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不知道我自己值多少钱。后来我爱上一个大学生，他把我的钱骗光，

还笑着说：「**就是**，」我没哭。一我叫林巧。十八岁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十八岁那年，我知道了。两万。不多不少，刚好两万。1那是2003年的夏天。热，

闷，空气里黏糊糊的，像有人拿湿抹布捂在你脸上。我站在酒店房间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手心全是汗。纸条上的地址是三天前一个女人给我的。

她说：「想赚钱吗？想赚，晚上到这儿来找我。」我当时没说话。我端过托盘的手还在抖，

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一身名牌的贵妇尖叫着，说要送我进局子。一件衣服，两万块，

我刷一年的盘子都赚不到两万块。店长怕惹事，把我的身份证双手奉上，

贵妇丢下一句话：「三天，凑不齐钱，你就等着蹲大牢。」我蹲在店后门的垃圾桶旁边，

哭了两个小时。然后那个女人就出现了。她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浑身上下散发着香味。她看着我，说：「想赚钱吗？」我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晚上八点，XXX酒店，3012房。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2我捏着那张纸条，捏了三天。今天，是第三天。面前的门开了，那个女人站在门口，

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楚看见里面的轮廓。她冲我笑，笑得像电视里的明星，「进来吧。

」房间很大，比我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屋子中间有一张床，铺着雪白的床单，

大得能睡三四个人。她指了指，「洗澡间在那边，先洗洗。」我站在那里，没动。她走近，

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长的，黑黑的眼珠里映着我的脸。「第一次？」我点头。

她愣了一下，转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两万。」我低头看那个信封，

厚厚的，沉沉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洗完澡出来，」她顿了顿，「记住，

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我站在浴室里，手里攥着那个装着两万块的信封。

看着镜中的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热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水糊在脸上，咸咸的。洗了澡，我穿着酒店睡衣，走出去。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见我出来，掐灭了烟，起身。她指了指床，说，「躺下。」我躺在那张雪白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觉得那灯真亮，亮得我眼疼。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两万块。

两万块。两万块。3那晚之后，我就成了陪酒的。我开始在那家酒店「上班」，那个女人，

我叫她红姐，是我的领班。她教我化妆，教我穿衣服，教我怎么笑，教我怎么让男人多掏钱。

「咱们这行，说穿是最被人看不起的。」红姐叼着烟，靠在化妆台前，「也是最赚钱的，

记住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客人当人，钱货两讫，出了这门，谁也不认识谁。」我点头，

把她说的话记在心里。第一个客人是个胖子，四十多岁，大腹便便，一身酒气，

往床上一躺就开始打呼噜，我坐在他旁边，坐了一夜。第二天他醒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往我手里塞了一千块。「小丫头，挺乖。」他说，「下次还找你。」一千块。

我刷三个月的盘子都赚不到一千块。我把钱收好，想原来钱这么好赚。后来我才知道，

钱不好赚。一点都不好赚。有的客人喝醉了打人，有的客人变态……因为钱。我都忍了。

只要钱给够，让我吃屎我都干。这事我还真干过。有是个老板，喝了酒，红着眼睛，

把一叠钱拍在桌上，说：「吃一口，这些钱都是你的。」我吃了。没吐。

我跪着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数了数，五千八。五千八，够我弟弟半年的学费。

我弟弟，我爹妈的金疙瘩，他是宝贝，要什么爹妈给什么。我呢？

高中没毕业就被赶出来打工，刷碗、捡垃圾、端盘子，只要赚钱什么活都干。

他们不让我回去，说弟弟要娶媳妇，彩礼得我出。我是他们养的猪。养肥了，卖钱。4那天，

我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医生看着我，眼神怪怪的。「你那个……最近有没有……那个……」

我听懂了。「有。」「那你得注意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我拿着报告，站在医院门口，

太阳很晒，晒得我头晕。病了。病了就病了呗，歇一段时间就是了，

反正手里的钱够活一阵子。走着走着，我停住了，面前是一所大学。校门口人来人往，

年轻的男孩女孩背着书包进进出出，笑着，打闹着，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我站在那儿，

看着他们。忽然背被撞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生连忙道歉，

手里抱着的书掉了一地。我低头帮他捡。抬头，愣住了。他真好看。白，眉眼干净，

跟电视明星似的。「谢谢你啊同学。」他接过书，冲我笑，「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没见过你。

」我摇头。「那你是……来玩的？」我又摇头。他挠挠头，

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景行。」我忽然想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脏。

哪儿都脏。半晌，开口：「我叫……林巧。」「林巧。」他念了一遍，「好听。」

然后摆摆手：「我上课去了，下次见啊林巧。」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我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镜子里的人，瘦，脸色蜡黄，

又丑了，又难看，哪里像同学？他怎么能笑着叫我「同学」呢？5我以为那次是偶遇，

不会再见了。三天后，我从医院出来，又碰见他。「林巧！」他远远就冲我挥手，跑过来，

「好巧。」我忙将手里的药袋塞进包里，红着脸，「好，好巧。」「还没吃饭吧，走，

我请你吃食堂。」他拽着我的袖子往里走，「我们学校食堂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

我没挣开。他带我进了食堂，打了饭，我看了看丰盛的饭菜，咽了咽口水，埋头吃饭，

他就在对面说话，我听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真能说。也真好看。吃完饭，

他送我出校门。「林巧，」他忽然喊我。我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周身泛着金光。

「我……我能追你吗？」我愣住了。他挠挠头，脸发红：「我知道咱俩才见两次，

说这话有点唐突，但我就是……我，喜欢你，想追你。」我想说，我脏。说我配不上你。

但我什么都没说。自私地点了点头。他一下子笑开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那……那我明天还在这儿等你！」说完转身跑了，跑几步又回头，冲我挥手。

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红姐的话：「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客人当人，

钱货两讫，出了这门，谁也不认识谁。」可他不是客人。他叫我林巧，他请我吃饭，

他说喜欢我，想追我。二我和周景行在一起了。他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我，带我去食堂吃饭，

给我讲学校里的事，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干什么的，住在哪儿，为什么白天总有空。他不问，

我也不说。1那天我们坐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犹豫了下，

还是接了。「妈……嗯，我在学校……什么？」他的声音变了，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多少钱……十万？妈，我哪有十万……爸怎么搞的……那些人是高利贷，不能借啊……」

挂了电话，他整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问：「怎么了？」他不说话。我握住他的手，

叫他的名字：「周景行。」他抬头看我，眼眶红了。「我爸……做生意赔了，借了高利贷，

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我妈快被逼疯了。」我愣住了。十万块。「我得想办法。」他站起来，

「我去找同学借，去找老师……」我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他手里，那是红姐刚给我结的账，

三千块。他看着手里的钱：「林巧……」我打断他：「拿着。」他抱着我，

声音哽咽：「林巧，我会还你的。」我拍着他的背，没说话。2红姐看见我的时候，

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复杂。「缺钱？」我点头。「多少？」「十万。」

她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会儿，说：「有个单子，敢不敢接？」「什么单子？」

「那个李老板，你知道的吧？」我知道。**圈里没人不知道他。变态，**，

跟过他的**妹，出来的时候都像死过一次。有的直接进了医院，一躺就是半个月，

还有的……再也没出现过。「五天。」红姐说，「一天一万。」我沉默了。

红姐看着我：「巧儿，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别……」「好。」她愣住了，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3走之前，

我给周景行发了条短信：「我回家几天，别找我。」他没回。也许在上课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跟着红姐上了车。那五天，我不想回忆。他让我跪着，

让我做那些我想起来就想吐的事。我不哭，不喊，不求饶。数着。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五天。五万块。五万块。最后一天，他把我一脚踹在地上，像扔一块破布。「小丫头，

下次还找你。」我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红姐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愣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钱呢？」红姐「哦」了一声，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接过信封，笑出声。红姐扶着我，担忧；「巧儿，你没事吧？」我摇头。

4我去了周景行的学校。他正在图书馆门口和几个同学说话，看见我，愣了一下，跑过来。

「林巧？你怎么……」我把信封塞进他怀里。他指尖捏了捏，「这……这是什么？」「钱，

五万。」他眼眶红了，「林巧，你……你怎么弄来的？」「你别管。」他抱着我，抱得很紧。

「林巧，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我毕业，等我毕业咱们就结婚，我一定对你好，

一辈子对你好。」**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结婚。一辈子。真好。5他爸的债还上了。

我们继续谈恋爱。他对我更好了，每天陪着我，给我买吃的，带我去玩。有时候我接活回来，

累得话都不想说，他就抱着我，让我睡。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直到那天。

那天红姐打电话，说有个客人点名要我，到别的场子陪唱歌，我去了。唱完歌出来，

路过一个包厢，门没关严。我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我鬼使神差地停下来，

从门缝里看进去。周景行。他坐在沙发上，旁边围着几个同学，桌上摆满了酒，

还有一堆名牌袋。他穿着一身新衣服，抽着烟，笑得得意洋洋。

一个同学瞅着他身上的新衣服：「景行，你小子最近发财了，这衣服不便宜吧？」

周景行吐了个烟圈，笑了。「还行吧。」「你家不是没钱吗？怎么……」

他恬不知耻地说：「有个**，上赶着给我送钱。」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同学笑，

「哪个**？漂亮不？」「挺漂亮的。」他把烟掐灭，「也不知道看上我什么，

一门心思对我好，我要钱就给，啧，**就是**，躺那儿，钱真好赚。」他们哄堂大笑。

我站在门外，耳朵嗡嗡响。我听着他们笑，听着他们拿我开涮，听着周景行说怎么给我下套，

听着，听着，我忽然笑了。周景行，你骗我，我不怪你。你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

我也不怪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出来。不该让我听见。因为听见了，

我就不能装不知道。三我没冲进去。回到房子，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然后我拿起电话，

打给红姐。「红姐，能帮我查个人。」「谁？」「周景行，XX大学中文系的。」

红姐沉默了一下，「巧儿，你……」「红姐，别问。」她叹了口气。「行，三天。」

1三天后。红姐拿着资料，还带了两瓶酒。她把酒放在桌上。我接过那叠纸翻看，周景行，