……”莫管家摇头,神情又变得惊恐,
“别问我……我不知道……莲花……会杀人……”东厂?黑袍金线莲花?
叶知秋脑海中飞速旋转。东厂是朝廷鹰犬,为何要灭听涛剑阁?为了剑谱?
《听涛剑诀》虽是不传之秘,但似乎不至于引来东厂灭门。
黑袍金线莲花……这又是什么标志?江湖上从未听闻。他正欲再问细节,忽然,
耳朵微微一动。柴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灯笼的光亮由远及近,
伴随着粗鲁的喝骂:“老东西!半夜鬼叫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去看看!妈的,
门怎么好像开了?”不好!守夜的被惊动了!叶知秋眼神一冷。
他看了一眼再次陷入恐惧、缩成一团的莫管家,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而且,必须尽快离开。
他并指如剑,指尖淡金光芒吞吐,闪电般划过锁着莫管家的铁链。“锵!锵!”两声轻响,
铁链应声而断,断口平滑。“莫叔,等我救你出去。”叶知秋低声道,
快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莫管家嘴里,“吞下去,
能护住你心脉,等我。”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四五个提着灯笼、拿着棍棒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朝柴房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叶知秋计算着距离和速度。硬闯出去不难,
但势必惊动整个慈济院,甚至引来官府。他倒不怕,但莫管家和阿吉都会有危险。
就在他准备从另一侧破窗而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柴房斜对面的墙根阴影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紧张地朝他招手,正是阿吉!这小家伙,怎么跟来了?!
叶知秋眉头微皱,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朝阿吉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
手腕一翻。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色流光,自他袖中射出,不是射向那些走来的打手,
而是射向中院佛堂方向的屋檐!“啪!”一声脆响,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什么声音?!”“在那边!佛堂那边!
”几个打手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提着灯笼朝中院跑去。趁此间隙,叶知秋如同一缕青烟,
掠出柴房,几步就跨到墙根,一手抄起还愣着的阿吉,足尖在墙边老槐树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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