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去村里把虎子接回来吧。你爷爷说西瓜卖完了，用不上它了。你今天没事，就把它接回来。”

夏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事？

她怎么就没事了？

她的事就是瘫着，什么都不干。

“行吧。”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用完就丢。”

虎子是她家养的一条狗，聪明得很，通人性。

前阵子老爷子在地里种了西瓜，专门把它带去守瓜地。这阵子西瓜卖完了，虎子同志也算是光荣完成任务了。

可不得接回来嘛。

夏沫换鞋的时候又想：合着我就是个跑腿的命呗？

嘴上抱怨着，人还是出了门。

夏沫晚上回来的时候，不仅接回了虎子，还带回来一袋西瓜——以及一个跟屁虫。

雷佳乐小朋友。

她那个吃屎的傻弟弟。

夏沫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得不行。夏东海和温晚清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沫沫，你那是什么表情？”

夏东海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弟弟又办什么不靠谱的事了？”

“爸。”

夏沫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出来，我怕你们晚上吃不下去饭。”

夏东海更好奇了：“什么事能让我们吃不下去饭？你带回来的难道不是西瓜吗？难不成还是农药？”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小外甥。

雷佳乐缩着脖子，一脸“我做了错事”的心虚表情，连头都不敢抬。

夏东海又看了看女儿，下巴朝小外甥的方向扬了扬：怎么个情况？你惹人家了？

夏沫回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得，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怎么回事，那我就告诉你们。”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关键是——今晚晚饭做了没有？如果没做，你们也不用忙活了。今晚我估计，你们什么也吃不进去。”

接下来，夏沫把路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

她回村接虎子的时候，小表弟正带着狗跟村里的一群小朋友玩。

本来她没在意，打算绕过去先回家找爷爷。

谁知道路过他们的时候，正好听见雷佳乐在问小伙伴一个问题——

“你们谁吃过屎？”

其他孩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伙伴开口：“傻子也知道屎不能吃，谁吃那玩意儿？”

又一个接话：“能吃屎的了不起呗？谁吃过，举手！”

话音刚落，雷佳乐“唰”地举起双手，嗓门又大又亮——

“我吃过！！！”

全场死寂。

所有孩子像被点了穴一样，齐刷刷瞪着他，半天没人说得出话。

夏沫说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薅住雷佳乐的衣领，把人拖走了。

回到家，她把事情跟老爷子一说，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摆摆手：“你赶紧把他带走，我丢不起这个人。”

带走就带走吧。

谁知道这一路上，这傻孩子还在跟她讨论屎是什么味道的，还兴致勃勃地问她：“姐，你说别的动物的屎，是不是跟羊粪一个味儿啊？”

夏沫说她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就闷头骑车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把这个傻子交给她爸带。

这智商，她带不了。

所以她进门的时候，表情才那么精彩。

夏东海和温晚清听完，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出声。

这孩子……他们能说不认识他吗？

显然不能。

但这晚饭，估计是真的没法吃了。

夏东海揉了揉太阳穴：“那你怎么不给你姑姑送回去？你带回来干什么？好好的，弄得我们晚饭都吃不成了。”

“你当我没送？”

夏沫一脸“你以为我想”的表情，“我就是怕带回来你们没法吃晚饭，先送他回家的。谁知道还没进家门，就被我姑姑轰出来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小子把他爸妈气得不轻，给送到村里避难的。谁知道我回家给赶上了——这不，就缠上我了。爷爷这是甩了个麻烦给我。”

“你爷爷这是相信你能管得住这孩子。”温晚清替老爷子找补。

“我爷爷还真是看得起我。”

夏沫冷笑一声，然后正色道，“先说好，这几天我要收拾他，你们别插手。如果你们看不过去，就你们带。”

她最烦那种带孩子的——每个人都想插一脚，越管越乱。

谭子杰就是例子，她自己一个人收拾，这不收拾得妥妥帖帖？

“行，我们不管。”

夏东海想了想，“但是有一点——可别给揍坏了。要不然我没办法跟你姑姑交代。”

“放心。”

夏沫拍了拍胸脯，“我你还信不过吗？”

呃。

怎么说呢？

夏东海和温晚清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信不过。

真信不过。

这丫头闯祸倒是挺容易的，带孩子嘛……不好说。

他们两个大人都带不好的熊孩子，指望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

悬。

还真别说，夏沫带孩子确实有一套。

这一个星期下来，雷佳乐愣是一点妖都没作。每天老老实实跟着姐姐，吃饭吃饭，睡觉睡觉，连“屎”这个字都没再提过。

夏东海和温晚清直呼稀奇。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可惜好事不经念叨。

到了夏沫和谭子杰休息的日子，两人一合计，决定带着各自家里的狗去河边洗个澡。

这事儿报上去的时候，夏东海夫妻俩居然同意了。

原因很简单：天太热了，狗也热。

而且今天本来轮到夏东海给狗洗澡，既然闺女主动请缨，他也乐得偷个懒。

再说，河边那个地方，他们心里有数。

村里在河边修了个平台，专门给村民洗衣服用的。那平台离水深的地方还有十来米远，中间是一大片浅滩。只要不是故意作死，基本出不了事。

“去吧去吧。”

夏东海挥挥手，“别贪玩，洗完就回来。”

夏沫应了一声，牵着虎子就出了门。

身后跟着雷佳乐，还有谭子杰和他家那条土狗。

三个人，两条狗，浩浩荡荡往河边去了。

到了地方一看，嚯，还挺热闹。

河边的平台上，带狗来洗澡的人还真不少。

夏沫打眼一扫，光是她能认出来的就有三四条——黑的黄的白的，大小不一，活脱脱一个狗狗开会现场。

“小涛？你也来给你家大黄洗澡了？”夏沫跟旁边一个蹲着的男孩子打招呼。

小涛抬头，咧嘴一笑：“是啊小沫姐。你也带虎子来洗澡？不是一般都是叔叔阿姨来吗，今天怎么换你了？”

“今天我没事，想出来玩会儿。要不然我妈不让我出来。”

夏沫压低了声音，冲他挤挤眼，“这不，借着给狗洗澡的名头，就能出来浪了。”

小涛了然地点点头：“我说呢。那你来这边吧，这边宽敞。”

“好嘞，谢谢小涛。”

夏沫带着虎子和雷佳乐，往那边挪了挪。

三个人两条狗，在河边洗得热闹不已。

虎子倒是挺配合，乖乖站着让夏沫往身上泼水。

谭子杰家那条土狗就没那么老实了，一个劲地甩水，甩得谭子杰满脸都是。

雷佳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闹着闹着，夏沫低头一看——裤腿全湿了。

她也没在意，反正天热，一会儿就干了。

正准备拿梳子给虎子顺顺毛，一摸兜——空的。

完了，忘带了。

每次给狗洗完澡都得梳一下毛，不然回去满屋子都是狗毛，掉得哪儿哪儿都是。

吃饭的碗里、桌子上、甚至炒菜的锅里，都有可能中招。

“乐乐，你在这看着虎子。”

夏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我回去拿梳子。你跟子杰哥别乱跑，听到了没？”

雷佳乐乖乖点头：“好的姐，我不会乱跑的。有子杰哥看着呢，你放心。”

谭子杰也挥挥手：“就是，有我呢。你去吧。”

听到两个人的保证，夏沫才放了心，转身就往家跑。

说是跑，一点也不夸张——她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怕时间长了会出事。

一来一回，拿了梳子就往河边赶。

到家再回来，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分钟。

夏沫气喘吁吁地跑回河边，远远地就看见了虎子。

她愣住了。

这……还是她家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