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别,半生归来林晚星陆承洲这是一本及其优秀的一部作品!无论是从作者中元孤独客的文笔还是对人物设定,剧情设定,都能够让读者代入进去,精彩内容推荐:会在食堂打饭时,悄悄往他常坐的角落看,看他是不是来了,有没有吃到热乎的馒头;会在下班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自行车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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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的初夏,北方小城的老槐树开得泼泼洒洒。细碎的白花瓣被风卷着,
落在国营纺织厂灰扑扑的围墙顶上,沾在穿蓝布工装的女工发梢上,
也落在刚从乡下回来的林晚星手背上。她攥着皱巴巴的招工介绍信,站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
指尖沁出薄汗。裤脚还沾着知青点的黄土,鞋边蹭着泥点,
和周围穿着整齐工装、步履利落的厂工人格格不入。林晚星微微弓着背,像只受惊的小鹿,
往树后缩了缩,生怕被人打量。纺织厂的钟声敲了六下,
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们潮水般涌出来。
缝纫机的余响、纱锭转动的嗡鸣、女工们的说笑声混着槐花香,裹着初夏的热气扑过来,
呛得林晚星忍不住轻咳。她往后缩了缩,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后背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对不住——”她慌忙回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
左手虎口处有层薄茧,右手食指缠着半旧的胶布,显然是常年摆弄机器留下的痕迹。
他怀里抱着一摞图纸,边角被磨得毛躁,纸页间夹着几片飘落的槐花瓣。
他左眉骨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笑时显得冷硬,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稳。“没事。
”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旧木桌被轻轻叩响,带着点刚从车间出来的疲惫,却无半分戾气。
林晚星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只是脸色微微泛白,像是许久没晒到太阳。她脸颊发烫,攥着介绍信的手更紧了,
低头小声道:“谢谢。”旁边的圆脸女工凑过来,热络地搭话,
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晚星:“妹子新来的吧?我叫张桂兰,在细纱车间。你叫啥?分哪儿了?
”“林晚星。”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乡音,“刚办手续,还没定。”“那得去劳资科。
”张桂兰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又瞥了眼旁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那是陆承洲,
机修车间的,技术好得很,就是话少。听说以前是大学生,家里成分不好,才来厂里的。
”林晚星心里一动,下意识又看了陆承洲一眼。他已经转过身,抱着图纸往车间走,
工装裤的裤脚塞在黑布鞋里,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
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褪了色的老照片,安静又有力量。她不知道,这一眼,
会在往后十几年的岁月里,成为她心底最清晰的印记,像槐树根须般,深深扎进时光里。
劳资科的办事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卡其布衬衫,翻着林晚星的档案,
眉头皱了皱:“知青插队?学历是高中?先去细纱车间吧,那儿缺人。
”细纱车间是纺织厂最苦最累的地方。机器整日轰鸣,分贝高得能震得人耳膜发疼,
棉絮飘得满屋子都是,落在头发、衣领、睫毛上,吸一口鼻子就发痒。
女工们要站着不停打理纱锭,从早到晚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鞋底也磨得薄了一层。林晚星没说半个不字,
接过递过来的印着“国营纺织厂”字样的工作服,道了谢就往车间走。换工装的时候,
张桂兰拉着她往怀里塞了块肥皂:“拿着,去油污的。干活仔细点,别碰坏机器,
李主任脾气暴。还有,离李卫国远点,就是那个车间副主任,色眯眯的,总爱占女工便宜。
”林晚星接过肥皂,指尖触到粗糙的皂体,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桂兰姐。
”她从小就懂事。父母早逝,跟着奶奶过活,奶奶走后她去插队,住过漏雨的土坯房,
干过扛锄头、割麦子的重活,吃了不少苦,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地活着。
第一天上班,她就被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头晕。刚上手挡纱,动作生疏,纱线总是缠成一团。
她蹲在机器底下解纱,棉絮钻进鼻孔,痒得直打喷嚏,眼泪都飙了出来。手忙脚乱间,
一根纱锭突然断了,带着惯性甩过来,她手指没留神,被飞速转动的齿轮擦了一下,
立刻渗出血珠,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张桂兰赶紧跑过来,
拉着她往车间外走,“快去医务室,别感染了。那齿轮锋利得很,要是扎深了可不得了。
”林晚星被张桂兰拉着,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水泥地上,像颗小小的红玛瑙。她疼得眼眶泛红,
却还是小声说:“麻烦你了,桂兰姐。”医务室在办公楼底层,门虚掩着,
里面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推开门,里面没人,只有一个人坐在斑驳的木桌旁,
低头整理着药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是陆承洲。他听到动静,
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林晚星流血的手指上,眉头轻轻蹙了蹙。没等张桂兰说话,
他已经起身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熟练又轻柔。“坐。
”他拉过旁边的木凳,示意林晚星坐下。他的手指很稳,指尖带着薄茧,捏着棉签沾了碘伏,
轻轻擦过她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擦一下就顿一顿,抬头问:“疼吗?
”林晚星摇摇头,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
竟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不疼。”她小声说,脸颊微微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承洲没说话,专心给她包扎。碘伏擦过伤口时,微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颤,
他的动作又轻了几分。缠纱布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怕松了掉、紧了勒手。“以后离机器远些。”他忽然开口,把包扎好的手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细纱机的齿轮快,别慌,跟不上就慢点儿。”“谢谢陆师傅。”林晚星抬头看他,
撞进他沉静的眼睛里,里面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又真切。“机修车间在隔壁,机器坏了,
喊一声就行。”陆承洲收回手,转身整理药箱,不再说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药箱里的药品,动作利落又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个话少的男人,
好像没那么难接近。那天之后,林晚星总能在厂里遇到陆承洲。有时是在食堂。
食堂的饭菜永远是寡淡的白菜炖粉条、硬邦邦的馒头,偶尔有咸菜算是荤腥。
他端着一个缺了角的搪瓷碗,盛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找个角落的位置默默吃饭,
不跟人闲聊。林晚星路过时,会刻意放慢脚步,看他吃饭的样子,手指握着筷子,动作规矩,
连咀嚼都很慢。有时是在下班路上。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工具包,
车圈上沾着点泥点,显然是常跑车间外的小路。他走得不快,林晚星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和她的影子慢慢靠近。
有时是在车间里。机器突然故障,发出刺耳的嗡鸣,女工们慌作一团,
李副主任在旁边骂骂咧咧,没人敢上前。这时陆承洲总会穿着工装赶过来,蹲在机器底下,
手指灵活地摆弄零件,工具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叮叮当当几声,机器就重新运转起来。
他起身时,工装沾了油污,脸上蹭了点灰,却只是抬手擦了擦,
对围过来的女工说:“正常用了,注意别碰掉纱锭。”他话少,从不主动攀谈,
女工们私下议论他,说他清高,说他家里有问题,说他是“臭老九”,活该落得这般境地。
可林晚星不这么觉得。她见过他帮看大门的大爷修自行车,蹲在地上拧螺丝,
大爷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拒绝,却把修好的车擦得干干净净;见过他在食堂,
把自己多领的一个馒头,送给门口乞讨的老人,老人连声道谢,他只是点点头,
转身又去打咸菜;见过他检修机器时,耐心教年轻学徒怎么判断故障,手指比划着,
把复杂的原理讲得简单明白,眼神温和,没有半分架子。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他。
会在食堂打饭时,悄悄往他常坐的角落看,看他是不是来了,
有没有吃到热乎的馒头;会在下班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自行车后面走一段,
听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心里安安稳稳;会在机器出故障时,心里莫名地期待他出现,
看到他的身影,就觉得所有慌乱都能平息。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成分普通,无依无靠,
在厂里只是个普通女工,每天为了一口饭、一份安稳的工作奔波;而他虽然现在落魄,
却曾是大学生,读过万卷书,心里藏着山河,家里的事没了结,前途未卜。更何况,
这个年代,男女之间走得太近,是要被说闲话的,一旦被扣上“作风问题”的帽子,
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由人。就像老槐树的花,不知不觉就开了满枝,
香了满院,挡也挡不住,藏也藏不了。七月的时候,厂里组织义务劳动,去郊外的砖厂搬砖。
说是支援基建,其实是给新厂房备材料。北方的七月,暑气正盛,太阳毒得像火烤,
晒得人皮肤发烫,后背黏着汗水,又痒又难受。砖厂的地是黄土路,踩一脚就陷下去,
砖堆在空地上,被太阳晒得滚烫,一摸就烫得缩手。林晚星和张桂兰分到一组,搬砖。
每人每次搬六块,从砖堆搬到砌砖的地方,来回要走几十米。刚开始她还能撑住,
可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嘴唇干裂起皮,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却没水喝。搬了两趟,她的手掌就磨出了水泡。水泡鼓鼓的,
碰一下就疼,可不敢停下——李卫国在旁边盯着,谁偷懒就骂谁,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骂人的话难听得很。林晚星咬着牙,抱起一摞砖。砖很沉,压得她肩膀发酸,脚步踉跄。
刚走两步,眼前一黑,像是有无数星星在眼前晃,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就在这时,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熟悉的机油味裹着微风飘过来,林晚星回头,
撞进陆承洲沉静的眼睛里。他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沾着泥点和砖灰,却依旧挺直着背。“我来。”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砖,
放在自己的板车上。板车是他从车间推来的,能装不少砖,比徒手搬省力多了。“陆师傅,
我……”林晚星想拒绝,怕给他添麻烦。“去那边树荫下歇着。”陆承洲打断她,语气很淡,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的手受伤了,别再磨破。”他记得她的手受伤了。
林晚星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想说不用,却被他推着往树荫下走。
树荫下有块平整的石头,陆承洲把搪瓷缸递过来:“里面有水,喝。”林晚星接过搪瓷缸,
缸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水是凉的,喝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干渴。
她小口喝着,看着陆承洲在太阳下搬砖。他一次搬八块,放在板车上,
拉着板车往砌砖的地方走。脚步沉稳,不喊累,也不抱怨。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贴在背上,
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线条,他的背影在烈日下,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树,沉默却坚韧。
周围的女工都在歇着,看着陆承洲,有人小声议论:“陆承洲也是可怜,成分不好,
还这么拼命。”“要不是家里出事,他哪会来干这种活?”林晚星听着,心里酸酸的。
她看着陆承洲拉着板车,车轱辘碾过黄土路,留下深深的辙印,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厉害。休息时,李卫国故意找茬,晃着膀子走到林晚星身边,
假惺惺地问:“小林啊,手没事吧?来,我看看。”他说着,伸手就去拉林晚星包扎好的手。
眼神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林晚星吓得往后缩,脸色发白,想躲却躲不开。
周围的女工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李卫国是车间副主任,手里握着工分考核的权力,
没人敢得罪他。“李副主任。”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陆承洲走过来,挡在林晚星面前,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李卫国的光。他看着李卫国,眼神平静却带着冷意,“她手受伤了,
不方便。劳动时间,别闲聊。”李卫国脸色一沉,盯着陆承洲:“陆承洲,我跟女工说话,
关你什么事?别以为自己有点技术就嚣张,你什么成份,心里没数?
”这话戳到了陆承洲的痛处。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蝉鸣聒噪,
阳光刺眼。陆承洲的脸色微微发白,眉骨下的疤痕似乎更明显了些,却没低头,
只是冷冷看着李卫国:“我成分如何,组织上有定论。你要是没事,就去干活,
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让李卫国一时说不出话。
李卫国被他噎得脸色铁青,狠恨地瞪了他们一眼,甩袖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踢了一脚地上的砖头,砖头滚出去老远,发出沉闷的响声。危机解除,
林晚星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她看着陆承洲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声说:“谢谢你,陆师傅,又麻烦你了。”陆承洲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里,
竟有几分柔和。“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他再找你麻烦,跟我说。
”那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槐花香飘在风里,带着点甜。下班路上,
陆承洲推着自行车,跟林晚星并肩走。两人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脚步慢慢,
踩着夕阳的影子,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你以前真的是大学生?
”林晚星忍不住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静。“嗯。”陆承洲点点头,
“理工大学,学机械的。68年下来的。”“那……你家里?”她小心翼翼地问,
怕触到他的伤心事。陆承洲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父母都是老师,
被打成右派,送去劳改了。还有个妹妹,跟着外婆走了,没联系。”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林晚星却听出了藏在底下的苦涩和孤独。她心里一酸,鼻子发酸,
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能轻轻说:“都会好的。”陆承洲侧头看她,夕阳映在她的脸上,
睫毛长长的,眼神清澈又真诚。他心里一动,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也一样,都会好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晚风拂过,槐花瓣落在他们肩头,落在自行车的车把上,
轻轻飘落。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心跳声。
林晚星看着身边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往不一样了。日子一天天过,
转眼到了冬天。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刮在脸上生疼,
吹得人睁不开眼。纺织厂的宿舍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煤炉,烧的是劣质煤,烟大,
呛得人咳嗽。晚上睡觉时,大家都把所有的衣服压在被子上,还是冻得睡不着。缩成一团,
牙齿打颤,被窝里的温度刚升起来,就被冷风灌透了。林晚星住的是集体宿舍,四张上下铺,
住了八个女工。屋子狭小,摆着床铺后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
窗户糊着的报纸被风吹得卷了边,冷风顺着窗缝往里钻,夜里常常被冻醒。
她把从知青点带回来的旧薄被叠了两层,依旧挡不住寒意,只能裹紧被子,盼着天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