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去，第十二次之后，我同腹中那点命，谁也留不住。

我摸着怀里的银票和路引，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南巷尽头有一条河。

京城的河水黑沉沉的，夜里看不见底。

我原本不敢下水。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道：“她身子弱，跑不远。”

我贴着墙，喘得胸口发疼。

巷口有个卖柴的老棚子。

棚下堆着几捆湿柴，旁边拴着一条破旧的小船。

船上盖着蓑衣。

我看了那船一眼，又看了眼追来的灯火。

下一刻，我解开绳子，翻身钻进船里。

小船晃了一下。

我差点栽进水里。

手背上被木刺划开的伤又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不敢出声。

用尽力气把船撑离岸边。

河水带着冷气扑上来。

我趴在船底，拉过蓑衣盖住自己。

不多时，追兵到了河边。

“人呢？”

“方才明明看见往这边来了。”

“搜船！”

我的心几乎停住。

脚步声落在岸边。

有人扯开旁边几条船的蓑衣。

我闭上眼，手死死按着小腹。

不是祈求神明。

我这辈子没被神明眷顾过。

我只是怕。

怕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要陪我一起断在这里。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我头顶的蓑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有人急急喊道：“王爷有令，先回府！”

岸边静了一瞬。

“可人还没找到。”

“王爷发了怒，方太医那边出事了！”

脚步声乱起来。

那只手终究没有落下。

我躲在蓑衣下，直到岸边彻底没了声音，才敢慢慢睁开眼。

小船顺水往前漂。

京城的灯火被甩在身后。

我不知漂了多久。

冷风钻进骨头里，牙齿打着颤。

天快亮时，小船撞到一处河湾。

我爬上岸，跪在泥地里吐了半晌。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苦水。

路边有个早起挑菜的妇人看见我，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低着头，把嗓音压得很粗。

“去投亲，夜里迷了路。”

她看了看我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伤。

“前头有个茶棚，你先去讨碗热水吧。”

我道了谢。

可我没去茶棚。

我不敢停在有人多的地方。

我沿着小路往南走。

白日躲在荒庙、柴房、破船底下。

夜里才赶路。

路引上没有姓名。

空白户籍还在怀里。

萧砚给我的东西，本是要让我活得堂堂正正。

可如今成了我逃离他的凭证。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

或许会。

毕竟第十二次还没渡。

他身上的蛊毒还差最后一回。

我逃走，就是把他推回了死路。

每每想到这里，我心口都会一阵闷痛。

可我低头摸着小腹，又硬起心肠。

萧砚有王府，有军队，有方太医，有朝堂上的权势。

这孩子只有我。

我若不护着它，就没人护了。

第三日夜里，我在一处客栈外遇见了老嬷嬷。

她穿着粗布斗篷，站在后门阴影里。

我吓得后退一步。

她低声道：“别怕，是我。”

我看着她，眼眶忽然发热。

她把一只包袱塞给我。

里面有干粮、棉衣、两瓶安胎药，还有一封盖了印的户籍。

户籍上写着两个字。

宁娘。

我手指发颤。

“嬷嬷，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说：“你身子弱，不会走官道。”

“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我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