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欠她一条命。

可那时我不过七岁，落水后烧了三日，醒来时所有人围着阿姐哭，说她受了惊，说她病了。

没人问我怕不怕。

娘亲也只是摸着我的头说：“昭昭，你要记得你阿姐的恩。”

我记了十年。

记到无论她要什么，我都不敢争。

我低声道：“娘，我在山上五年，也曾等你来看我。”

娘亲浑身一颤。

“每逢年节，我都问李姑姑，沈家有没有人来。”

“她们说路远，说天冷，说府里忙。”

“后来我就不问了。”

娘亲捂住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沉下去。

“您回去吧。”

她慌忙拉住我的袖角：“昭昭，你不回家了吗？”

我垂眸看着她的手。

从前我多盼她这样拉住我。

可现在，我只轻轻抽了出来。

“等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

“可不是现在。”

娘亲怔怔跪在原地。

宫门合上时，我听见她在外头哭着唤我。

“昭昭，娘真的知道错了……”

我扶着小满的手，慢慢往回走。

小满红着眼问：“小姐，您难受吗？”

我望着宫墙上被雨洗净的天，轻轻嗯了一声。

“难受。”

顿了顿，又说：“可比起从前，好多了。”

娘亲离开后的第二日，沈云筝递了帖子进宫。

帖子写得极婉转，说自己病中不安，想亲自向我赔罪。

太后看完，随手丢进香炉里。

火舌卷上薄薄的纸，顷刻烧成灰。

“她倒会挑时候。”

我坐在窗边绣帕子，闻言针尖一顿。

太后看了我一眼：“你想见？”

我摇头。

其实我不知道。

我从小跟在阿姐身后长大，她会替我擦脸上的墨，会把我不懂的诗句讲给我听，也会在我被父亲训斥时，轻声劝一句：“昭昭还小。”

可也是她，一次次柔柔弱弱地站在人群中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我分不清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所以我不想见。

可第三日，沈云筝还是来了。

她没有进寿康宫，只跪在宫门外。

和娘亲不同，她穿得极单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风一吹便咳得肩膀轻颤。

宫人来报时，太后正在翻经书，冷笑一声：“沈家的人，是不是只会跪？”

我垂下眼，针线在帕子上绕成了结。

小满小声道：“小姐，外头风大，大小姐身子又弱……”

她说完便后悔了，忙低头：“奴婢失言。”

我没有怪她。

是啊，阿姐身子弱。

这句话我听了十年。

弱到她可以不去山上，弱到她可以抢走所有人的疼爱，弱到她如今跪一跪，连小满都替她担心。

我忽然很想问问她。

她究竟知不知道，我也会疼。

我放下绣棚：“我去见她。”

太后皱眉：“昭昭。”

我轻声道：“娘娘，我总要听她亲口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